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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 接受屎尿屁

  孟天璣燒傷了後背,進宮之事,就此作罷了。


  內廷那邊的借口,其實挺搞笑的,無非入宮女子,身體不得有疤、有汙,天璣不符合條件,沒有資格入宮為妃了。


  南錦便笑了:就算沒有那一場大火,飲風宿沙的蘭陵將軍,身上怎會沒有傷疤?


  明擺著是她不再有價值,加上阮紅玉堅持,所以姬雍就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


  仙宮之行,被定下下月十五日。


  隊伍從京都出發,一路西往,大約七七四十九天之後,便能到達隴西邊境處的深山中。那裏是龍脈寶穴,集日月精華氣,有登臨飛仙的登天梯,正是仙宮選址的最佳之處。


  世人都這麽以為,這樣熱烈討論著。


  真正知道此行真相的人,卻不會超過一隻手的數。


  ……


  隊伍從皇城西門出發,姬雍站在高高的城門上,黃傘鹵簿,珠弦玉磬,他眺目遠處,舉杯一盞親自相送。


  南錦坐在一處寬敞豪華的馬車中,輕輕挑開車簾子,回首望了望京師巍峨城牆——


  不知此行再回來,這裏又是怎樣的光景了?


  咯噔。


  馬車開始輕微晃動、顛簸起來。


  遠遠傳來的鼓吹聲,馬兒響鼻,嘶嘶低聲撩著馬蹄子,吉時到了,隊伍開始緩慢前行。


  南錦落下簾子,重新靠了回來,她微微側目,見孟天樞歪斜在軟塌上,闔目養神,一派從容愜意的樣子。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巡遊踏青去的。”


  “聽小硯台說,這一路西去,倒有幾處風景絕佳的地方,你我可以逗留兩日,散散心。”


  南錦笑笑:


  “如何逗留?”


  “身體不適,不宜趕路。”


  孟天樞抬眼,懶洋洋的鼻息音,透著漫不經心的笑意。


  南錦默默翻了一個白眼:

  “也是,隻有你是活地圖,撇下你,姬應寒就算找到了浮屠塔所在,也進不去——還有,最近你和小硯台關係不錯呀?”


  孟天樞伸手,將人攬進懷中:

  “又聞著醋味兒了。”


  “那還真沒有!你是郡馬爺,小硯台算是琅嬛的陪嫁,你收作填房都可以,我一個端茶送水的丫頭,哪敢置喙?哪敢吃醋?”


  “哎,越來越酸了。”


  孟天樞心情大好,摟著她的手緊了緊,把自己身後的引枕墊到了南錦身後。


  “這一路顛簸,你可吃得消?全京城的馬車,屬這一輛最舒適寬敞,再往大了找,我便要去借玉輦了~”


  “還——湊合吧,事實證明,養尊處優的南大小姐,也能快馬一騎,飲風宿雪的。”


  南錦調整了下姿勢,引枕再舒軟,也不及靠著孟天樞的胸膛舒服。


  聽著他的聲音,從胸腔透出來,清朗又清晰:

  “那是為了見我,這輩子,也難見幾次。”


  “真是怪不要臉的——哎喲。”


  馬車黏過一處突石,車輪子顛簸,晃蕩著南錦,南錦身形不穩,坐墊又極薄,她覺得自己尾椎開始隱隱作痛了。


  應了孟天樞的話,一旦鬆懈心事,心上人在身邊,自己就開始犯懶,重回鹹魚模式。


  孟天樞眉梢一挑,挪榆笑著,仿佛再說:‘看吧,我沒說錯吧?’


  ……


  出發一個時辰後,隊伍速度緩了下來,直至停止。


  不等南錦掀簾子,門外已有人恭敬開口:


  “世子,您要的東西,奴才找人辦置來了,這就給您送上來?”


  “恩——交給小鹿吧。”


  “是,小鹿姑娘?”那人聲音一轉兒,少了幾分客氣,多了幾分命令口吻。


  南錦從孟天樞懷裏起來,不輕不重擰了一記他的腰,嗔了他一眼,小聲:


  “就知道使喚我”


  孟天樞無聲笑言:


  “你都占了我便宜了,還不許我使喚?手感如何,喜歡麽?”


  “我懶得理你。”


  南錦蒙上麵紗,用力卷起了馬車簾子,將手伸出去,示意那人把東西拿來。


  那奴才是個方臉矮子,一臉忠厚老實的樣子,他愣了愣,十分為難道:


  “這……小鹿姑娘,還是讓奴才一起幫你吧?”


  南錦沒有理解,顰眉一蹙看向他。


  方臉唇畔揚起一抹尷尬笑意,側身往邊上一避,露出身後滿當的東西來。


  南錦定睛一瞧,嚇了一跳!

  柔暖的灰鼠帳子、簇新的綢緞坐墊、雲蟒妝花鍛子大條褥、靠背、引枕,還有擺置茶具的架幾案,一色銀灰楠木,還有用來熏衣服的落地銅絲罩子等等。


  “這些,全是世子要的?”


  “是的,世子身子不好,一應用具,得仔細些,疏忽不得。”


  南錦回頭看了一眼馬車裏的孟天樞——


  原本好端端的,會調情會膩歪的某人,一下子變成了氣喘籲籲,臉色灰敗的死魚,歪在榻上,好憔悴好嬌弱。


  她眼皮一跳,勉強笑意:


  “說得也是,委屈了誰,也不能委屈我家世子。”


  方臉表示認同的點頭:

  “是的,世子現在又成了準郡馬,這馬車裏也要為郡主考慮一下。”


  說完,他又拊掌三下,不知從哪裏冒的下人,他們手裏又端來一大堆東西,滿當擠在了馬車口。


  梳妝用的葵口銅鏡、小憩用的繡花芙蓉帳、美人白釉瓷枕、裝飾用茗碗瓶花、朱漆戧奩飛鶴沉香的博煙爐……


  “……”


  南錦見了東西,老臉一紅,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明擺著那些東西,完全天樞是為了她準備的,但就算養尊處優,這樣遷就、寵愛著她,會不會太惹眼眼啦?


  “哦,對了,還有這個,世子囑咐,最是要緊。”


  方臉一拍腦門,險些忘了最關鍵之物。


  這東西,他親自捧到了南錦麵前,一隻蓋滿了炭灰的金玉恭桶,還有厚厚一摞細軟的白綿紙!

  這手紙被人悉心裁開,是噴過水受潮發蔫,又用銅熨鬥走過一遍的紙。


  “世子說了,不帶毛的手紙發滑,帶毛的發澀,這樣處理過的最適宜了!”


  南錦又尷尬又感動。


  如果說風餐露宿是她能接受的極限,那麽趕路時上廁所沒紙,才是最無法克服的心魔。


  這方麵的講究,她說不出口,隻求別用樹枝、樹葉就成,沒想到,某人這麽貼心,連這方麵都替她考慮到了。


  人說,感情深刻了,不在執著花前月下,蜜語甜言,而是接受對方的屎尿屁,再俊美再昳麗的皮囊,也都是食人間煙火的凡夫俗子。


  那些難以啟齒的不完美,才是心門處,最後一道防備。


  釋然了,承認彼此不過區區臭皮囊吧。


  那份感情才從天上落下,穩穩紮進泥土中,生根發芽,最後結出累累碩果,枝蔓交纏,再難分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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