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7 沒有時間了
孟天樞板正了南錦的肩膀,領著她下地,趿拉著鞋子,來到了屏風之前。
一塊尋常又普通的山水屏風,在孟天樞扭轉蓮花機拓之後,絲織更替,緩緩變成了另外一幅——
濃墨色的山脈丘陵,淡褐色勾勒的州府城鎮,青綠色的河流江湖。
儼然,是一張與眾不同的九州風水堪輿圖。
“這是?!”
南錦詫異。
她目光逡巡,聚精會神的掠了一遍,最後目光落在一條龍尾處的山林八卦陣中。
莫非……
孟天樞頷首,聲音鄭重而輕緩。
“之前,我們一直認為四大家族分別守護的圖騰,是堪輿圖的四塊,其實不然——四塊圖騰,繪得皆是完整的地圖,隻是作用不同而已,姬應寒運氣很好,他得到的那一塊柳家圖騰,用南疆一種古法翻譯之後,恰好是一張完整的風水堪輿圖。”
南錦下意識撫上自己後肩處。
眉心顰蹙,她喉嚨繃得緊,聲音略顯緊張:
“那另外三張呢?”
“長姐那裏我不知,你身後的……我也隻見過一次,更別提飄絮身上的了。你我雖然知道真正圖騰的歸處,可卻從未像姬應寒一樣,將真正的圖騰翻譯出來。”
孟天樞沉吟後,接著道:
“不過我所料不差的話,除了風水堪輿圖,還有尋龍點穴的詳盡圖、浮屠塔的墓道圖、甚至還有重重機關布置的機拓圖——至少,孟將軍既準許圖騰存世,為得就是後代子孫有機會回到浮屠塔,除了地圖之後,定然還有詳盡破解機關的圖紙,否則,我們進的去,未必能活著出來。”
孟天樞的意思,南錦明白了。
是的,她一開始想錯了。以後隻有集齊四張圖騰,才能拚成一張完整地圖,找到浮屠塔所在。找到之後,利用天孽開門,就是一往無前,塵封百年的秘密將會無所遁形,再度顯露人間。
可偏偏並不是這樣。
所以,這也是為什麽,皇上突然要為先太後修築壽仙宮,而攝政王也不反對了。
浮屠塔的位置有了,沒有人會放過這個機會,哪怕他們對那個地方,還一無所知。
南錦眉心擰的更重了,反問道:
“這一張堪輿圖,是從誰身上翻譯過來的?你說是真的,那就一定不是汪解語……也不是南鄴水……是柳晚晚的?”
孟天樞點頭。
南錦覺得更加糟糕了,聲音急促,臉色泛著青白:
“那姬應寒豈不是都知道了?知道汪家、南家的圖騰是假的?”
孟天樞扶上她肩膀,設言寬慰:
“南疆古語豈是這麽容易翻譯的,光是翻譯柳晚晚身上的這一張,耗時耗力,廢去多少時日?再說,你以為這張屏風我是怎麽得來的,姬應寒送我的?”
他眼底幽深暗佻,深邃眸色中,含著幾分意態從容。
南錦心稍落一下:
“有你的人?”
“是有蒼樺的人。”
“這不是一樣嘛……”
“嚴苛來說,並不一樣。”
孟天樞替南錦理好雲鬢處的落發,一點點說與她聽。
地下城奇能異士多,三年前,我便結實了一位懂南疆古語的巫覡,通過令他翻譯南疆古琴譜,傳信與世,這個消息姬應寒打聽的到,皇帝亦然。
得到圖騰的姬應寒,很快發現這是古語繪成的地圖,仍然需要翻譯。
順藤摸瓜之下,他便尋到了這一位巫覡,想辦法將人從地下城偷了出去,為他翻譯圖騰。但也不知不覺,進入孟天樞三年前就布下的局中。
“所以,這個巫覡是聽你的,根據你的指令,先翻譯柳晚晚的那一副圖騰,然後偷偷把翻譯好的堪輿圖,從姬應寒那裏偷出來一副?”
“恩,確實如此。”
與其說回答南錦的問題,孟天樞對她鬢發更感興趣一點。
順了一遍又一遍,然後發現她的耳廓珊然可愛,便拿指腹摩挲著,流連忘返。
南錦有些癢,下意識往邊上一躲,嗔怪著瞪了他一眼。
“那皇上那邊呢?你總不能免費贈送吧?”
“皇恩浩蕩,我身為臣子,自然是忠心耿耿的……”
“呸,說真話!”
孟天樞聳了聳肩,一掌摟住南錦的腰身,一股暖流緩緩從她腰際湧入,氣過丹田,最後匯入四肢百骸,舒服又溫暖。
南錦不懂武功,不會內力,但卻不傻。
她愣愣看向微微挑眉的孟天樞,一下子醒過悶兒來,驚喜著反手握上他的:
“臣子蠱!皇上拿解藥與你換了這張堪輿圖!”
“噓。”
孟天樞比了一個慎言的手勢,孜孜不倦的繼續糾正南錦的錯誤表達。
“方才便說我,我是臣子,忠於君主朝廷,不敢與皇上談條件,做交易。這是吾皇賞賜,天家恩典,恩?”
南錦才不管那種說法嚴謹呢!
她注重結果,那該死的臣子蠱,一年年的折磨別人,如今得到了解藥,她怕是做夢都會笑醒!
“那你現在如何?都恢複了麽?服了這麽多年臣子蠱,一下子解了蠱,會不會不習慣?方才你這樣用內力,沒關係麽?還會吐血麽?”
南錦倒豆子一般的問題,孟天樞答不上來。
但他心窩子裏暖呼呼的,因為向來驕傲,不太願意顯露愛意的小狐狸,直溜溜的關心,令他如此感動、歡愉。
輕輕拉住她的手,孟天樞目露溫柔之色,陶然滿麵,細訴衷曲:
“不至於天下第一,保護你,足矣。”
這是孟天樞最大的一塊心病,或者說,是遺憾之處。
往日身為質子,他扮演紈絝,孟浪縱意,便是再羸弱,再無用,也絲毫沒關係。
可愛上南錦之後,臣子蠱不再是絕佳蟄伏的偽裝,它成了阻礙——
每當她陷落危險的時候,他無能為力的模樣,自己也憎恨不已。
現在好了,至少,他可以保護她,這一分底氣才無愧那一份愛意。
……
孟天樞的話,讓南錦把接下去的擔憂,統統咽了下去。
本來,她還要提醒他,皇上願意賜下解藥,並非全然為了恩賜,為了堪輿圖。
兩隊人馬要一起去找浮屠塔,這麽關鍵的時間點,讓孟天樞恢複武功,說是恩賜其實也是一種挑戰——說明接下去的局麵,會更加撲朔迷離,險峻難測。
她想:他一定明白,卻選擇不說。
而他為之慶幸的事,竟是可以保護她了。
這一份寵愛,她欣然接受就好——
至於未來的狂風暴雨,那麽無需訴在舌尖,隻要風雨同行,一路為伴,便是她南錦的最赤忱的態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