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南疆高士
次日,韋韜世備信香、禮物,引蒙平及眾啞軍,連夜朝馬義老者所言處而去,迤邐而進。
入山穀徑,約行二十餘裏,但見長鬆大柏,茂竹奇花,環繞一莊;籬落之中,有數間茅屋,聞得馨香噴鼻。
韋韜世大喜,深知必是此處無疑。到莊前扣門,有一童而出。
韋韜世方欲通姓名,早有一人,竹冠草履,白袍皂絛,碧眼黃發,忻然而出,笑迎:“來者莫非平驅王否?”
韋韜世笑道:“高士何以知之?”
隱者曰:“久聞平驅王殿下大纛南征,安得不知!”
遂邀韋韜世入草堂。禮畢,分賓主坐定。
韋韜世告之:“孤領大軍至此,欲服蠻邦,使歸王化。不期於贈潛入洞中,軍士誤飲啞泉之水。
夜來蒙伏波將軍顯聖,言高士有藥泉,可以治之。望乞矜念,賜神水以救眾兵殘生。”
隱者笑道:“量老夫山野廢人,何勞殿下枉駕!此泉就在庵後。”
於是童子引王平等一起啞軍,來到溪邊,汲水飲之;隨即吐出惡涎,便能言語。
童子又引眾軍到萬安溪中沐浴。
隱者於庵中進柏子茶、鬆花菜,以待韋韜世。
隱者囑咐韋韜世:“此間蠻洞,有那豐咩培植毒蛇惡蠍,柳花飄入溪泉之間,水不可飲;但掘地為泉,汲水飲之方可。”
韋韜世又求取“芸香草”,隱者令眾軍任意采取,並告之:“各人口含一葉,自然瘴氣不侵。”
韋韜世感念大恩,拜求隱者姓名,隱者笑曰:“某乃於贈之兄於尋是也。”
韋韜世愕然,一時間瞠目結舌,不敢相信。
於尋又道:“殿下休疑,容老夫片言。
某父母所生三人:長即老夫於尋,次於贈,又次於饋。
父母皆亡,二弟強惡,不歸王化。某屢諫不從,故更名改姓,隱居於此。
今辱弟造反,又勞殿下深入不毛之地,如此生受,於尋合該萬死,故先於殿下之前請罪。”
韋韜世歎道:“公,真乃南疆之聖賢也!”
遂與於尋道:“孤願推公為南王,不知公意如何?”
於尋頻頻搖頭,道:“為嫌功名而逃於此,豈複有貪富貴之意!”
韋韜世即刻吩咐將金帛財物贈予於尋,於尋卻堅決不受。
韋韜世嗟歎不已,即刻拜別引兵而回。
拜離於尋,韋韜世便回到大寨之中,令軍士掘井取水。
掘下二十餘丈,滴水不見;再掘十餘處,皆是如此。
“大王,眼下無水,軍心不寧,如之奈何?”尉遲恭剛剛尋營而回,報之韋韜世。
酷暑難耐,軍心驚慌。
舍風獻策言道:“殿下,威難測,子以為,可祭巫神,以求水源。”
韋韜世皺著眉頭,抬掌擊額,無奈點頭。作為一個無神論者,他也是病急亂投醫,決定焚香祭祀南疆巫神。
是夜,韋韜世焚了黃裱,上書:
“略承巫神之福,今途中乏水,軍馬枯渴。倘上不絕於略,即賜甘泉!若氣運已終,略等願死於此處!”
禱祝已罷,韋韜世與眾文武回營中等待,眾人徹夜難眠。
直至清晨,韋韜世命闞棱出帳,少時,但聽他欣喜高喊:“水……水來也!”
韋韜世聞言,大喜過望,飛奔視之,皆得滿井甘泉。一時間,三軍盡開顏,歡呼雀躍。
唐軍既得甘泉,遂出兵由徑直入禿龍洞前下寨。
蠻兵斥候探知,來報於贈:“報……報……那唐軍不染瘴疫之氣,又無枯渴之患,諸泉皆不應。”
豐咩大王聞知不信,嗬斥道:“莫要胡言,速速退下!”
自與於贈言道:“王兄,我等可去一探究竟。”
即刻,於贈、豐咩、於饋三人來高山望之。
隻見唐兵安然無事,大桶擔,搬運井泉,飲馬造飯。
豐咩見之,瞠目結舌,毛發聳然,回顧於贈道:“此乃神兵也!”
於贈捶胸頓足,怒道:“唉,事已至此,大勢已去!
我兄弟二人要與唐軍決一死戰就殞於軍前,安肯束手受縛?再受折辱?”
豐咩聽罷,連忙勸道:“若王兄兵敗,愚弟豈不是亦休矣?當殺牛宰馬,大賞洞丁,不避水火,直衝唐寨,方可得勝。”
於是盡出毒龍洞存項,大賞蠻兵。
正欲起程,忽有蠻兵來報,洞後有迤西銀龍洞洞主多鋒引三萬兵來助戰。
於贈大喜過望道:“鄰兵助我,我必勝矣!”即與豐咩大王出洞迎接。
多鋒引兵入洞,道:“末將有精兵三萬,皆披鐵甲,能飛山越嶺,足以敵唐兵百萬;我有五子,皆武藝足備。願助大王。”
多鋒令五子入拜,皆彪軀虎體,威風抖擻。
於贈大喜,遂設席相待多鋒父子。
酒至半酣,多鋒道:“軍中少樂,吾隨軍有女衛,善舞刀牌,以助一笑。”
於贈頻頻點頭,忻然從之。
須臾,數十女衛,身姿婀娜,皆披發跣足,從帳外舞跳而入,群蠻拍手以歌和之。
南疆風俗如此,男女皆能征戰,又能歌舞。
多鋒令二子把盞。二子舉杯詣於贈、於饋前。
二人接杯,方欲飲酒,多鋒大喝一聲:“動手,拿下!”
二子早將於贈、於饋擒住,拽下座來。
豐咩大王卻待要走,已被多鋒擒了。
數十蠻姑皆不輸男兒,持刀盾橫截於帳上,於贈部蠻兵竟無人敢近前。
於贈依舊是獻出滾刀肉的原型,道:“‘免死狐悲,物傷其類’。吾與汝皆是各洞之主,往日無冤,何故害我?”
多鋒哪裏吃他這一套,冷哼道:“哼,爾豈會知道?
吾兄弟子侄皆感平驅王殿下活命之恩,無可以報。今汝反叛,何不擒獻?以報平驅王厚恩!”
於是各洞蠻兵,皆走回本鄉。
多鋒與五子帶兵將於贈、於饋、豐咩等解赴韋韜世大寨。
韋韜世聞訊即刻令入,多鋒等拜於帳下曰:“某等子侄皆感平驅王恩德,故擒於贈、於饋等呈獻。”
韋韜世大喜,即重賞之,令驅於贈而入。咧嘴一笑,問道:“你這蠻子,再次被擒,汝今番心服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