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私通囚犯托送信
一席話提醒了她,止了哭泣,說:“二人同出,一個也走不掉。隻要你能出去,代我向哥哥報個平安,我心已足矣。”
“那是那是,李相如得知小姐健在,不知該有多高興哩。您快求王元帥放我下山吧。”
“王立?他年輕氣盛,好大喜功,豈是你我能夠利用的?隻有張玨……”
“他?那更是鋼筋鐵骨,難道你沒聽我勸降之慘敗?他是水潑不進,針插不入的人呀。”
她怕來人,急急地說:“可是他有致命的弱點,那就是太講仁義,他的夫人也是如此,這就給我們以生還的希望,你不管關到那裏,隻要裝病,大罵他不仁不義,傳入他耳中,我就有辦法救你出去了。”
“在下性命全仰仗夫人了,隻要出得山去,定領李相來解救您出山了。”
情急間不便多說,她隻是喝道:“不要口出狂言,蒙哥都命殞城外,你千萬要告訴我兄:此處城堅,不可攻;此處心齊,不能取,隻有軟攻智奪,讓它城門洞開,傾城出降。”
“這可能嗎?”
“千裏之堤,毀於蟻穴,我願作這隻蟻螻。”王玉真要感謝王立帶她上樓,聽到哥哥派來的使者說話,站立不住,興奮得幾乎暴露了自己,幸虧躲到門後,沒被張玨發現,又有機會與來人見麵,這真是天賜良機,一個時辰前閃現的報仇念頭在心底生了根。
“小姐真是女中丈夫,若能救你出去,到那時一定為你向蒙主請賞。”
“休說這些。”王玉正色道,“戰爭都是不義之舉,你們男人爭奪天下,卻讓女人卷入受苦受難,真是罪過。我已經韶華逝去,青春不再,隻盼安居樂業,了此殘生。王立才貌雙全,待我不薄,在此青山綠水之間還有皇宮可居住,此身何求?我也不管誰當皇帝誰主天下,隻要能讓我享受到富貴安樂就行了。”
說完自己坐到書案前,疾書一封信,再脫下一隻繡鞋,撕開夾裏,塞進信紙,遞給老頭,低聲說:“你盡快把此信帶給李相,他見鞋如見人,一切也就盡知其詳了。”
老頭子把鞋塞進懷裏,再到窗前探看,看到王立帶人上來了,立即通知王玉躲進裏間。
王立進來了:“姓畢的,原來你是個奸細叛賊,走!我奉張大人之命,讓你作階下囚了。”
“我不走,我要等他回來問問,你一定是搞錯了……”他拖延著時間,還是被兩個士卒拖著下樓,“我自己走,呀──我的腿跌斷了呀,好疼啊──不能走了呀──”
王立看看無傷無血,喝令道:“這糟老頭子裝蒜哩,來兩個人抬他走!其餘的人也不必在樓下看守了,一齊送他到黑房子!”
樓下還傳來畢再興的叫罵:“張玨,虧你也為一川之首,你就如此尊師重道嗎?將我請上山來出謀劃策的,害得我跌斷了腿,還要送我入獄,你這不仁不義的小人,怪不得要斷子絕孫呀……”
王立本來要上樓,聽他罵得難聽,與下人一起連拖帶抬,將他送入黑房子裏,再回到樓上,已經空無一人了。
幾個女人看完了山上的皇宮感歎一番,各自回家吃午飯。
林容走了半日,心情舒暢一點,吃得很香,見弟弟扒拉半天吃不下,問道:“女人吃飯如數,男人吃飯如虎,你有心思?”
“啊,不不不,早上吃多了,不餓……”說著,林鬆臉就紅了。
林容一摸他的頭不發熱,心想弟弟別害相思病吧!有道是男大當婚,也該給他說門親事了,哪家姑娘配得上他呢?問問青苗吧。給弟弟夾塊山雞肉,說:“你多吃點,最近瘦了……”
正在這時,馬青苗進來了,一屁股坐到桌邊,盯著林容一言不發。
林容問她吃過飯沒有。她氣鼓鼓地說:“還用吃飯?氣都吃飽了。”
見她滿麵凝霜,林容讓下人給她盛了一碗:“氣又不能當飯,在我這裏吃吧。”
青苗端碗就埋頭吃起來,吃罷一放碗才說:“張夫人,你也不問問我為什麽氣?”
“你不就是來告訴我生氣原因的嗎?如果飯能解氣的話,以後你一生氣我就請你吃飯。”
青苗“噗哧”一聲,沒咽下的一口飯全噴出來,有幾粒進入林鬆碗中,他嫌髒,站起來走到門外把碗遞給下人,就聽到青苗說:“我是為你氣哩──有人罵張大人,你氣不氣?”
林鬆先氣了,天下哪裏去找姐夫這樣的好人?文武雙全、機智勇猛、知情懂禮、不近女色,誰要罵他真喪德,姐姐還能不報屈?
“啊?”林容埋頭吃她的飯,說,“他要有錯,但罵無妨;他要無錯,罵也白罵。”
“阿彌陀佛!”青苗叫道,“要是男人都有你這樣好的德性,天下也沒有仗打了。隻是,我現在還不曉得張大人該不該挨罵?你說是不是令人惱火?”
林容放下碗,才悠悠地說:“我既然不知是什麽事情?火又從何來?”
青苗終於憋不住了,把事情的經過一一說了出來。
原來,從皇宮回來時,鳳兒見到路上有蘑菇,悶聲不響就采起來了,漸漸離她們而去。她邊走邊采,聽到一個男人的哭罵聲,山上除了娃娃,是沒有男人哭的,有些奇怪,順聲而去,見王立領著兩名士卒抬個老頭子過來,這人也麵生得很,好像在罵張大人,為了什麽?她跟隨過去,聽那老頭一路大罵,又哭又叫,扔進牢房也不住口,她又無法問原因,隻得回去拖馬青苗來。
黑房子是大院子,一排房子,窗又高又小,白天也沒多少光亮,於是人們就以黑房子命名。青苗也是個愛管閑事的人,闖進去問究竟。老頭子見了來人,說自己叫畢再興,除了喊冤叫屈外,罵得更凶,叫得更慘,青苗聽他竟敢罵丈夫的救命恩人,心中有氣,把他臭罵了一頓,見他嚎啕大哭,又產生幾分憐憫,這才回來問林容:“你說,他是不是張大人的先生?”
林容點頭:“聽名字,與老爺說的一樣,可他大清早就到合州去了,現在還沒進家門哩,怎麽會把他老師抓來呢?看來你要問王立了。”
“他家養了個狐狸精──我才懶得進他家門哩。人家罵的是你家人,你能不管?……張夫人,你說說,為人處事應以忠厚為本對不對?不講恩情講道義,不講道義講良心,人家腿都跌斷了,還把人家扔進黑屋子裏不聞不問,這是個什麽理?他就是有該殺的罪,一刀把他腦袋砍了,也免得人家活受罪,任他叫著罵著,不是壞了張大人的名聲嗎?”
林容涵養雖好,也受不了這樣的搶白和責問。一家有一家的規矩,張玨是一向不要家屬過問公事的,她也不便到黑房子詢問,如果真是張玨叫人關的,一定有關的道理,可是馬青苗說得也有理呀,想了想就說:“你也別先派我們的不是,具體事情要等我丈夫回來才得知曉。現在,我讓林鬆先給他看看傷,作到仁至義盡了,別人也沒閑話可說了,你說是不是?”
林鬆正想出門找王玉去,見叫他出去,立即進門應答,拿著藥箱出了門。走過一片竹林,一個小兵迎麵跑來喊道:“郎中,一個女子跌傷了,讓我來叫你去哩。”
林鬆似有預感,二話不說,跟他鑽進林中,可是不見有人,連連喊道:“誰要看傷?”
一個山坡凹洞裏傳來聲音:“林大夫,是我傷了腳了。”
走過去拂開竹枝葉,看見一個洞口,王玉坐在裏邊,愁眉苦臉的,手裏還拿著一把夾竹桃花,連忙問:“玉小姐,你怎麽啦?”
王玉斂眉答道:“我,我摘夾竹桃花,摔下來了。”
“啊,我來給你醫治。”林鬆回頭給小卒子幾個錢,又對他說:“你去軍營吃中飯吧,不要和別人說起。”
小卒歡天喜地跑了,這才走過來問:“傷到哪裏了?”盡管給她看過多次病,今日格外心慌,作賊似的不敢高聲。
“大夫看病,無須病家開口,你過來看呀。”
林鬆又向前幾步,再回頭看看,四周靜寂無人,隻有風搖竹葉沙沙發響,凹洞也不淺,容得下兩個人,前麵的竹叢簾子似地擋著,膽子大了,走近前去先把她手中的花枝葉扔了:“哎呀,夾竹桃的花、枝、葉都是有毒的。”
“毒不死我的,疼死我了──”
“哪裏疼?我來看看?”說著蹲下身子。
“這裏──”王玉半躺著,一把將裙子撩起。林鬆頭昏目眩,為王玉換藥時,時時可能進來人,讓他不敢做非份之想。可這裏是野外,凹洞被竹子遮擋著,眼下卻是曲徑通幽,他的熱血湧上天靈,一鼓一鼓地漲著疼,他用幾乎耳語的聲音說,“我,我看不出哪裏有病……”
“大夫,我沒傷,隻是這裏幹涸已久,等待澆灌,你沒有治過女人的這種病吧?”她的聲音像蛇信子往他心尖上舔。
他不寒而栗:“你,你,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