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主仆相會少一人
他省吃儉用,買了一些刀槍劍戟,在紫陽山住了下來,早出晚歸,出門賣藝,等待著惠仲出現,再伺機劫持他,讓他公布賈似道的罪行……
“你還記得惠仲的模樣嗎?”
“當然記得,左耳朵被忽必烈砍掉了,所以,我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隨時注意著,是不是有那個缺耳朵的人出現。”
青苗後悔莫及:“今天我可是看見了,可是,阮思聰把他放跑了。”
“阮思聰也在京城?”
“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他不是跟你一船來的嗎?”
“是啊!可是我上了賈似道的船,他們跟著欽差大臣到了京城,難道他沒回釣魚城嗎?”
青苗說:“你想一想,朝廷正缺少打仗的人,去了一個報告蒙哥被打死的武官,還不當寶貝似的,馬上就把他留下來了,還留在京城當官,還讓他當欽差大臣,還讓他到釣魚城頒布聖旨,他的武功還沒你的好。”
“父親進京做官,也是他下的聖旨哦,他也不是一個隻為自己的人。”
“啟奏聖上的,還有跟他一起的欽差大臣呢!那可是見證了釣魚城軍民的英勇的,阮思聰也不能功高蓋主吧!”青苗一想就氣平了,“不過,他還念一點舊情,上下周旋,有幾個月時間,讓父親養病,好起來才出川的。”
“就是嘛,他好歹也是我的結拜弟兄。”
“可是,你這個弟兄,一進了京城,就變了臉呢!保他頭上的烏紗帽,還不讓我殺惠仲。”
“不能殺,我要的人證,他是賈似道的身邊人,隻有他才能證明賈似道賣國求榮。”丈夫安慰妻子,哄孩子似地拍拍她,“鳳兒告訴我,是他把惠仲引過來的,灌得爛醉如泥,才說出了全部實情,他不是也明白賈似道陰謀了嗎?”
“那麽好的下手機會,他居然把人放跑了,把我攔住,我隻有跳出窗口逃了出來,一把菜刀也被他奪去了,還讓飯店的人攔住我……幸虧,我們原來約好的,如果走散了,就到通玄觀聚合,巴全與鳳兒也能找到我。”
“鳳兒已經來了,我就是在街頭看見她,擔心你的安危,帶著她回來,我們兩分頭找你,也不知道走到哪裏去了?我們倆,真是有緣千裏來相會啊!”
“是啊,我們又進洞房呢!”
“一個破山洞,又不是華堂高屋,能算得上是洞房?”
“山洞作為房間不就是洞房嗎?久別勝新婚,我是新娘你是新郎啊!”
“沒有華燈高照,沒有錦被霞褥,我對不起娘子了。”
說到這裏,夫妻倆喜極而泣,抱頭痛哭,哭了一陣,青苗又給他一巴掌:“好不容易見麵了,哭什麽?你都不想我嗎?”
“當然想嘍,上頭下頭都想,那你還不抓緊,囉裏囉嗦說到現在——”
見妻子抱怨他,安節妤心疼地摟著她:“我都想到命裏去了,但是,天冷,怕把你凍到了。”
“哎呀,你這個笨蛋,你不能生火嗎?我看你這個地方有柴禾的。”
“真是的,你不早說,我還有麵餅……”安節說了,放開妻子,燒起一堆火,用破鍋燒給她燒熱水,再把麵餅烤給她吃。
他隻有一隻碗,舀了熱水遞給她,麵餅發出焦香後,又給她一隻。她兩手捧著碗,嘟起嘴:“你不能喂我吃嗎?”
安節撕下一塊,塞進她嘴裏。青苗又露出半塊,嘴呶著要安節接,兩人嘴對嘴,嚼得格外香甜。青苗又將一碗水遞過去,安節也喝了幾口。
身上暖和了,兩人眉眼生春,青苗還不滿足:“喂了上麵還要喂下麵啊——”
安節正燥火難耐,將她手裏的碗放下,轉身過來,青苗已經躺倒草鋪上,敞著胸懷迎接丈夫。火光中,上麵雙峰挺立,下麵一片黑絨絨的三角區,發出幽幽的暗光,……半身熱半身冷,但兩人肌膚相親的地方,燃燒起熊熊烈火,焚燒起的欲火,烤得年輕的肉體似乎要炸裂,一個喘著粗氣,一個微微呻吟,幹柴烈火發出劈裏啪啦的歡唱,似乎為他們重逢慶賀。
正在身心交融的時候,鳳兒的聲音從洞口傳過來:“姑爺,你把火都生起來了?你怎麽知道我打了一條蛇?我們可以烤蛇肉吃了。”
這丫頭,早不來,遲不來,安節正在興頭上,打死也不想抽身,青苗推搡也沒有力道,隻有大聲喊道:“死丫頭,別進來——”
“唉呀,小姐也來啦——”聽到馬青苗的聲音,鳳兒跑得更快了,快得兩個人都來不及從糾纏力掙脫開來。
一堆熊熊的大火,在洞中最寬敞的地方燃燒,跳躍的火焰那邊,是交疊的兩個赤、裸的人。看見的一瞬間,鳳兒瞪大驚奇的眼睛,跟著閉上,轉過身去,大喊大叫:“我沒看見,我什麽都沒看見,我沒看見你們沒穿衣服,我沒看見你們重、疊在一起,我不曉得你們在搞什麽鬼名堂……”
她越是這樣叫喊,裏麵兩個人越是明白,鳳兒什麽都看見了,什麽都知道了,也無所謂了,幹脆隨她去,兩人依然幹最快樂的事情。
在大悲大喜之後,精神的融合,肉體的融合,也就是生命的融合,沒有比這更歡愉了。兒子都有了的男女,正經的合法的拜堂成親後的夫妻,也沒什麽可以羞恥的……
但是,外人的入侵,畢竟掃興,還有正經事要辦,兩人穿衣坐起,卻不好意思走出去。青苗隻有朝洞外大喊:“你個蠢丫頭,給我滾進來——”
連喊了幾聲,鳳兒才羞羞答答扭扭捏捏地走進了,仿佛剛才幹羞羞事的不是他們是自己,看他們規規矩矩坐在火堆邊,自己一手提一根銀槍,一隻手提一條死蛇,又撲哧一聲笑了:“慶賀你們夫妻團圓,給你們打牙祭。”
安節縱身躍起:“哎呀,好久沒吃葷腥了,鳳兒真是能幹。”
青苗也奇怪了,南邊到底不同,冬天也有蛇。
鳳兒得意地說,該這家夥倒黴,自己一腳踩在上麵了,銀槍往下一紮,就將它穿身而過。提著趕回來,到洞口聞見了煙火味,進洞裏看見他們在幹男女事,不好意思跑出去,在山澗的溪水旁邊開了胸膛,扒了內髒剝了皮,收拾得幹幹淨淨的,聽見小姐喊,這才提進來。
說到這裏,不懷好意地抿嘴一笑:“你們大事幹完了。”
“當然是大事,天地玄黃,以此為大。白頭到老,沒完沒了,幹不完的。”青苗毫無愧色地說。
安節訕訕地站起,把三塊石頭架的一個鍋裏又加了水。
見他從洞裏舀出水來,鳳兒探頭一看,裏麵石壁上流下一條水道,下麵一個淺坑,還是活水啊。
待到鍋裏的水天翻地覆了,安節拿起短劍,提起蛇,看看不合適,又拿起大刀一揮,蛇尾巴掉進沸水裏,濺出了一些熱水,青苗“哎呦”叫了一聲,大概熱水燙到她手背了,安節慌亂地扔了刀要去撫摸。
青苗甩開他,站起說自己來,接過刀與蛇,一手提著一手刀砍,就像刀削麵一樣,一寸那麽長蛇段,一節節掉進鍋裏,如同圓滾滾的餃子,很快翻滾在沸水中。
安節心悅誠服:“我的娘子,何時如此能幹了?”
鳳兒說:“可惜這裏啥都沒有,要不然,她還能做幾個絕色川菜呢!京城最好的飯店,也讓我們小姐的菜做招牌菜。”
安節欣喜地望著妻子:“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
“萬事一理,隻要掌握方法,都可以變通。對我來說,還有什麽難事啊!”青苗得意地說,“你有什麽調料?”
見妻子問,他取來一個荷葉包:“我這裏隻有鹽。”
青苗接過,撒下去一點,不久,鍋裏傳來濃濃的肉香,可是隻有一隻土碗, 安節舀起來隻有湯,他又倒下去,燙得手起泡了,才撈到兩塊蛇肉,先遞給青苗,青苗又推給他:“我們天天吃好的,就你遭罪,還不趕快趁熱喝了。”
安節喝了一口湯,說好鮮好美,非要青苗喝一口不可。鳳兒看他們兩個推讓,跑到外麵去,不知在哪裏找了個葫蘆,用刀砍開,與小姐一人一半,都可以喝到湯了。
安節又翻出麵餅,給她們一人一塊,三個人坐在草堆上,連吃帶喝,一邊說話。
鳳兒說:“我們現在這樣子,真像是從馬家寨出來的模樣,也是住在山洞裏,姑爺給我們打了一隻兔子,看看,時間都倒回來了……”
“不一樣不一樣,少了一個人——我兒子,”安節一邊貪婪地吃著,一邊盡情地喝著,也顧不得燙嘴,說,“那時候,你小姐剛剛生了孩子,這蛇湯大寒,當時可是不能喝的。再說,那時,我們的周圍是外寇,現在我們的敵人是內奸。那時候,我還可以自由出入,現在,我與你小姐都不能拋頭露麵,就是你一個外鄉人,也是一說話就露陷……還是安穩點好。”
鳳兒說:“姑爺大難不死,我們就一起回去吧!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草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