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鳳兒遇見活姑爺
怎麽四川人都這麽刁鑽古怪的？算了算了，以後就用薑醋蘸蘸著吃醉蝦吧。
看他走了，鳳兒撩開簾子，走到裏麵，把小姐的東西胡亂裹起來，連床上的被子都卷了，捆成一個大包袱，背到背上。探頭看一看，正是大廚房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連老板都在前麵招呼客人，她爬上大樹，上了牆頭，先把包袱扔下去，往下一跳，跳到包袱上，毫發無損，背起包袱，爬起來就跑了。
一陣小跑之後，看看離飯店遠了，她大搖大擺地走上街頭，情不自禁地沾沾自喜：你看我多聰明，把小姐的東西都搞出來了，找到她，幹脆讓她換成原來的模樣，什麽鬼廚師，大棉襖，醜死人的。
她背著個大包袱，急慌急忙要到道觀去，跑累了歇一陣。路過一個十字街口，突然一陣人聲鼎沸，好大一圈人在叫好，發生了什麽事情？
她按捺不住好奇心，掂起腳尖兒，從人頭的間歇裏往裏麵瞅，好像有人賣藝，武功很高強的樣子。於是想往裏麵鑽，但是那包袱有點礙事。她低下頭來，彎了腰，從兩個男人當中鑽過去。背上的大包袱讓兩人分開，那是兩個來看熱鬧的無賴，被後麵人從中間撞開來，包袱擠著他們了。
扭頭一看，背著包袱的，居然是個年輕的女子，有幾分惱火，又有幾分好笑，抓著包袱，一下把她扯出圈子。
瘦子說：“你這小娘們兒擠什麽擠？”
胖子說：“都把我擠成瘦子了，你要賠我身上的肉肉。”
她還沒看清楚，就被人拉出來了，鳳兒有幾分惱火。她是橫慣了的人，沒好氣地說：“你們幹什麽的？拽本姑娘幹什麽？”
一聽她的外鄉口音，還是一個濃眉大眼的姑娘，這比圈子裏的賣藝的好看，胖子就在她腮幫子捏了一把：“喲，長得就像水蜜桃一樣，水靈靈的嘛。”
鳳兒哪裏受過這種氣，頭一磨嘴一歪，就去咬他的手，沒咬著，破口大罵：“你個混蛋王八蛋，膽敢調戲本姑娘？”
胖子哎呦一聲跳開來，瘦子笑那同伴沒屌用，幹脆伸出兩隻手抓過去，捏住她胸前凸起的地方：“喲，哪裏來的野丫頭？這兩個包子多少錢？”
被人捏了奶子，鳳兒鳳兒，取下包袱，掄起來團團轉，嘴裏還罵道：“狗日的豬戳的的家夥，青天白日，光天化日之下，既然做這樣下作的事，老子操你們祖宗八代——”
本來，人們在看裏麵的一個男人賣藝，那人功夫十分了得，引得眾人陣陣喝彩。正在熱鬧的時候，突然聽到外麵有女人的聲音，還是外地口音，罵得十分難聽，一起轉過身來。看到那種情況？有哄笑的，有鼓掌的，也有趁機伸出鹹豬手討便宜的，所有人轉變方向，把鳳兒圍在裏麵。
“你們京城的人就這麽欺負人嗎？還有沒有王法了？”鳳兒被圍在男人的圈子裏，一人難抵眾人手，叫罵聲被眾人的哄笑淹沒了，隻有大聲呼叫救命。裏邊兒，棍棒刀具的聲音立即停止。賣藝的人看見圍著他的人走了，外麵又形成了一個包圍圈，聽到女人叫喊，提著一杆水火棍，大踏步走過去，從人縫裏一看，頓時怒吼著扒開眾人，衝了進去。
見一胖一瘦兩個男人正撕扯著女人，他也不說話，對著兩個肇事的後腿彎處，隻是輕輕一掃，那兩個家夥鬼使神差一樣，撲通一聲跪倒在女子跟前，不約而同地回轉身去：“哪一個……”
話沒有說完，那個賣藝的衝過來，一人打了兩個耳光，爆出一口川音：“你們，什麽玩意兒？居然在京城為非作歹，懂不懂得羞恥二字？”
本來幹的就是非道德的事，賣藝的人武功高強，衝出來解救這個姑娘，兩個被打的人，知道他厲害，嘴裏罵罵咧咧的，卻連連後退。街上的人看見了，以為這個女子是賣藝人的老婆，那些跟著鬧事的人一哄而散。
鳳兒這才扯扯衣服，背好包袱。看見搭救他的人在收拾自己賣藝的武器，朝著搭救自己的人道了一個萬福：“謝謝官人搭救。”
賣藝的人定睛看了她一眼，再次確認了，扛起自己的家夥，扯起她就走：“你在這裏幹什麽？趕緊走，趕緊走。”
鳳兒聽著聲音很熟悉，但見這個人須發斑白，胡子很長，被他扯得腳不沾地地往外走，心想，這是馬家寨的哪個強盜嗎？還是釣魚城的哪個熟人呢？川音那麽親切，行動那麽果敢，武功那麽高強，肯定是為自己好的，雖然莫名其妙，忍住沒有大喊大叫，隻是抱怨著，輕聲問到哪裏去？說自己要到紫陽山的通玄觀去的。
那人這才回頭盯了她一眼，又轉過身去大步往前趕，低聲囑咐了一句：“鳳兒，別說話，我們就是到紫陽山去的。”
他回頭的時候，鳳兒看清楚了，就是那雙眼睛，狹長的，但眼睛很明亮，又和善又堅定，一看見他老婆，就彎彎地帶著笑意。
她突然想明白了，按捺住滿心的歡喜，高興得幾乎要透不過氣了：“你，你是……”
他鬆了手，拍了她的手背一下：“少廢話，跟我走。”
兩人一直走到城外，經過一湖碧水邊，地勢漸漸高起來，石頭多了，樹木多人，房舍稀疏了，再也看不見人了，鳳兒這才喘口氣，跟不上，隻有在他身後喊：“姑爺，你沒死啊——”
“沒死。”他繼續往前走。簡單回答。
“姑爺，你怎麽老成這樣子了？”
“度日如年。”
“你還活著，小姐要高興死了——”、
“我能死，她不能死。”安節終於停下來，放下手裏的刀槍劍戟，一縱身子，坐到一棵古鬆的橫枝椏上，四周打量，了無人煙，鬆懈下來，“鳳兒，你怎麽在這裏？”
鳳兒終於能歇口氣了，將包袱放地下，她坐到包袱上，仰麵望著王安節：“我還要問你哩，你怎麽來的？你怎麽沒死？”
她高興得直淌眼淚，問得安節雙眉皺起：“難道我應該死嗎？快告訴我，你怎麽到這裏來了？我老子我兒子我妻子呢？”
“哎呀，簡單得很呢！我跟我們小姐來的，小姐跟老爺來的……”
“什麽，青苗來了？我父親也來了？”
“哎呀，你這個家夥，隻顧自己玩得快活，我們都哭死了……”
“你小姐在哪裏？”他一邊說著，一邊站在橫枝椏上四下打量，似乎眼睛一眨，他老婆就會從天而降。
“哎呀，你不要著急嘛，我也正在找她。”
“怎麽，你把小姐又搞掉了？你不要這麽一驚一乍的，趕緊給我說怎麽回事？”安節從樹上跳下來，沒好氣地說。
看見姑爺生氣了，鳳兒站起來，結結巴巴地說：“是這樣的，她今天要殺那個，那個叫惠仲的人，巴全對阮將軍說，讓阮將軍把他帶到藕香居。小姐在那個地方當廚子……”
“青苗當廚子？什麽亂七八糟的？你能不能從頭說起？”
“那三天三夜也說不完呢！”鳳兒說，“你先告訴我，你怎麽沒死呢？”
這丫頭怎麽就缺一根筋？現在跟她說那麽多沒用，隻是問她到哪裏找小姐。
鳳兒就說：“我們在船上商量好的，如果走散了，要聚會的話，到通玄觀望鶴亭去，那裏四通八達，什麽都能看見……”
“她什麽時候去的？”
“大概也就兩個時辰之前……”
見安節什麽話也不錯，轉身就走，鳳兒趕緊背起包袱，一邊走一邊叫：“哎呀，我認不得路哎……”
“跟著我走就行了……”他一邊說，一邊大步流星往前趕，鳳兒要一溜小跑才能趕上他。
憋了一肚子的話，好多好多問題，可是安節根本沒有時間讓她問，從大街的盡頭開始，又走了不少路了，石板路的盡頭，大路拐進了岔道，路越來越窄，彎彎曲曲，地勢愈走愈高。在一個轉折處豁然開朗，滿山林木鬱鬱蔥蔥，越來越多的奇石怪石，夾雜在亂七八糟的荒草之中。
與釣魚城不一樣，這裏的石頭多一些，一塊塊突兀屹立，形成一片片石林，亂七八糟，矗立在荒草之中。山上的土少一些，有土的地方就有樹木，這麽冷的天也不落葉子。
漸漸的，連下腳的路也沒有了。小姐會到這地方來嗎？自己一個人要來都有些害怕，他為什麽對這裏這麽熟悉呢！
安節也不說話，終於走停下來，撥開雜草叢，繞過像兩扇門一樣的大石頭，露出一個山洞，洞口像一隻老虎張著大嘴，上麵垂下來幾顆尖尖的石頭，像是虎牙一般鋒利。
他身子一閃進去了，鳳兒也跟著他進去。洞口不大，但是裏麵很敞亮，頂上還有幾道縫隙，透出一些光來。半下午的太陽依然明亮，照進山洞，洞裏的情形清清楚楚的。當中三塊石頭架著一口破鍋，側麵堆著一些樹枝。裏麵一堆幹草，上麵放了一些衣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