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重生之二
「我聽聞東界鋒吾山處有一群『雜貨』, 而靈沖真君原本的目的地是前往那裡,將他們帶回北界。」藍湫緩緩說道。
靈沖聞言,先是愣了一下。之前道劫來時, 他並未有時間多想, 隨後經歷了一系列的顛簸,也沒有心思分神。如今倒是藍湫又把這話挑了出來。
道劫在必經之路上等著自己, 他是如何知道自己要去東界的?
藍湫看出他的心思,卻沒有再寬慰他, 只是靜靜的等待著靈沖的回答。
在關於「坦」這方面, 靈衝倒是從來不負眾望。他想著自己兄長和執夜又不是傻子, 自己才想明白的事兒, 他們早就知道了,自己瞎操什麼心?
他回神, 答道:「正是。」
至於鬼君藍湫為什麼知道?因為他是鬼君啊!
藍湫:「能否勞煩靈沖將這些『雜貨』送到玉燭池來?」
「為何?」
藍湫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蒼白的眼睛笑起來微微上揚, 帶出一道漂亮的弧線。靈沖不由得在心裡感嘆,怎得之前沒見過藍湫,不知道他有眼睛的時候,該是如何的風華絕代。
藍湫說道:「鬼界初成, 只靠我一個人是有些手忙腳亂了。我想招些幫手,想來想去,只有這些『雜貨』, 靈力沒那麼好, 也沒那麼差, 能代我跑跑腿。他們在人間和仙界都無容身之處,還不如來我這裡幫忙。」
他怕靈沖擔心似的,繼續說道:「在鬼界,只要遵守規矩,自然隨他們自由。就算靈沖將『雜貨』們帶回北界,怕是也無他們的容身之處。而他們被奴役久了,突然恢復自由,怕是會引起不小的禍亂。雖然不是什麼大事兒,但也舔了心煩,落人口實。」
藍湫說的的確在理,之前靈沖就在想,這些『雜貨』之後該如何是好。如果能去鬼界當差役,倒也是個不錯的去處。
「這件事情我做不了主。」靈沖誠懇的說道:「我虛得先稟明兄長,由他決斷。但鬼君放心,我兄長為人處世端正,想來不會拒絕。」
更何況他之前還欠了你人情。
藍湫點了點頭:「若是北佑的話,倒也是放心的。」
靈沖立刻掏出玉璧,同北佑將事情說了。北佑倒也回的快,說只要「雜貨」們同意,那便去吧。
藍湫得知北佑的意思之後,又對靈沖說:「只怕到時候又要讓你廢一番口舌。想來『雜貨』們並不會隨意答應。」
靈沖笑道:「那不如鬼君準備個鬼界一日游,讓他們體驗一下何為鬼界。不然空口白牙的,說的再天花亂墜,怕是也不如世間繁華吸引人。」
「你這話說的有理。」藍湫捏著下巴,思忖了半天:「他們可以來這裡開些商鋪,熱鬧熱鬧。胸中有丘壑的,可以當我的副手。腿腳快的,可以去當鬼差。你看著人間四處因為鬼崇集聚,經常有暗事發生。倒不如把他們都弄到鬼界,整理一番,再重生回人間。」
「重生?」靈衝倒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詞,之前世間萬物,仙人脫相,回歸天宇;而妖怪和人類則是生老病死,都化作了一股「氣」一般的東西。
「嗯。把他們生前的記憶清除,再換個樣貌,生在世間。」
「仙人也可以嗎?」靈沖眨了眨眼,他實在無法想象帝君也有「氣」,被「雜貨」當的鬼差帶到鬼界清除記憶的場景。
藍湫搖了搖頭:「仙人是不可的,他們死後歸於天際,彌補天地的靈力,我無能為力。」
靈沖鬆了一口氣,被顛覆了認知之後,這才給了他一點正常的內容。
「那要怎麼重生呢?」靈沖問道。
藍湫指著自己的左眼:「我左眼化成了一個輪迴道,鬼魂只要走進去就行了。」
靈沖驚異的張大了嘴,別說妖君魏衍了,就算是中天的那位帝君,和鬼君的境界都無法相比。
藍湫沉思片刻,說道:「近日我常常想鬼界缺什麼,今日倒是想到了。」
「缺什麼?」
「鬼界有山川有溝壑,除了有些陰冷,別的都和人間無異。唯有一樣,沒有水。」每每提到鬼界,藍湫的神情就極為溫柔。靈沖理解,鬼界是他的雙眼,此刻是他的最好的作品,自然珍視。
藍湫指著不遠處的玉燭池:「不如,就把玉燭池裡的水都引到鬼界去,做一條河。既然玉燭池的深處潭水是黃色,那就叫黃泉好了。」
聽了鬼君的規劃之後,靈沖內心感嘆不已,這才是真正的強者啊,簡簡單單不爭不搶自成天地。
藍湫輕吐了一口氣:「既然北佑已經應允,你便隨我來吧。」
「去哪兒?」靈沖問道。
「鬼界。」藍湫為他解釋道:「十日之內要把妖法壓下去,恢復仙力,僅僅依靠玉燭池中的生氣怕是不夠,不如直接來鬼界。」
他拍了拍手,諦聽非常狗腿的跑了過來:「說的如何了?」
「路上說。」藍湫拍了下諦聽的背:「靈沖坐上來。你現在的身體無法自行前往鬼界。」
諦聽剛剛把前蹄彎下來,就看到魏衍走了過來,把靈沖抱在懷裡:「我帶他。」
諦聽哼了下鼻子:「又沒人讓你去鬼界!」
藍湫笑了笑:「妖主要是想一起去也好。」他看著魏衍,輕聲說了一句:「妖主還年輕,以後要受到的波折,遠比我挖去雙目苦楚。若是以後有什麼需要我的地方,便來鬼界找我。」
魏衍此時還不知道藍湫這話的含義。他向來心高氣傲,不覺得這天上天下有什麼是他還不能做的,做不到的,便只是微微點了下頭:「多謝。」
藍湫也不多言,他騰起身子,帶著靈沖等人朝玉燭池去了。
藍湫甫一靠近,玉燭池的水面就開始震顫起來,一圈一圈的漣漪從中心向外蕩漾開來。底層的池水正如藍湫所言,翻著泥土的黃色,向上捲起,將原本清透的水面攪的污濁不堪。
水面再次形成了一個漏斗形狀,藍湫沖靈沖點了點頭,自己率先進去了。隨後是魏衍和靈沖,諦聽殿後。
路上,到無需魏衍使用妖術避水,從頭到尾,玉燭池裡的水像是有生命一般,絲毫不會沾到幾人身上。
到了玉燭池再往下,一路空曠,周圍隱隱約約的有著大團大團的濃霧,將他們包裹其中。
但令人驚訝的是,這濃霧並非寒涼的陰氣,裡面承載的是無數的生機。灰霧看似可怖,身在其中才感覺到,裡面是緩和的春風,攪著萬物發芽生根抽枝開花。
這其中,是一種生生不息的感覺,四季輪迴往始,將生命的滿長軌跡壓縮成了短短的幾截。複雜的東西變得簡單,愁苦的情緒變得平緩。
藍湫素衣在前方飄揚,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還有很多東西,仍在構建當中,讓你們見笑了。」
靈沖:「沒有沒有。鬼君簡直是開天闢地。」
藍湫笑笑:「靈沖也莫急,生在這世上,無論你只是一滴水,亦或是一束光。沒有這一滴水,便不會有海洋和潮汐;沒有這一束光,就不會有萬物的生長。我們都是從一個點,走向另一個點的過程。」
「太深奧了……」靈沖聽了,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藍湫的意思。
魏衍低頭:「他的意思是,我們的存在,都是有天道的用意的。」
藍湫:「正是。」
靈沖卻覺得藍湫說這些高深莫測的話,是想向他說明什麼。他想了想,說道:「我從未見過天道。雖說大家一直都說天道天道,天生的仙人、妖怪要高一等似的。但是我不知道,天道是否有自己的意識,或者含義。如果真的有,那為什麼不把世界按照他想的模樣捏一遍呢?還要我們在這裡苦苦掙扎。亦或是你挖去雙目?」
藍淋伸出手指,在唇上比了個小聲的動作:「因為天道喜歡開玩笑。他喜歡坐在幕後,看著你們,然後露出一個微笑。總是給你意想不到的東西,總是讓你心驚膽戰。不過誰知道呢,也許天道就在我們周圍,只是他自己不說,便無人可以識破。」
靈沖無奈的聳了聳肩:「管他什麼天道,想這麼複雜。」
「哦?那靈沖想要什麼?」藍湫問道。
靈沖幾乎沒有猶豫,說道:「想要我喜歡的人都平安。」
「這是個大願望。」藍湫說道:「天道不會讓你都如願的,他向來只挑一部分,讓你的生活苦樂參半。」
靈沖:「讓你說的天道好欠揍,完全就是個熊孩子。哪天抓住他,我必須得下手打一頓。」
諦聽在一旁聽了這些,不由的問道:「怎麼感覺和算命似的?你都給他們兩個算了,也給我看上一看唄。」
藍湫摸了下諦聽的耳朵:「你啊,也許幾萬年之後就有用處了。」
諦聽憤憤不平,一踩蹄子:「鬼君你這話說的,大概的意思就是我沒什麼用了啊。我給你看了兩百年的池子,你竟然這麼不待見我。」
藍湫只是笑笑,他換了個話題,將剛才說的事情如此一筆勾銷:「靈沖身上可有不適?」
靈沖輕輕地活動了一下身軀:「還好。除了有點乏力。」
「諦聽剛才讓你在玉燭池中泡過,所以此處的陰氣你能承受,要好好謝謝他才是。」藍湫說道。
諦聽拱了下屁股:「給我畫個乾坤陣就行了。」
這人就是心眼多,早就猜出來魏衍支支吾吾不肯說乾坤陣的來歷,那想來就是出自靈沖之手。
魏衍瞪了他一眼:「你的東西之後也會拿去輸掉,根本不需要乾坤陣。」
諦聽:「都說了在攢養老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