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重生之一
魏衍轉頭看了一眼玉燭池中的靈沖, 池水寒涼,靈沖現在體質偏弱,嘴唇已經凍的有些發白。若是這樣泡十天, 怕是仙力還沒回來, 人已經凍死了。
魏衍深吸了一口氣,把之前從諦聽那裡聽到的有的沒的都拋下, 從乾坤陣里幻出一副黑鐵弓箭,遞給諦聽。
「廢話少說。靈沖接下來還要在這裡泡多久?」魏衍問道。
諦聽迅速把魏衍遞上來的「賄賂」收下, 還對他手上的乾坤陣好奇:「這不是乾坤陣嗎?哪兒來的?」
魏衍:「有人送的。」
他並不想說是靈沖送的, 想想這隻諦聽的秉性, 若是靈沖恢復了, 他恐怕第一個就要跳上來邀功求乾坤陣。
這可是靈沖滴血畫成的,怎麼可能給別人再畫?!
「誰送的?」諦聽湊上來問。
「弓還我。」
諦聽連忙捂住自己手裡的弓箭。他看了看天色, 說道:「還早呢。再等天黑一點。」
說完,他還瞥了一眼魏衍:「你怕人家冷, 你進去抱著不就成了?直接凍成個冰塊。」
「當時北佑是如何恢復仙力的?」魏衍明白,和諦聽說話的時候,要把這些亂七八糟的話都過濾掉。過濾完了,大概十句話里只有半句是能聽的。
諦聽想了想, 總結道:「死了活,活了死唄,是真的挺疼的。我看和他一起來的那個仙人, 都偷偷躲在小樹林裡面哭。那個仙人叫什麼來著?」
「執夜?」能知道北佑這麼大秘密的, 想來只有執夜了。
「對對對, 就是他,執夜。」諦聽搓著手,往地上一坐:「半大不小的男孩子了,哭的我見猶憐,我都沒忍住,上去安慰他了。」
魏衍眯了下眼睛:「然後呢?」
「然後我就被他揍了一頓啊。一邊哭一邊打我,打的我這個老腰,養了三年才好。」諦聽想來是回憶起了當時的苦楚,倒吸了兩口涼氣。
想都不用想,這人當時一定看執夜好看,想上手勾搭了。結果武力不足,被人反打。
「我問你,然後北佑怎麼好的!」
誰關心你後來怎麼了?!
諦聽一開始胡謅,碩大的耳朵就開始亂動。呼扇呼扇的,看著就讓人心煩。有時候魏衍真的想把他的耳朵給揪下來,永絕後患。
「後來?」諦聽張望了一下玉燭池:「時間差不多了。」
他話音方落,玉燭池中池水開始向下旋轉,呈一個漏斗形狀,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下去一般。水位一點點的下降,靈沖被水化的椅子托在半空中,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腳下漸漸懸空。
魏衍擔心,飛到靈沖身邊,就聽見這個人氣若遊絲的說了一句:「哇,好像大胃仙君在喝水啊。」
很久之前,中天有個仙君,真名都已經被人淡忘了,大家直叫他大胃仙君。只因在一次和水生凶獸的打鬥當中,他為了把藏在水裡的妖怪逼出來,張開大嘴,把整個湖裡的水都喝了。
之後自然是大獲全勝,回中天復命。但據說他接下來的一整年裡,都在瘋狂的吐著水藻,說話的時候都帶著一股臭水溝的味兒,中天的諸位仙君真君,一見到他就忙不迭的躲開。
魏衍輕笑了一聲,伸手抱起靈沖。這人在這個時候還能開玩笑,多少讓他放下些心來。
隨即,水位的下降漸漸停止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風雨欲來前的平靜,魏衍畢竟是只妖怪,五感敏銳,幾乎立刻就聞出了其中的詭變。他腳下凌空一踩,帶著靈沖飛到了岸邊。
就在他剛剛離開水面的一瞬,玉燭池中捲起無數水浪,正中衝天而起,在月色的遮掩下,白色的泡沫像是玉石一般,而這高高的水柱就像是一根蠟燭。在最上方,月光瑩瑩,宛如火光。可見玉燭池並非浪得虛名,而是真真正正的「玉」砌之「燭」。
魏衍掃了一眼諦聽,眼中有責怪之意,若不是他在這裡,靈沖恐怕就要被卷進去了。
靈衝倒沒想那麼多,他只是看著水面,目瞪口呆:「現在又像人吐了。」
魏衍:「……」
諦聽笑眯眯的對靈沖說:「就是。你心寬就好,心寬無事憂啊。哪裡像某些體型碩大,其實心眼和針尖兒那麼大的妖怪似的。」
「在這兒等我。」諦聽化出原型,騰到空中,慢悠悠的晃到了池水中間,一個猛子扎了進去,銷聲匿跡。
魏衍抱著靈沖,身上盪出一絲暖意,為他烘乾濕透了的衣衫。
片刻,諦聽再次從水裡鑽出,只不過這次他身邊跟了個年輕男子。
男子臉色素白,甚至有些微微的發青。一雙眼睛雖然睜著,卻沒有任何的瞳仁,只有一片破敗的灰白。嘴唇色澤幾近全無,正中有一抹深黛的劃過,硬是將他原本看上去俊逸的臉龐襯托的有些詭異。
除此之外,這人身上的顏色是淡淡的,氣質也是淡淡的,好似不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中,也無需放在心中。
男子拍了拍諦聽的頭,諦聽乖巧的搖了搖,帶著男子一路向魏衍和靈沖的方向走去。
靈沖在魏衍的懷裡伸著脖子往玉燭池上看,嘴裡還說著:「哇,這個人可比大胃仙君要好看多了。長的好看!」
魏衍皺起眉——你怎麼見到一個人就說好看?
「多謝誇獎。」男子走到魏衍身邊,微斂雙眸,似是打量了一下他懷裡的靈沖。明明沒有瞳仁,卻讓人覺得他能看得見,甚至萬事萬物,都無法逃脫他的目光。
諦聽在一旁介紹道:「這小子是我之前和你提起的,蒼龍魏衍,現在是妖主了。但你也知道,我們妖怪的老大,向來不管事兒。他還是個愣頭青呢,也管不了什麼事兒。」
男子沖著魏衍點了下頭:「妖主。」
男子的行為舉止十分輕盈,帶著一股書生氣。他靈力內斂,說不出到底有多厲害,亦或者只是個普通人。
但能從玉燭池裡這麼出來的人,能摸諦聽腦袋如平常的人,怎麼也不會是個弱者。
魏衍也點了下頭:「你是?」
諦聽立刻咳了兩聲:「你你你什麼呀,要稱呼您。這位就是鬼君藍湫。」
藍湫輕笑:「無妨。既然是妖主,和我相似。這裡也不是冥府鬼界,不必如此。」
諦聽:「是,鬼君說的對。」看樣子諦聽一定是欠了藍湫很多錢,不然以他的脾氣,不至於此。
說起來鬼君也是頗有些傳奇色彩,他生於天養於天,身上的靈力卻不是仙力,亦不是妖力,而是一股更為怪異的,讓人覺得陰森刺骨的力量。
鬼君也不喜歡陽光,作息和常人顛倒。有日他做夢,夢見自己挖出了雙眼。以這雙眼睛撐起了一片浩蕩天地,給天下所有居無定所的鬼祟居住。
待他醒來,他真的就這麼做了,也就成了現在的鬼界。
鬼界初成,中天還來打探了幾波,後來都無果而終,也不知這鬼君使用了什麼法子,能把中天那位野心勃勃的帝君給打發了回去。
鬼君常年住在鬼界,鮮少有人見過他的真容,也不知道諦聽當日是怎麼混的,竟然和鬼君玩起對賭,輸的傾家蕩產,直到現在還在玉燭池看門。
藍湫說道:「諦聽同我說,你們有求於我?」
魏衍瞥了一眼諦聽,眼中充滿的疑問。
諦聽大概是有了鬼君給他壯膽,一跺蹄子:「當然是靈沖的事兒啊。不然你以為我能把你的小情人治好嗎?我又不是大夫!」
魏衍的目光落在了諦聽背著的弓箭上。
諦聽有些訕訕的:「那個……唉,掙點養老錢。」
魏衍:「……」
靈沖從魏衍的懷裡掙脫出來,步履虛弱的蹣跚了兩下,沖著鬼君行了禮:「靈沖聽過鬼君的故事,卻從未見過。今日得償一見,果然……」
「果然如何?」藍湫臉上一直帶著溫和的笑意,中和了他身上的陰冷氣息。
「果然比仙人還仙人。」靈沖有些尊敬的答道。
藍湫笑笑:「多謝。」
他停頓了一下,說道:「可否借一步說話?」
魏衍拉了一下靈沖的袖子,靈沖沖他點了點頭,讓他放心。「好。」
藍湫朝一旁走去:「我眼睛有些不便,若是有些樹枝兒什麼的橫在路上,你同我說一聲。」
「好。」
兩人未走多遠,諦聽看著魏衍的臉色,笑道:「天生中天帝君、妖界妖主、鬼界鬼君,只是你歲數小些。你也不用擔心鬼君對靈沖做什麼,這人連鬼都要救,心思不會太差的。」
魏衍思忖了一下,開口問道:「靈沖剛才見你,可有稱讚過你好看?」
諦聽:「啊?沒有啊。」
這答案沒讓魏衍心頭舒緩一些,反而更加焦躁——原來當日見我就誇,是習慣?難道在中天,別人見面打招呼都是「你好」,唯獨靈沖打招呼是「你真好看」嗎?
另一邊,藍湫面朝靈沖,問道:「你可知道自己的原身是什麼?」
靈沖表情一滯,他確實知道自己大約是個『雜貨』,混充在一群仙人當中罷了。只是沒想到,自己小心翼翼的遮掩了這麼多年,竟然被一個沒有眼睛的人看穿。
「無需多慮。中天的事情和我無關。」藍湫溫聲說道。
靈沖:「我並不知道。」
藍湫點了點頭:「你是想讓我來幫你恢復仙力的,對嗎?」
「嗯。」
藍湫微斂雙目:「可是我有一個條件,同你作為交換。你放心,不是什麼難做的事情,於你於我於他都有益處。」
「那鬼君又何需讓我來做?」靈沖問道。
藍湫笑笑:「因為你恰巧順路,而鬼界初成,我又分身乏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