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7 她的犧牲
南錦一時不知道,該不該上去。
丟人,真的有點丟人啊……
“天璣!”
柳清觴不加猶豫,直接衝了上去,從天璣手中接過某人,然後……丟在了一邊。
“你沒事吧!”
清觴眼裏,隻有天璣一個,拉著她的手,目光上上下下逡巡著,恨不得當庭拔了她的衣服,檢查她的每一寸肌膚。
“沒事……嘶。”
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不加隱忍,清晰入耳,便是南錦也聽到了。
“長姐,受傷了?”
南錦把一臉緊張,卻隻知道在身前晃的柳清觴掀翻至一邊,拉著天璣轉身,低呼一聲,眼底是深刻的痛意!
她的背……
黑焦腐肉,散著難聞的氣味,觸目驚心下,便是用看的,也知會有多疼。
天璣臉色發白,收斂眼底痛楚,仿佛自己不曾受傷一般,她淡淡擺手:
“檁梁落下,砸在了後背,是我運氣不好,不礙事的,死不了。”
“……”
南錦欲言又止,狠狠別過眸子,不再說什麽。
“你……是不是故意的?”
柳清觴臉色變得可怖,用力捏住天璣的手腕,也不管她是不是現在痛得快死掉。
她痛,他比她更痛!
莫名其妙的走水,巧合落下的橫梁,燒得血肉模糊的肩背……
他白天才謄畫下了圖騰,她夜裏就燒了自己,她怎麽這麽狠心,對自己狠心罷了,為何將他一起拉入地獄?
光是那一份歉疚和心疼,也足矣活生生痛死他了!
這裏還有外人在,天璣不想說太多,隻是強忍著痛苦,用目光警告著瞥向清觴。
她口吻淡淡的,是有氣無力的逞強:
“別傻了——故意什麽?我是為了救天樞,一切都是意外。”
南錦拉住了激動的清觴,眉心一蹙,冷言道:
“長姐若是想不開,既點了自己的窗幔,何苦再吃那橫梁一記?用你的腦子好好想一想,禍從口出,還是治傷要緊!”
她的話,總算提醒了柳清觴,追究這些都沒用,治傷是第一位的。
看著她這般痛苦,這裏會醫術,能治她的人,唯有自己。
不再多加猶豫,他立刻上去,小心翼翼避開傷口,將天璣抗在自己肩上。
他一邊囑咐紅楓準備剪子、熱水、趕緊的布條、燒傷藥種種東西,一邊腳下步子急促、穩健,往自己房中而去。
……
下人都跟著紅楓去了。
除了留下了滅火、提水的奴才,一時間滿當的西跨院門庭,再一次冷清了下來。
一地水汪子,倒影著立著的南錦,還有半躺在地上,闔目不言的孟天樞。
南錦自然了解他,這種時候闔目不言,隻因他想要藏,藏起眼底的悲傷、痛苦。
“嚇得腿軟了?”
口吻是輕鬆打趣兒的,南錦能做的,隻是如此。
孟天樞喉結滑動,半響後才緩緩睜眼,薄削的唇角,揚起一抹自我鄙夷。
“我如此廢物無能,傳出去,又要叫天下人笑話了。”
“世子莫要妄自菲薄,你向來如此,大家應該都習慣了。”
孟天樞被氣得笑了。
這女人,到底懂不懂什麽叫做安慰,什麽叫做柔言細語?
不過效果還不錯——
至少,心口處憋悶的一股勁兒消散了不少,除了滿身無力感,他不再壓抑痛苦了。
南錦上前伸手,想要將人拉起來。
可一見孟天樞的手掌,是黑黢黢的煙塵,她頗為嫌棄的摸出一方真絲娟帕墊著手心。
孟天樞嗬了一聲:
“本世子當真沒有虧待你,端茶送水的丫鬟,用這麽好的東西?”
“那是的,自從世子倒插門,成了郡馬爺之後,咱們用度好了,奴婢自然用得也好了。”
“得了!”
孟天樞拍開南錦的手,隨後單手一撐,已經幹淨利落從地上起來,穩當站著。
身手矯健,看模樣兒,根本不是方才嬌軟無力,一動不動任由天璣抱出來的病弱樣子。
莫不是……
“你被——”
“恩。”
孟天樞點了點頭,不用明說,兩個人彼此一個眼神,已是心知肚明。
南錦凝眸不語,心裏卻百味雜生。
世人皆道蘭陵將軍,巾幗不讓須眉,常年枕臥沙場,怎麽會連幔帳燒起來的警覺都沒有?
所以,要是在自己房間裏,被燒毀了後背,那必定在姬雍那裏交代不過去。
可如果換一種方式,是在救人的時候,意外叫橫梁砸傷了,即便他心有懷疑,也不好再說什麽,圖騰毀了,娶她亦是無用,戍南王府有所堅持下,入宮為妃的念頭,皇上便可以趁早打消了。
南錦想來,剛才長姐進去救人時,一定點了天樞的穴道,令他動彈不得。
等打下橫梁,燒毀後肩圖騰之後,再將人帶出來,製造出一場‘毀身意外’。孟天樞因為動彈不得,便又坐實了他病美男的名號,才有了方才的一幕。
……
孟天樞無力為自己‘怯弱無能’的表現解釋什麽。
哪怕表麵上並不是如此,可在他看來,根本問題,便是他無能為力。
四大家族被詛咒百年的宿命,永遠讓最親近的女子背負著。
他們的妻子、女兒、姊妹,男人除了親手葬送她們、犧牲她們,多年以來,沒有任何抗爭的打算。
他的動作還是太慢、太慢了。
真的希望,到此為止,不要有人再為此犧牲,為此決然了。
南錦與孟天樞一起並肩站在,倆人目光遠眺,越過西跨院漸熄的火場,望得是天際那一輪昏淡無光的新月。
新月如鉤,尖銳刺破天際,隱約透出三兩點星光。
“很快就能出發了吧?”
“等月亮一圓,我們就出發。”
“好。”
南錦頓了頓:“此去回來,一切都能結束麽?”
“會的。”
孟天樞伸手,用力握住了她的。
南錦點了點頭,反手迎了上去,彼此十指緊扣,握住了反抗的勇氣和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