52.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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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蘊和表情平靜,鐘意猜不出他的腦迴路——


  主動送未來的弟媳婦過來捉姦之後, 又迅速地向她求婚?


  這是什麼神奇的走向啊。


  在一小時之前, 他還履行了長輩的義務, 為兩人訂婚。


  鐘意覺著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玄幻了。


  如果說她和趙青松的相遇是偶像劇的話,那現在肯定是家庭倫理劇了。


  鐘意艱難開口:「梅先生就別開玩笑了。」


  「我沒有開玩笑, 」梅蘊和皺了皺眉, 目光在她的眉眼間流轉,又向下移到她紅艷艷的唇上, 清清淡淡地說:「你認真考慮一下,明天給我答覆。」


  ——這傢伙是把這當公事來處理了嗎?還明天給他答覆。


  雲凝月倒吸一口冷氣,推了推鐘意的胳膊:「機不可失, 失不再來。把握機會,一飛衝天。」


  可惜了,鐘意沒有一飛衝天。


  她頂著巨大的壓力,預備著回絕他。


  ——處處受人接濟,需要在別人羽翼下生長的感覺, 實在是不好受。


  但一接觸到梅蘊和的目光,鐘意瞬間慫了:「……那我考慮考慮。」


  她總感覺如果自己現在拒絕的話, 梅蘊和會隨時掏出把槍, 把他給突突了。


  在這個時候, 鐘意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什麼叫做大佬的氣場。


  而大佬只是點點頭, 彷彿無論她回答什麼,對他而言都不重要:「走吧,我送你們回去。」


  鐘意今天沒有回家。


  她給父母分別發了個簡訊,說自己和趙青松決裂,訂婚也不作數了。


  為了避免電話轟炸,簡訊發過去之後,她就利索地關了機。


  雲凝月如今租住了一個單身小公寓,雖然不怎麼大,但足夠收留鐘意了。


  鐘意早就換下了那件小禮服——她今晚上凍的夠嗆,雲凝月拿了自己的衣服給她,又燒了開水,遞給她一杯,自己卻打開了一罐啤酒。


  雲凝月猛灌了一口酒,說:「這事情發展太刺激了,我得緩緩。」


  不僅僅是她需要緩緩,鐘意更需要。


  雲凝月知道自己這個朋友的性子,三棍子打不出來個屁,往好聽了說是乖巧,性子軟,可若是往難聽講,就是懦弱,慫。


  可就這麼個慫氣巴巴的小姑娘,剛剛兩巴掌打了自己的未婚夫和他情人。


  雲凝月佩服啊。


  「你怎麼想的?」雲凝月問她,「我話說在前頭,梅蘊和是只金龜不假,可這麼大年紀還清心寡欲的,那方面可能有點問題。」


  她意有所指:「為了你的『性福』著想,你可以先等等,打聽清楚。」


  其實也沒什麼好打聽的,梅蘊和平日里深居簡出,除了工作之外,似乎沒有什麼娛樂活動。


  這簡直是一個標準的工作狂了。


  鐘意裹著一張毯子,白瑩瑩的手指捧著杯子,像極了在發獃的倉鼠。


  雲凝月重重地把啤酒放在地上:「鐘意!」


  「啊,」鐘意被她這一叫,回了神,茫然地看著她,「你說,他圖什麼?」


  他,自然是指梅蘊和了。


  雲凝月原本還想揪著她的耳朵,好讓她不要再走神,可看見她那張乖巧可人的臉,一肚子的氣又捨不得發了:「大概圖你頭腦簡單吧。」


  鐘意還在思忖:「他是不是覺得自己表弟對不起我,才想把自己賠給我的?」


  雲凝月扶額:「他還不如賠你一大筆錢。」


  鐘意又想起家裡的那些債務來了。


  如今和趙青松婚約解除了,自然不可能再如以前一樣,心安理得接受他的饋贈。


  只怕過不了幾天,那些收到風聲的債主,就該上門了吧。


  這個晚上她睡的很不踏實,可班還是要上的。


  她如今是東關小學四年級的班主任兼語文老師,工作也算安穩。


  開了機,果不其然,一長串的未接電話,都來自宮繁。


  還有幾條質問的簡訊,問她為什麼突然這樣鬧。


  後面語氣和緩了,勸她考慮一下家人,忍一忍,趙青松那孩子也是太善良了……


  還有趙青松的未接電話和簡訊,解釋他在那裡的原因。


  鐘意懶得看,把他拉黑了。


  上午倒安安靜靜,中午吃飯的時候,同辦公室的朱莉老師端了飯盒坐過來,祝她訂婚愉快。


  鐘意臉上掛著淺淺的微笑:「謝謝,不過我們又取消婚約了。」


  朱莉目瞪口呆。


  她原本還想問為什麼,但又怕戳到鐘意的傷疤,又把話吞了下去。


  好奇心像只貓,在她心裡四處抓撓,朱莉下午只有一節課,剩下的時間,都在觀察鐘意。


  鐘意的表現和其他時候並無不同,批改作業,寫教案,沒有絲毫傷心或者生氣的模樣。


  朱莉對她佩服極了。


  她是鐘意的大學同學,當初鐘意上學的時候,兩輛豪車浩浩蕩蕩送她來上學的情景,至今未忘;鐘意家破產的事情,她也知道,甚至還有些暗喜——千金大小姐跌落淤泥,多麼讓人愉悅的事情。


  可誰也沒想到,她轉眼交了高富帥男友,迅速訂婚後又迅速解除婚約了。


  這真是令人措手不及。


  大起大落四個字,用在鐘意身上,再合適不過了。


  這事情要是放在朱莉身上,估計朱莉早就受不住,崩潰了;但鐘意呢,沒事人一樣,依舊安安靜靜地做著她該做的事情。


  臨近傍晚的時候,校長辦公室通知鐘意過去一趟,鐘意推開門,就瞧見了坐在沙發上的梅蘊和。


  他今日穿了件黑色的風衣,內搭潔白細膩的針織衫,皮膚蒼白,神色漠然,如同中世紀中所描述的吸血鬼。


  旁邊窗子里投下來一片明亮的陽光,地上印著梧桐樹枝葉的婆娑影子,剛好落在他腳邊。


  與昨日相比,他這樣的裝束顯得要年輕許多。


  校長介紹:「小鍾啊,這是鴻光集團的總裁梅蘊和先生,從明天開始,他的兒子將會轉到你班上讀書。」


  呃……兒子?兒子!梅蘊和的兒子都這麼大了?


  「是侄子。」


  梅蘊和面無表情解釋,他從沙發上站起來,垂著眼看鐘意,與她握手:「鍾老師,你好。」


  鐘意連忙與他握手:「你好。」


  他的手很涼。


  鐘意這才注意到,梅蘊和旁邊,還有個小男孩。


  他似乎是混血,皮膚很白,大大的眼睛,睫毛卷翹,像極了洋娃娃。


  站在梅蘊和旁邊,果然像極了父子,難怪校長會錯認。


  校長還在說著場面話,小男孩沉默地與鐘意對視,忽然嘴裡冒出了一個詞:「lily?」


  校長與梅蘊和的談話止了,梅蘊和摸了一把他的頭髮,說:「景然,在國內要說中文。來,對鍾老師做一下自我介紹。」


  梅景然的中文還算流利,就是說的有點慢:「鍾老師好,我是Sean McCray,中文名字是梅景然,今年十歲了。」


  梅蘊和說:「鍾老師,以後景然的語文就麻煩你了。」


  鐘意連忙說不會。


  梅蘊和客客氣氣地同她講話,真的像極了一個稱職的家長。


  梅景然仰臉問:「那我明天就過來上課嗎?」


  鐘意說:「現在已經沒有多餘的教材了,我等下去列個清單,還得麻煩梅先生去買一套回來。」


  梅蘊和點點頭。


  說話間,已經到了放學的時間。校長知道梅蘊和來頭不小,親自把他送了出去。


  鐘意原本想收拾東西后直接回家的,卻被梅蘊和叫住了:「我對買教材沒有經驗,能不能佔用一下鍾老師的時間,指導一下呢?」


  梅蘊和語氣平靜,禮貌彬彬。


  昨天求婚的時候,他也是這個語氣。


  鐘意還沒回答,梅景然立刻扯住了她的衣角,可憐巴巴地望著她:「鍾老師,你要是不和我們一塊的話,叔叔會買錯書的;要是買錯了書,我明天就沒辦法上課;明天不上課的話,我的成績就會很差,然後對學習喪失信心——」


  鐘意被這小傢伙的「縝密」邏輯給打敗了,無奈地笑:「好,我陪你們去買。」


  梅蘊和的車子就放在外面,兩人並排走著,中間隔了一個小梅景然。


  還沒走到車旁邊,就撞見了趙青松。


  一天未見,趙青松的下巴上長出了青茬,一臉疲倦,似是一夜都沒得安眠。


  他叫鐘意的名字:「小意……」


  梅蘊和忽然咳了兩聲。


  趙青松這才看到梅蘊和,有一瞬間的懵逼:「表哥?」


  梅蘊和微微點頭,手從梅景然身前過去,當著他的面,扯住了鐘意的手。


  他親切而禮貌地對著趙青松說:「別沒大沒小的,叫表嫂。」


  他怔怔地望著鐘意,皺了眉。


  「我不做什麼,」梅蘊和說,「你考慮好了嗎?」


  鐘意也感到自己有些神經過敏,她長呼一口氣,眼角依舊帶著紅——剛剛掉過淚,她一時沒緩過來。


  她的卧室很小,只有一個淘寶購來的簡易衣櫃,一張舊床,床上放了個可以摺疊的小桌子。


  而這個不知被多少女人覬覦過的男人,就站在她簡陋到可憐的卧室里,等著她的回答。


  鐘意想起剛剛母親捧著她臉時候的表情,美麗猙獰,眼睛里滿滿的瘋狂。


  耳朵隱隱作痛,提醒著她剛剛宮繁的暴行,鐘意點點頭:「我答應你。」


  梅蘊和打開了卧室里的燈。


  昏暗的卧室頓時明亮起來。


  鐘意就站在他的面前,與他不過兩步的距離,雪白的皮膚,紅唇,紅眼角。


  梅蘊和伸手,擦掉了她眼角的淚,低聲問:「嫁給我讓你這麼委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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