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風雨欲來
始皇帝陛下有旨:“命帝師張子聖即刻啟程,召鹹京議事。”
“欽此。”
“三十三年,陽曆一月。”
“老臣接旨!”
在前來傳旨的內宦傳達旨意之後,帝師張子聖躬身接旨,在接旨之後,沒有耽擱,隻身一人,沒入雁門關,即刻啟程,往關中鹹京而去。
………………
騎著玄鱗馬,一路疾奔,身據一絲稀薄龍族血脈的龍馬頭角崢嶸,墨鱗如冷鋒般流暢絲滑,疾行之間,道旁兩邊的景色飛速倒退,可日行萬裏。
一路奔來,從邊疆枯黃的野草,到荒蕪的戈壁,再到鬱鬱蔥蔥的青山翠柏,不得不令人感歎帝國疆域之廣。
五日過後,鹹京城外十裏,長風亭外,一身戎裝,風塵仆仆的張子聖,看著亭上那略顯滄桑的牌匾和亭中的人,不經心中感慨道:“終於回來了。”
從北域到中土,何止萬萬裏之遙,帝師張子聖沒有管任何人,在把傳旨的內宦遠遠拋在身後之後,隻管一心趕路,雖然以他的修為可以直接飛回來,但是他並沒有這樣做。
身在紅塵,趕路便就是一種修行,體會人生百態,事世變遷,知道自己從哪裏來,將來又要往哪裏去,這便是一種智慧。
“既然來了,還不亭中一敘。”
“是要等朕來請你,汝才肯下馬嗎?”
隻聽帝師張子聖的耳畔,突然傳來了一陣淡淡的聲音。
張子聖一聽,立馬停下了剛才的出神發呆,他摘下鬥笠,騎在馬上,抬頭望去,隻見一身白衣,青絲如瀑,僅有一頂簡樸頭冠束發的始皇帝嬴政,正在麵無表情的看著他。
雖然早先遙遙的,便就知道他此刻在此等候,可是此時他還是忍不住,對此刻那好似定格的畫麵,驚歎道:“陛下今日怎麽這副打扮?”
“到是叫臣一時都認不出來了!”
說著,便就利落的跳下馬來,牽著馬繩,向他走去。
始皇帝嬴政聽聞,卻是道:“那周天子的平天冠,朕本就不喜,若不是汝力薦,朕早就廢棄了。”
帝師張子聖聽聞,卻是不答,隻是笑道:“陛下怎麽今日有閑情在此,到是叫臣受寵若驚了。”
始皇嬴政隻是道:“進來說話。”
說著有隨行護衛之人,接過馬繩,隻留兩人在長風亭內談話,其餘人等,盡皆遠遠的在一裏之外,不得打擾。
帝師張子聖進來之後,始皇帝嬴政率先發話:“此行北疆,行事可還順利?”
帝師張子聖聽此回道:“回陛下的話,此行一切皆還順利。”
始皇帝嬴政聽聞,又是麵無表情道:“我聽聞,你在那裏,放了不少我大秦先祖的事跡?”
帝師張子聖聽聞,臉上略有尷尬,隻是道:“回陛下的話,確有此事。”
“要想永服六國之心,隻得如此。”
“此事,我早先已秘折呈報陛下了。”
言外之意就是,叫始皇帝嬴政,不要揣著明白裝糊塗了。
始皇帝嬴政的城府,自是勿須多言,聽他如此說到,卻是道:“哦?汝當真有把握麽?”
“事在人為。”隻聽帝師張子聖這麽回道。
………
一時無話,卻是沉默了些許。
隻聽始皇帝嬴政,卻是率先打破了沉默,直接道:“此次召你回京,卻是有著一件急事,急需汝去辦。”
“北域的事,汝就先放一放吧,交由蒙恬他們處理就好。”
“哦?不知是何事,如此著急,需陛下如此正式隆重?”隻聽帝師張子聖好奇道。
“先看看這個吧。”始皇帝嬴政沒有多說什麽,隻是遞過來了一卷竹簡,對著帝師張子聖如此說道。
帝師張子聖接過一看,臉色的表情變化十分精彩。
始皇帝嬴政十分敏銳的捕捉到了這一情緒,隻聽他道:“老師以為如何?”
不知為何,明明始皇帝嬴政的臉上沒有表情,可帝師張子聖總覺得那探究的眼神當中,有著一絲絲的笑容,好似在笑他方才的失態似的。
隻聽他如此回道:“陛下可曾聽聞昔年荀子來秦之時,說過的一句話?”
“哦,什麽話?說來聽聽。”隻聽始皇帝嬴政如此回道。
“《荀子·大略》有言:君人者,隆禮尊賢而王,重法愛民而霸,好利多詐而危。欲近四旁,莫如中央,故王者必居天下之中,禮也。”
“又曰:禮者、政之挽也,為政不以禮,政不行矣。”
“荀子離秦之時曾言:秦國重法而不隆禮,此自取危也。”
“敢問陛下,何為禮?”
始皇帝嬴政,皺眉道:“禮者,故周之所憑也。然西周幽王烽火戲諸侯之後,禮樂崩壞,高岸為穀,低穀為陵,春秋嫡庶相殺,父子相弑,戰國兵戈擾攘,弱肉強食。”
“朕隻知亂世之中,俠以武犯禁,文以儒亂法,如此之禮,存乎何處?”
帝師張子聖聽完,卻是搖搖頭道:“吾之所言,非為周禮也。”
“在吾看來,禮者,仁也。仍政愛民,是故仁乃王道,天下含氣之類鹹願也。”
“而法者,霸也。嚴法強國,是故法乃霸道,獎善除惡,四維得張也。”
“然為何非取一頭?在吾看來,內修王道,外修霸道,王霸兼雜,方為正道也。”
聽完帝師張子聖的話,始皇帝嬴政卻是少見的輕歎一口氣,道:“朕又何嚐不想?朕又何嚐不知?”
“可惜,諸子百家不肯為我所用。”
“那就罷黜百家,獨尊禮法!”
隻聽一聲鏗鏘有力的聲音傳來,始皇帝嬴政仔細看去,卻見帝師張子聖,表情淡然的笑著回道。
“汝有幾分把握?”隻聽他又是問道。
“事在人為,但如若再不變法,恐帝國比昔年列國卑秦,不與相交更為嚴重了。”隻聽帝師張子聖如此說道。
“怕不盡然!”隻聽始皇帝嬴政冷笑一聲,回道。
帝師張子聖聽聞,隻是淡淡的笑道:“四海一,六王畢,我朝如此功績,可稱的上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然,卻也是無前法可效,商君變法雖好,但隻可號令秦國,卻不可籠統帝秦,言盡於此,請陛下三思。”
始皇帝嬴政聞言,露出沉思的表情,隻聽他道:“汝有何良策,不妨直言。”
………………
丞相府中,丞相李斯正和中車府令趙高,在府中密談著。
隻聽趙高對李斯道:“他回來了。”
李斯一臉沉著,回道:“這是自然。”
“早晚的事而已。”
中車府令趙高聽聞,卻是又道:“那不知丞相接下來,要作何打算呢?”
丞相李斯聞言,卻是並未答話,隻是看著庭外的天際,感慨道:“風雨欲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