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6 南錦的坦蕩
姬應寒抖摟著寬袖,施施然站在眾人之前,好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未曾回身,他好像才想起了,自己打得人,好像有點身份?
“世子,本王替你教訓了一下不懂事的女人,你不會生氣吧?”
孟天樞低歎一聲,目中略有所不忍。
他掌心朝上,無奈引了引,示意姬應寒請便——
這一下,柳晚晚顏麵蕩然無存,成了目光憐憫下,今日最大的輸家。
“好了,明日還要趕路,為仙太後修築仙宮要緊,耽於情愛這種事,還是收斂些心思,正事要緊~”
“是!”
護衛們聲如洪鍾,土夫子俯身貼耳,一臉恭順。
孟天樞臉上淡淡的,雙手交握在袖中,眼睫低垂,仿佛也是謙順的樣子。
姬應寒滿意恩了一聲,踱步離開,經過門邊,他突然停下了腳步——
眼珠子在‘小鹿’身上繞了繞,明明是風流跌宕的桃花目,偏流溢出幾分淩厲目光。
“等一下,你把郡主送回房間。”
“……”
小鹿看上去迷蒙無辜,還有點局促。
姬應寒沒有給她任何拒絕的機會,冷言調侃兒:
“替她上一下藥,傷著哪裏了,來和本王複命,到底是位郡主,不三不四的人,還是別湊熱鬧了。”
這話指得明確,石一娘嘴角一瞥,臉上不敢發作,和一並來的土夫子對視一眼後,偷偷散開,徑自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小鹿沒辦法拒絕,隻有左手扶腰,襝衽作禮:
“是,奴婢遵命。”
……
所有人都退出了房間,阿布一步三回頭,擔憂之色不加掩飾。
孟天樞抬手,在他肩膀上輕拍,似是寬慰,似是警告。
阿布臉色一沉,垂在身側的手用力攥緊。
房門一關,至此,房間裏隻剩下‘小鹿’孟天樞還有柳晚晚三個人。
“幾更天了?這一個晚上,折騰死我了。”
南錦摘下麵紗,丟在了床榻一邊,一手捶著身後腰肢,一手捏著酸軟的大腿。
孟天樞走了過頭,修長手指,替她按柔著太陽穴,聽她偶有咳嗽聲,低低問道:
“嗆著水,還不舒服?”
“會不會落下病根呀?可惜清觴沒來——”
南錦哀怨一眼,嗓子癢癢的,她弱柳扶風,又連咳了幾聲,完全沒把柳晚晚放在眼裏。
柳晚晚自嘲一笑,失魂落魄從地上站了起來。
像大變活人一樣,南錦回來了,就這樣站在自己麵前。
她不說什麽,空氣裏都是一種無聲的嘲謔。
“嘶。”
柔軟的手心,在地上觸到了瓷瓶碎片,割破一道血口子。
一道靈光閃過,柳晚晚想起了那個被砸昏拖走的侍從,個子小小的,完全不足以被遴選入伍,最重要的一點,大家隻看到他被砸倒的一幕,隻因他穿著侍從的衣服,就篤定人也是從外頭剛進來的,萬一,他一直在房間裏呢?
也不是他,柳晚晚可以確認,是她,真正的小鹿。
她和南錦互相配合,默契的將自己玩弄於股掌之上……
可現在知道了又如何,繼續大喊大叫,把所有人喚來麽?別人隻會當她是個瘋子。
琅嬛聲名在外,小硯台極為看中琅嬛的名聲,這一次三月擇妃,她已經很不滿意了,覺得是自己敗壞了琅嬛的形象。
嗬,這一路要是再行糾纏,下賤之詞,小硯台如何能忍?
她若是不肯配合,倒戈敵人,自己一輩子完不成姬應寒的任務,苟且偷生,永世不得超生。
……
南錦不知道柳晚晚此刻的心思,但她卻明白,無論她有什麽心思,也無處使壞了。
大大方方摘下麵紗,無非也就是個態度——從前的柳如絲也好,你柳晚晚也罷,與我南錦做對的人,不會稱心如意的。
她南錦一直是個自私的人,尖牙利爪,逮誰咬誰。
柳晚晚,你最好長點記性。
青州城離間的一封書信,她可以不再計較,畢竟,這也是爹爹為了她好。
隻是如今,既為姬應寒賣命,要拿她的利益去換取自己的自由?
那麽抱歉,大家各憑本事吧。
“郡主,你受傷了,我給你上藥吧?王爺嘴巴開過光,他怎知你要受傷~”
“南錦……你莫要得意,你以為攝政王,他不知道你的把戲麽?”
柳晚晚揮手,擋開了南錦要來攙扶的手。
南錦無奈聳肩,樂得往孟天樞身上一靠,淡定開口:
“我當然知道,一會兒,我還要去他地方複命呢——不過,這是我的坎兒,我自己邁,他明知是我,卻不會動我分毫,卻派你過來,你可知為什麽?”
“……”
柳晚晚並不言語。
南錦欺身過去,紅唇微掀,眼底是從容的冷意:
“很簡單,因為——他不敢。”
柳晚晚詫異看向南錦。
她驚異與她的自信,入耳猖狂的話語,卻配得上那一雙深邃分明,狡黠靈動的眼睛。
不是姬應寒不屑,也不是姬應寒過分相信她的能力,而是麵對南錦,他不敢。
他有把柄在南錦手中,至少明麵上,他不敢傷害她——
臉上火辣辣的,姬應寒那一記巴掌,柳晚晚現在才覺出疼來。
一個任其宰割,不得自由,一個眾人保護,暗中布局。
這或許,就是她和南錦最大的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