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68章

  奚菲在家裡休息了兩天, 每天晚飯後跟爺爺一起去顧家看看顧老爺子。


  奚老爺子自從得知顧老爺子生病後,幾乎每天都會去陪陪老戰友。年輕時候的革命友誼, 到了老年, 不比親兄弟少。


  顧老爺子見到奚菲時,還稍稍吃了一驚:「小菲現在都長這麼高了。」


  奚菲自從出事去了北京讀書, 連家都少回, 哪怕每次回來也都避著見人, 顧老爺子感覺已經好久沒見過這個丫頭了。


  轉眼之間, 以前喜歡在他們家蹦來蹦去的小姑娘,都長成小大人了。


  奚菲剝了一顆紅提遞給顧老爺子:「這幾年一直在外面讀書, 所以現在才來看您。」


  顧老爺子自從卧病四個月以來, 已經明顯消瘦了一大圈,臉色蒼白,面容疲倦。


  奚菲看著他, 想起以前剛來顧家時,還有點懼怕他自帶威嚴的氣質。如今, 卻只見一個疾病纏身, 連說話都有些微喘的老人。


  「現在不來了么。」顧老爺子接過她遞來的水果輕輕笑了:「還是跟以前一樣乖。」


  奚菲也跟著笑, 繼續給他剝水果。


  顧老爺子的目光在她和顧岩之間掃了一道,以為兩人還在鬧著彆扭。


  「丫頭啊,前幾年我也聽說了你的事。」顧老爺子語重心長道:「這人生除了生死其它都算不得大事,你跟小岩是我看著長大的, 老頭子就想看你們像小時候一樣, 每天樂得開開心心。」


  奚菲點點頭, 指了坐在沙發對面的顧岩一下:「我們現在好著呢。」


  顧老爺子有點懷疑,過年的時候奚老頭的外孫過來玩,聽那小男孩嚷嚷,兩人好像還沒和好。


  雖然顧岩這小子什麼都不肯說,但是他會觀察。自從那年得知小菲丫頭出了事從國外趕回來,總感覺這些年比以前話少了。每次回大院,也好像對什麼都提不起興趣的樣子。而且這抽煙的習慣,也是從那時候給染上的。


  他看了眼自己孫子:「是不是?」


  後者微微皺起眉,接話道:「您就別瞎操心了。現在不都擱一起回來看您了?」


  「怎麼會不操心?」顧老爺脫口而道:「要是能看到你成家結婚,我就是死了,也沒啥遺憾了。」


  「能不能別老講些喪氣話!」顧岩把臉稍稍別向一邊,皺著眉盯著地板上的某一點,似乎在隱忍什麼:「您要每天好好休息吃飯,我心裡比什麼都舒坦!」


  「是啊,」奚爺爺也跟著勸:「兒孫自有兒孫福,都是聽話善良的好孩子,以後怎麼會不好?你只管好好休息,他們才能放心。」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顧老爺子無奈的搖搖頭:「我也就關心一句,這小子,就狗脾氣大。」
……

  奚菲是八月一號下午的飛機。


  之前她就跟顧岩商量好,不讓他去送她,顧岩答應了。


  這次的離開,和以往的每一次心情都不一樣。


  她是開心的。


  雖然還沒來得及和小顧哥哥好好膩歪兩天,但是想到來日方長,總是讓人充滿了希望。


  顧岩也是。


  不用擔心她不肯再見他,也不用再擔心她受了傷而不肯癒合自己的傷口。


  這次回來,看到她又像個孩子似得笑得沒心沒肺,他這腦子進水似的自殘,也算是沒有白白折騰。


  只不過她這一走,家裡又空了下來。


  白天他都在公司,下了班就跑去了工作室。忙的時候,有事甚至都睡在工作室的休息室里,幾天不著家。


  奚菲去北京后的第二天晚上,他加班到十一點鐘,駕車回家,洗完澡打算睡覺的時候,看見半個小時前微信里有兩條奚菲的信息。


  「我忘記告訴你了,上次你給我的錢,我壓在卧室的枕頭下面,你記得收起來噢。」


  「還有,我有套內衣好像曬在陽台上忘記收了,你也幫我收起來。」


  顧岩盯著手機屏幕看了一會兒,手機一扔,靠在床頭上仰頭望著天花板,眉一擰:「嘖。」


  幾分鐘后。


  他推開客房的門,屋子裡沒有開燈,安安靜靜的,就著窗外灑進來的燈光和月色,看見床上的被子鋪的整整齊齊。


  有那麼一瞬間,鬼使神差的,顧岩腦子裡閃過她躺在被子里滾來滾去的樣子。


  掀開枕頭一看,下面安安靜靜的躺著幾張紅色百元大鈔。


  關上門出來,又去陽台,一套淡藍色的胸衣和小褲衩掛在衣竿上,迎風輕輕擺動。


  顧岩站在陽台門口,眼底神色不明的盯著那套小布料看了數秒,然後抬手摸了摸頭髮,過去給她扯了下來。
……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奚菲再次全身心的投入了忙碌的節奏中。


  到北京那天,一下飛機,她就直接坐車去了比賽的地點。


  因為岑河提前給那裡的負責人打了招呼,所以很順利的按程序領取了參賽資格表。


  比賽前兩天,她和其他參賽選手一樣,住在離賽場不遠的一家酒店裡。除了吃飯,基本上都待在屋子裡刪寫稿子,做賽前準備。


  正式比賽的當天下午,領導發信息通知所有人七點鐘要到現場,提前開個會。


  奚菲五點鐘就背著包包下樓找了個餐館,飽飽吃了份蓋澆飯,第一個到達現場。


  因為前不久剛剛經歷過一場大型比賽,所以這次她心裡倒沒了那麼緊張。


  開會前,她又看了兩遍稿子,其他人也都陸陸續續到了場。


  奚菲晚飯的菜吃得有點咸,喝了幾大口水想去尿尿,跟旁邊的美女說了聲幫她佔好位置,跑去趟衛生間。


  走廊上工作人員人來人往,她上了廁所出來,手機微信群里來消息,是社團的朋友們。


  大家知道她又參加了原創音樂大賽,紛紛在群里給她鼓勵打氣。


  潘建說:「我在老家太遠了,好好加油,等開學了到現場來看你。」


  有女生插話:「社長,你這麼關心菲菲,大家會吃醋的噢。」


  潘建答:「哈哈哈,每個社員我都關心。」


  「就是對菲菲關心多一點。」有男生補充。


  奚菲發了個可愛的表情:「因為我最小,所以大家對我都特別照顧。」


  回完信息,她收了手機,剛到會議室門口,撞見迎面走過來的一個氣質美女。她起初沒注意,移開視線的一瞬間,莫名覺得怎麼有些眼熟?


  於是她目光再次移過去看了眼,然後就愣了下。


  與此同時,那人也看見了她,同樣腳步一滯。


  兩人僅僅對視了兩秒,又同時冷淡的移開視線,轉身進了會議室。


  奚菲回到自己位置坐下后,憤憤不平的喘了口氣。


  真是冤家路窄!


  她抬頭瞟了眼,瞧見楊以柔徑直走到了第一排的位置,坐了下來。


  原本好好的心情,忽然升起一陣無名之火。


  為什麼有些人,哪怕用卑鄙的手段做了傷害別人的事,還能那麼理直氣壯?


  而她,始終都學不會他們的十分之一。


  她從來不會做對不起別人的事情,也做不了壞事,因為會良心難安,凡事只求一個問心無愧。


  董海陽的事情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或許有人看來是她自己太過頑固呆板。可每次想起自己身上背著一份人情債,就壓得喘不過氣,也只有她自己明白,

  不得不承認,她還是真心佩服楊以柔她們這類人,從來都是以自我為中心,做了什麼虧心事都能心安理得。


  這種人不僅活得輕鬆自如,還凡事順遂。哪來的所謂善惡終有報?


  特別是想起她曾經還去過顧家,不知道所謂何事。雖然小顧哥哥說是她自己胡思亂想,可她終究是沒搞明白緣由,心裡就是不爽快,越想心裡越發炸。


  等下次,一定要找他問清楚,不然今後這段時間吃飯都不能香了。


  心裡煩躁不安,過了不久,又默默想著,小顧哥哥現在在做什麼?……

  顧岩讓助理泡了杯咖啡送進辦公室時,助理試探問:「老大,你今天又熬夜加班不回去了啊?」


  顧岩斜垮垮的歪在椅子里,撐著腦袋望電腦,眼珠子轉過去看她一眼。


  助理道:「前段時間那麼忙,你忙著泡妞。這兩天又拼了命的加班,也不怕把身體熬壞了。」


  顧岩眉毛一豎,眼神禁止。


  小助理縮了脖子,灰溜溜的往外走,小聲吐槽:「關心他一下也這麼兇巴巴的。」


  顧岩從椅子上坐起來了一些,端起咖啡杯喝了口提神,桌上手機響了。


  是江天辰打來的:「這周末民樂總決賽結束,節目組安排吃頓晚飯,去不去?」


  顧岩往後滑動辦公椅,雙腿懶懶往上一翹,直接搭在了辦公桌上:「為什麼不去?」


  江天辰低笑,知道他又在起什麼壞心眼:「給個警告就得了。」


  「嗯。」
……

  周末那天晚上,顧岩約了江天辰準時赴宴。


  這次是節目組做東,請的賓客都是戰略商的領導,挑的地方,也是省內數一數二的酒店。


  一進門,商場上相熟的,還有節目組的,烏泱泱一片人圍上來打招呼。


  眾人一一握手,最後過來的是那位總指導。


  他笑著伸手過來:「小顧總監,感謝你能抽空過來。咱們這次能夠成功完成這檔節目,實在少不了森娛集團的大力支持。」


  顧岩看他一眼,沒伸手:「客氣了。」


  總指導眉心一抽,訕訕收回手,臉上卻依然笑得熱絡:「快請坐請坐,就等你們來了。」


  顧岩落座后,淡淡掃一眼周圍的人,和那忙著四處溜須拍馬的總指導。


  生意場上,這種人司空見慣。可他這會兒心裡擱著事兒,見他那樣便坡覺得諷刺和無趣。


  酒桌上,大家談著幾大公司間的八卦瑣事,或者趁機會混個情面兒以後好合作。


  剛開席,所有人舉杯共飲。


  服務員過來斟酒,顧岩修長的手指拿起高腳杯在手裡輕輕晃了晃,坐在他右手邊的嘉灃代表經理見機會難得,主動與他攀談了幾句。


  顧岩出於禮貌,淡淡回應著他,某一瞬,像是不經意間的閑聊,隨口一問:「聽說,上次有個不懂事的丫頭,居然拒絕了嘉灃集團的簽約合作?」


  此話一問,經理表情微頓,稍稍警覺,也留了個心眼。


  他笑道:「事兒是有這麼個事。不過外面謠言總是有誤。」


  顧岩頗有興緻接著道:「怎麼講?」


  經理諷笑了聲:「簽約那天說臨時有事,問能否改個時間。唉呀我說,現在的年輕人為人處世真是一言難盡。機會就只有一次,還臨時出岔子。咱們一大公司怎麼可能繞著她轉,小顧總你說是吧?」


  顧岩端起酒杯,微微勾起嘴唇。


  雖然這個回答並沒有聽出對奚菲太大的不利,可也並不代表嘉灃的不計較。大家都是人精,自然明白這話,只不過是為了保全公司的面子。


  一個什麼名氣都沒有的丫頭竟然拒絕了他們大公司的簽約,講出去也掛不住。


  顧岩抬抬手,作勢要敬他。


  代表經理趕緊舉杯,一飲而盡。


  「喝了這杯酒,就算嘉灃接受了我帶人陪了不是。」


  那經理一愣,好端端的突然聽他說這話,有些摸不著頭腦:「這話從何說起?」


  顧岩放下酒杯,手搭在桌上,語重心長的嘆了口氣:「其實是這樣,那不懂事兒的丫頭正是我一妹子。」


  經理表情微僵。


  桌上的人聞言,頓時靜了幾秒,也紛紛朝這邊看過來。


  有人問:「小顧總監還有妹妹?」


  顧岩若有似無的勾著嘴角,抖了根煙出來咬進嘴裡。雖然沒有正面回答,但這意思,不說也都懂。


  他淡淡道:「原本要她來森娛,可她偏是任性說不想靠裙帶關係,這不,才發生了個小誤會。」


  話音一落,他的目光直接掃向那總指導,眸光清黑,眼底神色危險。那總指導猛地一愣,剛剛夾起來的一塊兒羊肉都忘了往嘴裡送。


  顧岩微偏頭,皺著眉點燃了煙,緩緩吐出一口煙霧,銳利的目光隔著薄薄的煙霧再次看向那總指導,然後緩緩笑了笑。


  只見對方臉色烏黑,神色獃滯,像是傻了一樣。
……

  開學前兩天,潘建如言到比賽現場看望奚菲。知道她比賽辛苦,還專門買了一袋水果。


  奚菲時間緊湊,和潘建約在比賽點門外的花壇見面。


  夏末,夜間的清風吹過路邊的樹梢。奚菲一身起紫色小花的白裙,在夜色中顯得極為奪目。


  潘建見她出來,笑容燦爛的迎上去,把手裡的水果遞給她:「沒什麼給你帶的,這是社團成員一起拖我給你買的。」


  奚菲心裡感動,雙手接過來:「謝謝大家,也謝謝社長。」


  「客氣什麼。」潘建笑道:「大家本來想等幾天約著一起過來,知道你這性子怕麻煩人,所以就派了我這個代表。」


  奚菲抱著水果,笑著道:「其實我已經請了假,過兩天回學校參加開學典禮,到時候請大家一起吃飯哈。」


  潘建點頭:「好。」


  兩人小聊了幾分鐘,潘建知道她時間緊,主動開口道:「那你先去忙,我趕最後一趟公交車回學校。」


  「謝謝社長,回去注意安全啊。」


  潘建轉身離開,又回頭朝她揮揮手:「快進去吧。」


  奚菲笑著點點頭,抱著水果往回走。走了幾步,也習慣性的回頭瞧一眼潘建。


  待她目送潘建的身影消失在人海中,心情愉悅的繼續朝大門走去,結果一抬頭,就看見顧岩抄著兜,站在大門口的感應燈下,正定定的看著她。


  奚菲喜出望外,頓時笑意掛滿眉梢。只是下一秒,意識到自己剛才跟潘建兩人的交流過程,肯定全都被他看進了眼裡。心裡也跟明鏡兒似得,知道他大概會誤會什麼。


  她抱著一包水果,遠遠的就咧牙粲然一笑,朝他快步走過去。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