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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京安戰歌(五)

  隔著嚴陣以待的人群,來人瞥了一下韓依,似乎沒有將此處的任何人放在眼裏,放聲道,“這個皇帝,交給我帶走。”


  如此輕率蔑視之人,眾人還是第一次見,但單憑他一身強勁的內功,舉世卓絕的輕功便知道此人有這個實力。


  隔著重重侍衛,韓依依舊平靜,眉眼間竟隱隱有讚許之色。


  “那日馬車行刺之後,先生可真是許久不見啊!”


  聞言,那人竟是愣住了,他終於抬眸,仔仔細細地看著韓依,半晌,冷笑道,“帝師大人果然不同尋常,這麽快就知道是我了。”


  “一身絕世天昆門內功,想猜不出來都難。”


  韓依揮退了侍衛,寒音猶豫了一下,還是退開了,但依舊緊緊盯著,生怕青雲有半分不利的舉動。


  青雲冷哼一聲,“皇宮的守衛不過如此,不過今日,我算是承你一份情意,不是你,我也不會那麽容易進來!”


  太清帝剛剛從劍下撿回一條命,卻發現救人者來者不善,當下心中慌亂,“你是何人!”


  青雲越過韓依,目光憎惡,“狗皇帝,跟我走一趟你就知道了!”


  言罷五指成爪飛身直撲龍座上的太清帝,轉瞬之間便已越過韓依,立在龍案之上,袍角隨風卷動,拂過太清帝慌張的臉。


  青雲俯身直視,盯著太清帝老態龍鍾的模樣,不屑哼了一聲,“就你這樣,還想占有她!做夢!”


  太清帝一愣,人老腦子卻還轉得動,立馬意識到青雲是來尋仇的,那豈不是剛從韓依這出去又落入另一個深淵?

  “你···你是誰,朕不認識你,更和你沒有任何深仇大恨!”


  “深仇大恨?”青雲目光愈發鄙夷,往韓依那瞟了一眼,“他跟你也沒有深仇大恨,怎麽就非要至你於死地呢?”


  太清帝一時語結,卻心猶不死,他看出來此人有這個能力護他周全,先保下一條命,事情就有轉機!到時候自己回宮振臂一呼,朝中老臣自然不會容忍韓依作威作福,再集結駐紮在各邊鎮的軍隊定然能有一絲抗衡的生機!


  先忍下常人所不能忍,才能涅槃重生,太清帝垂眸,默不作聲。


  青雲雖然很不待見太清帝,但想必是有用到他的地方,不然也不會明著和韓依作對,他轉身,對著韓依指了指太清帝,“他已經立下了詔書,於你來說也是個廢帝了,不如在他死前借我用一用?”他頓了頓,深深看了眼韓依,“這事於你也有好處。”


  韓依目光微有疑惑,“先生何出此言?”


  “此時不宜告知,你隻要知道,我對你並無敵意,今日這人我是鐵定要帶走了,事先提醒一句,你若是傷了我,我可不一定會再幫蘇月生續命。”


  提到蘇月生,韓依目光一閃,這個時候,她想必也已經對自己失望透頂了,他低低歎了口氣,望向青雲,“先生倒是承認得快,”掃了眼龍椅上閉目不語的太清帝,韓依沉吟半晌,終於抬了抬手,“鄙衛困不住先生尊駕,那麽,隻能請先生記著本尊這個人情了。”


  寒音頓時神色一變,上前一步剛想說什麽,卻被韓依冷眼製止,默默退了下去,雙手一揮,大批甲胄士兵四散開,讓出一條道。


  “先生請。”韓依伸手一引,神色淡然,青雲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裏微有讚許之色,此人度量不一般,居然將這麽一顆重要的棋子拱手相讓,不是相信他,而是相信自身絕頂的能力。


  一手刀批暈太清帝,青雲輕鬆地提起他,漫步過韓依身邊,擦肩低低說道,“蘇月生已被人帶走,對方身手高超,與我不相上下。”


  言罷縱身一躍,化作一道黑影消散於朱色宮牆之後,而那話猶在耳畔,韓依神色一變,霍然抬眸望向元橋,劍眉挑起冷怒,“她出事為何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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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間清幽,微風雨露,蒼竹聳立,竹林深處隱隱有古寺磬鍾幽幽傳來,在鳥鳴清啼的山間漾開陣陣回音。


  恍惚幾月,已至夏末,一彎碧波清泉旁竹椅上,躺著一位青衣羅裙身形曼妙的少女,她閉眼沉睡,眉目間清雅淡然卻似極有故事,長長的睫毛如蝶般輕盈搭落在眼簾上,半闔扇形,玉鼻櫻唇,膚如凝脂,於這翠林修竹之間,宛若一副入畫山水。


  “噓——,莫要吵醒姑娘。”


  遠處,幾個薄衫小女童背著背簍,背簍裏裝著一些山中草藥,正笑逐顏開地對著湖邊沉睡的少女指指點點,領頭一個少女頗是開心,鵝蛋臉兒,一雙彎眉笑起來如同弦月,煞是可愛。


  她扭頭示意身後兩個女童聲音輕些,“這可是師傅帶上山的姑娘,你們莫要吵擾了她睡覺,師傅說,她睡覺其實是在調息,吐納天地之氣,我們括幽山最適宜休養調息,可萬萬不能打擾!”


  身後幾個女童應了,繞到另一條山路樂嗬嗬采藥去。


  泉水潺潺,吐著水沫,竹椅上的少女慢慢睜開了眼睛,她看了眼聲音消散的方向,抿唇無奈笑了笑。


  “調息地如何?”


  身後驀然響起一人聲音,蘇月生剛睜開的眼睛唰一聲又閉了回去,心中憋著一口氣,怎麽又來了,她剛剛想下山玩呢!


  意識自己這點拙劣的伎倆瞞不過那人,蘇月生訕訕回身,衝著黑衣人笑了笑,“師傅,您來了。”


  此師傅卻不是青雲,自從除夕夜被這個黑衣人帶到此處,已經過了七個多月,她卻一直不知道此人姓甚名誰,隻能跟著一群女童叫他師傅,一開始也嚐試打聽他的身份,然而每次都以失敗告終。


  這群女童自從被他撿來山上就不知道他叫什麽,如今過了七個月,除了這件事一直困惑,其他的消息,倒也全數傳入她的耳畔。


  除夕夜,二皇子勾結他國來使起兵造反,太子殿下出兵鎮壓不幸兵敗,下落不明,賊人蜂擁入宮,禦林軍不抵重兵逼宮,陛下駕崩,幸得帝師大人率領殘餘部隊直搗敵首,亂臣賊子負隅頑抗,卻敵不過帝師大人英姿神勇,最終折戟沉沙,梟首市曹,死後屍首不得入宗祠,徐妃娘娘突聞噩耗,於宮中投縊而死。


  北越賊臣雲湛兵敗於虎門關,率領剩餘殘兵遁走淩河,被逼出南棠,萬民額手稱慶,四方邊境,皆立下帝師宗祠,享廟堂,幼皇更是下詔賜蔭封,官拜攝政王,帝師,錄尚書事,於京安玉池街開辟府儀,扈從三千,一時榮寵無人能及,三朝元老也得下轎拱手相敬,端得是風光無限。


  那時候自己在做什麽?蘇月生在心中搖了搖頭,自己好像還窩在被衾裏病入膏肓,話都說不出來,師傅在鬼門關拉了自己一遭,才有了今日淺眠山水之間。


  蘇月生衝黑衣人施了個禮,打趣道,“如今雖是夏末,師傅也忒耐熱了,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就不能透點氣嗎?”


  說他裹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是一點也沒錯,黑衣人皺了皺眉,思量了一下她這句話,有些不讚同,“我怕嚇著你們,”他頓了頓,以為蘇月生不能理解,補充道,“我的臉。”


  蘇月生愣了愣,這是他這幾個月來第一次說這些,原來···是毀容了···蘇月生歎息一聲,知道是人心中舊傷,不再過問。


  “把手遞過來,”黑衣人找了快幹淨的石頭坐下,衝著蘇月生點了點頭。


  蘇月生乖乖地將手遞了過去,每日這個時候他都會診脈,而他的真氣每在身體裏運走一周天,身心都會舒爽很多,這七個月離開了青雲,似乎一點影響也沒有,隻是偶爾會疑惑,師傅到底為何要救自己,按他運調自己身子的內功來看,也應該師承天昆門,那麽,他到底有何目的?

  “好了,”他收回掌間青氣,緩緩歸於丹田,睜開深邃無底的眼睛,“今日有個客人會來,我想,你可能不願意見他。”


  蘇月生心中一沉,神色有些僵硬。


  師傅忽然解釋道,“不是他,是南宮瀝。”


  南宮瀝?

  蘇月生一愣,目光微微疑惑卻瞬間明了,師傅一身內功和天昆門有關,那和南宮瀝有所交集也不為奇,當下猜測道,“難道是南宮瀝讓您來救我的?”


  師傅冷哼一聲,蘇月生立馬會意,師傅的意思是南宮瀝還不夠命令他的分量,嘖嘖,還真是自戀!


  “那他來做什麽?見一見倒也無妨,許久不見他,倒有些想念了。”話說回來,南宮瀝也算她一個朋友,當時為了救韓依,南宮瀝染上一身毒斑回天昆門療傷,卻也恰好避開了京安戰亂,可謂是不幸中的萬幸!


  黑衣人狐疑地看了眼她,“你想見他?那再好不過了,他本就是來找你的!”


  蘇月生臉色瞬間一變,語塞道,“你···你,師傅你又耍我!”


  “怎麽,為師救了你一命,耍你不得?”黑衣人促狹一笑,他的聲音似是被火燒過,笑起來也如嘔啞管弦,難聽得很。


  蘇月生趕緊捂住耳朵,以眼神示意他不要笑了,便聽到身後忽然響起清潤熟悉的嗓音。


  “月生······”


  一襲白衣立於山水之間,蒼翠碧竹掩映他修長的身形,蘇月生回首,隔著一條半丈清流,夏風分花拂葉吹起他素淨的衣擺,也吹起了她心中一處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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