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承影之人
夜,已深了,白辰的房間之內,一盞微弱的燭火搖曳,隻見其跪坐在身前的桌案之上,一卷老舊破碎的兵書,展開於其上。
在其竹簡之上,還依稀可見計篇、孫子兵法等字樣,顯然是一卷在春秋時期由孫武鑄成,大名鼎鼎的兵書,孫子兵法了。
不過不同的是,在其正文之上,有著密密麻麻的注釋,顯而易見的是,這是一卷由武安君白起親自注釋,凝聚了武安君一身兵道精華的兵書。
孫子兵法人人可見,然而千古以來,名叫兵聖的,永遠隻有孫武一個,由此可見,兵書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由一個兵道大家引領進門,所注釋的兵書,這,才是真正的兵書。
昔年長平之戰之時,趙國臨陣換帥,任由紙上談兵的趙括主持大局,誇誇其談,其人把兵書倒背如流,卻是被善喜兵書,善讀兵書,而不重兵書的武安君白起所打敗,而趙國也由此亡國。
由此可見,紙上談兵所帶來的危害,無疑是巨大且致命的。
白辰在漆黑的深夜裏,在燭光的微弱映照下,靜靜的摩挲著,這卷展開的兵書,好似要把這兵書上的每一個字,都摩挲著刻到他的心裏。
他看著房間內,燭光微微搖曳之外的黑暗,喃喃道:“曾祖父啊,如今的世道,便真的沒有屬於我白家施展的餘地了麽?”
“屬於我白家的時代,終究還是過去了麽?”
隻聽他就這般靜靜的問道。
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人能夠回答他的這個問題,窗外的明月,此時也被烏雲遮蔽,好似應景般的,顯示了他此刻的心情。
“嗡!!”一陣金光傳來,白辰低首看去,隻見那卷展開的兵書之上,一道萬丈金芒顯現,刺人眼睛,隻教人睜不開雙眼。
當金光緩緩消失過後,白辰驚呆了,因為隻見突然之間,這裏鬥轉星移,改天換地了!!
一望無際的大草原遍布四方,冬季枯黃的野草和霜白的素雪銀裝素裹,一眼看不見盡頭,遠處遙遙可見一處黑點,白辰抬首一望,他便就知道了,這裏是他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關山草原!!
隻見一處高坡之上,兩個人影站立,一個正值青春壯年,二十幾歲,一個身著樸素道袍,頭挽烏絲,木簪插於其上,麵容雖然年輕,可是那一雙眼睛,卻是好若古潭般沉凝寂靜。
順著那兩人的視線望去,遠處山坡下,炊煙嫋嫋,幾戶人家往來行走,顯然是一處位於這關山草原的村落。
“白家村!!”白辰心裏震撼道。
他雖然從出生起,就在這東郡生活,可是早年間,年幼之時,亦是聽大人們提起過,白家最早是在哪裏居住生活過的。
眼前的一切,雖然沒有任何證據,但白辰的直覺告訴他,這裏,很有可能就是白家長輩,所提及過的,白家早年間,還未發跡之時,所居住的白家村。
畢竟,在那道金芒過後,他便來到此方不知真假的世界,而那道金芒,卻是由武安君,親自注釋過的,孫子兵法的身上所發出來的,是以,很有可能,這裏所發生的一切,是與白家相關的事情。
………………
隻見那山坡上屹立的兩人對話道:“我曾聽聞過一個故事。”
“說是在一個劍道宗派裏,有兩人對於關於劍的理念起了衝突,一個說要有強大的內氣,以氣禦劍,一個說要有強大的劍技,以劍禦氣。”
“最後兩人不合,導致兩派不合,一宗裏兩派大戰一場,最後氣宗慘勝,劍宗慘敗,最後隻剩寥寥幾人,帶著門人恨意歸隱,一個強大的劍道宗門,就此沒落。”
“要是汝,汝會如何選?白起?”隻聽那眼眸深邃的道人道。
“白起不知。”隻聽那朝氣蓬勃的青年回道。
“但直言無妨。”隻聽還是那道人道。
“若非要白起選,白起便會選以氣禦劍,再以劍禦氣,無論劍也好,氣也好,本就原為一體,這兩派門人,怕是學藝不精,領會錯了前輩先人的意思,走火入魔,陷入歧途了。”隻聽那名為白起的青年,思索過後歎道。
聽著那兩人的對話,白辰震撼道:“傳承留影!!”
此時的白辰,就站在兩人的近前對麵,可那兩人卻是恍若未聞,由此,他的心裏不由得猜測到,這便是這卷兵書最大的秘密,隻有真正得到了武安君傳承認可的人,才可以真正觸發的大機緣、大氣運,傳承留影。
其最大的恐怖和好處便是,能夠親眼見證曾經的曆史,也就是傳承之人可以以旁觀者的視角,親曆武安君白起當年還未崛起,在其成長之時的一切感悟和曆練。
這種感悟和體會,雖不如其親曆一遭,不過也會讓傳承之人,以旁觀者的角度,親眼見證一代戰神傳奇的發家成長史,這其中也蘊含了許許多多,已經被曆史長河所淹沒的,曆史和秘密。
對於後來者來說,可以說是,好處和回味無窮,時時體悟,都會有新的心得。
隻聽那對話繼續道:“很好,知道吾為何要說這個故事麽?”
“有人雲,劍道的最高境界乃是,摘花飛葉,皆可為劍,心中有劍,處處是劍,心中無劍,天下無劍。”
“而兵道亦如此,吾雖不通兵道,亦不懂兵道,但汝天資聰穎,乃是天生的帥才,吾唯有一卷白板孫子相贈矣。”隻聽那身著樸素道人含笑道。
“師尊所言,白起似懂非懂。”隻聽那青年白起道。
那道人見此,搖搖頭道:“兵書便如劍技,而那臨斷之性,便如氣劍也,此兩者看似自相矛盾,實則卻是渾圓為一也。”
“這好的兵書,便如這無上乾綱,而這好的帥才,便如這渾金璞玉,吾問你,要是汝,汝該如何抉擇呢?”
而那青年白起聽此,顯然是被問住了,隻見其低頭不語,陷入了深思,沉默良久,還是慎重的久久而不能言。
而那道人見此,卻是換了個問題道:“吾來問你,吾教你之兵書,汝可還記得嗎?”
“回師尊的話,白起不敢或忘,其早已倒背如流,牢記在心。”隻聽那青年白起道。
而那道人聽聞,卻是連連擺手道:“不可,不可,為師要你現在,忘記這所學兵書中的一切,汝可能做到?”
而那白起聽聞,卻是沉穩慎重道:“白起盡力一試。”
說著雙眸一閉,一刻鍾之後,睜開雙眼道:“已不可倒背如流。”
那道人聽此回道:“再忘。”
聽聞此言,白起繼續閉目,又過了一刻鍾,睜開雙眼道:“已忘卻大半。”
那道人聽此喝道:“再忘!”
白起聽聞,無有言語,繼續閉目,值過了半個時辰,才繼續睜開雙眼,鄭重回道:“白起已全忘心中所學!”
那道人聽此,連連拍手喝道:“好好好!汝道成矣!汝道成矣!!”
說著隻見那道人一揮衣袖,那一直被那青年白起,所拿在手中的竹簡,突的冒出了一陣衝天的血光,在一閃即逝過後,便就直沒入了那青年白起的身體之中。
隻聽那道人道:“這是吾親自為汝所量身打造的功法,名喚血神經。”
“此物雖乃是一殺道功法,然卻甚為反常奇特,其越是心懷殺戮之心者修行屠人,便越是會偏離正道與大成。”
“到了那時,修行此法之人,卻是隻會墮入魔道,走火入魔,從而失了心智,爆體而亡,害人害己。”
“汝要記住,這兵道,便就是這殺戮之道,而這殺戮之道的最高境界,便是,不殺而殺。”
“至於究竟如何抵達這至高之境,便就不能由為師來詳細述說了,俗語雲:師父領進門,修行靠個人,未來成就如何,全憑汝自身生死際遇,福緣造化了。”隻聽他如此感歎道。
而那白起聽此,卻是恭敬回道:“師尊授業之恩,白起不敢或忘,自當永生銘記,時時刻刻體悟師尊教誨。”
而那眼眸好似古潭般,波瀾不驚的深邃道人,聽此卻是道:“不必多言,汝已出師,吾也已經沒有什麽,可以能夠教的了你的了,從此山高路遠,你我師徒名分已盡,有緣再見。”
“汝手中的這卷孫子兵法,便當作汝傳承的開端吧,若有朝一日,汝兵道大成,也亦可傾注畢生之心血於其上,以傳後世子孫賢人。”隻聽那道人如是道。
那青年白起見此,似還要挽留,有話要說,然而正當白辰,欲要觀其接下來的,事態發展之時,卻隻見七彩的光芒,突的一閃,畫麵便竟直接扭曲破碎了。
白辰隻感覺,其全身的精神,都好似遭受到了同樣的扭曲一樣,還未等其反應過來,一切竟又回歸了原狀。
白辰看著桌案上,那靜靜展開的一卷兵書,和那同樣在桌案上擺放的,寂靜無言的燈盞。
以及在那房間之內,此刻正在微微搖曳的燭光,和在那窗外,在此刻寂靜漆黑的夜晚之下,被映襯著的,格外清冷高懸的明月,其都在共同無言的,訴說映襯著他,此刻的震撼與難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