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9 阿布有話說
舒服了,真的舒服了。
雲蟒緞子大條褥墊在身下,後背錦繡堆起的靠墊,任馬車如何顛簸,都不會碰著哪裏。
博山爐嫋嫋飄著熏香,繡花芙蓉帳,層層落下,入目間,是一派閑適愜意。
若非偶爾間的搖晃,南錦真以為自己不在馬車上,還優哉遊哉,安穩躺在颯風自己房間的美人榻上呢。
至於手紙,咳,她還沒用過。
不過那個金玉大恭桶,比當年自己送給四姨娘的,有過之而無不及,她心中暗道:論奢靡功夫,這孟天樞揮霍起來,也絲毫不敢小瞧。
……
南錦簡單用了午膳——當然,吃得是孟天樞的那一份。
她身為丫鬟,是沒有資格在馬車裏吃飯的,該去隊伍最後的大鞍車,那裏是專門供給下人夥食的地方。
幸好,孟天樞身體不好是出了名的,挑挑揀揀,隻要開口,便有專人為他烹煮。
這都便宜了南錦,她想,自己這一路過去,腰身總是要漲幾分了~
走了一日,終於趕在黃昏日傍時,到了祁縣驛站。
這驛站早早得了朝廷邸報,上月拿了工部撥下的銀子,好好擴建了一番。
不說多麽富麗堂皇,至少要容納這麽多人吃住歇覺,還是不容易的一件事兒。
驛丞率領不多的幾個文書差辦,迎出二裏地,接應隊伍,滿臉堆笑,肅手引客。
除了姬應寒的車駕不停,直接駛進了驛站前院,其它車馬鞍車紛紛停下,各司其職,準備安頓第一夜。
主子有客房入住,近身的丫鬟奴才也有簡陋的廡房歇覺,護衛和挑夫沒資格進驛站,隻能輪流靠在馬車邊打盹,運氣好,睡得還算舒服,運氣不好遇上大雨,渾身濕漉漉的,那是別想安穩了。
南錦扶著孟天樞下了馬車,她抬頭看了一眼驛站,原先兩層小樓,足足加蓋了一大層。約莫估算下,也有十幾二十個房間。
再算一算有資格上樓的,也不過姬應寒、孟天樞、郡主琅嬛而已,那剩下的房間……
沒讓南錦存疑太久,一行人從隊伍最後緩步而出,低調著上樓了。
有看上去風流瀟灑的玉麵公子,也有佝僂趔趄的古稀老人,有身寬體胖的臃腫婦人,也有身段妖嬈,麵容姣好的妙齡少女。
南錦大約數了一下,總有七八個人,他們彼此不說話,眼神流露出來的,也是輕諷鄙夷,是對自己的莫名自信,還有隱動著的競爭提防。
不難猜測,這幫人,定然是姬應寒從九州四處搜羅來的能人異士。
說直白點,都是下地的土夫子,門派不同,本領不同,互相看不上就是常事。
有關浮屠塔的傳說,大多詭異神秘,就算找到了地方所在,沒有機拓圖,裏麵也是危機重重,有這些人加入,便多些勝算。
顯然,姬應寒是有備而來。
南錦微微蹙眉,心中略有些擔憂:這些人為名為利,魚龍混雜,心思各異,讓原本就不怎麽安穩的隊伍,變得更加隱患重重,脆弱不堪。
這百來號的隊伍,真正值得信賴的人,隻有一隻被姬應寒錮在身邊的阿布。
孟天樞還安排了誰,他不曾說過,南錦也沒問,她想,總不可能隻有一個被策反的小硯台吧?
也許孟天樞安插的棋子,就在這幫土夫子裏。
……
“我有話跟你說。”
倏得,阿布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嚇了南錦一大跳。
她扣著麵紗驚訝回頭,見阿布一身黑色勁衣,頭發高高束在腦後,麵容堅毅卻不失俊逸。攝政王府的水土養人,武藝加身之後,阿布是越長越‘正’了。
南錦左右瞄了一眼,生怕身份敗露,叫人聽了去。
她左手扶腰,襝衽作禮道:
“護衛有何交代,奴婢替你轉達給世子。”
攝政王府座下第一暗衛,和一個婢女有什麽好說的,總歸有什麽話,跟孟天樞說去。
阿布忍了忍聲,率性直白的性子,受不了迂回轉圜。
已經在姬應寒身邊困了這麽久,終於見到她了!
“……我!”
想說的話太多,阿布一時又不知怎麽說起。
南錦心裏有點急,看著邊上人來人往的,都把好奇的目光投過來——
她身份特殊,世子天樞身邊唯一的丫鬟,背負的故事也很傳奇,在水榭因為頂撞太後,被打爛了臉和屁股,隻能用輕紗蒙麵,有她在的地方,可少不了閑事兒。
南錦眼睫低垂,心中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既然自己早就聲名在外,又何必多此一舉再去遮掩?
越躲越生事兒。
這般想著,南錦突然抬手,一雙美眸緊盯著阿布,回憶小鹿是怎麽花癡這個悶葫蘆的,自己照搬就是了。
“壯士~其實,你不是要我帶話給世子,話是要對我說的吧?”
“……”
換阿布唬了一跳,怎麽、怎麽風格突然變了?他要怎麽招架,需要配合麽?
下意識往身後看了看,本來是沒有看熱鬧的人的,最起碼,不是明目張膽的看。
現在好了,她嗓門一揚,大家曖昧笑著,停下了手中活兒,紛紛圍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