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


  翌日, 國慶放假第一天。


  童寧送程沐去汽車站。


  臨走之前還不忘叮囑程沐,如果發生什麼事必得第一時間聯繫她。


  程沐感覺童寧有些杯弓蛇影。


  不就是回家一趟嗎?哪有童寧形容得那麼誇張?


  楊阿姨是待她不好,父親也苛責她,可她還有一個真心誠意對她好的哥哥。


  她相信, 只要有楊昊在, 不會出事。


  兩個小時后, 大巴車抵到霖城汽車站。


  程沐下大巴車后,張望了一圈,並沒有看見楊昊的身影, 正要去對面的公交車站去乘城郊公交回去。


  忽然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程沐回頭,竟然是楊阿姨。


  她震驚,愣了好一會才開口問, 「楊阿姨, 你怎麼在這?」


  楊阿姨笑盈盈地走到她跟前,一邊伸手接過她手裡的行李包, 一邊解釋, 「剛好今天阿姨有空,就順便來接你回家了。」


  程沐發愣了半響,「……謝謝你, 楊阿姨。」


  「傻孩子, 謝什麼。」楊阿姨笑著撫摸了一下她的後腦勺, 「好歹你也是我的女兒, 雖然不是親生的, 可也算女兒。」


  話落, 程沐鼻尖猛地竄上一股子酸澀,心下一陣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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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小時后,乘城郊公交抵到南灣村。


  到家后,程沐下意識地尋找哥哥楊昊和父親的身影。


  楊阿姨趕忙解釋,「小昊這兩天學校加班,你爸今天中午去隔壁村吃喜酒去了。中午飯就你和阿姨一起吃。」


  程沐輕輕「嗯」了一聲。


  「對了,小沐,阿姨早上特意殺了一隻雞,燉了雞湯給你喝。等一會吃飯的時候多喝兩碗,雞湯很補身體的,剛好你不是前段時間生過一場病嘛,多補補身體。」


  「嗯,謝謝楊阿姨。」


  程沐心中又一陣感動,終究還是一家人,哪怕沒有任何的血緣關係。


  吃飯時,楊阿姨一個勁地往程沐碗里舀雞肉和雞湯。


  程沐忙阻止,「楊阿姨,你也吃吧,我一個人吃不完這麼多的。」


  楊阿姨心虛地避開程沐的目光,「這些雞湯是給你不補身體的,阿姨身體好,你多吃一些。」


  「嗯。」


  一吃好飯,程沐正準備起身幫忙收拾碗筷.

  忽然腦子一陣暈眩,意識漸漸模糊……


  ——


  傍晚,程沐是被嗆人的酒味叫醒的。


  她一睜開眼,一個滿身酒氣,尖嘴猴腮看起來極其猥瑣的男人正低著頭眯著眼睛盯著她,像是在打量著她。


  她嚇得睜大眼睛,因為害怕下意識地往後倒退,如受傷的動物幼崽一般,「你……你是誰?我怎麼會在這?」


  她明明記得剛才還在和楊阿姨一起吃中飯。


  楊阿姨還特別熱情地一個勁地讓她吃雞肉和雞湯,怎麼一下子就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


  男人陰陰一笑,醉熏熏地說,「老子是誰?老子是你的男人,沒想到楊虹那個老娘們沒說假話,你這個小娘們長得還真水靈靈的,也不枉老子花了三萬塊錢從楊虹那個老娘們手上買了你。」


  「什麼?你再說一遍。」程沐震驚,一臉地難以置信。


  男人打了一個酒嗝,「老子說得還不夠清楚嗎?老子從楊虹那個老娘們那裡花了三萬塊錢買了你,楊虹那個老娘們不就是你這個小娘們的繼母嘛?」


  話音還未落,程沐如同跌入萬丈深淵一般,粉身碎骨也莫過於此。


  先前,她還在納悶,為什麼楊阿姨會忽然打電話讓她回來。


  上午還去車站接她回家,還為她殺雞,燉雞湯給她喝。


  敢情前期都是鋪墊,目的只有一個,趁著哥哥楊昊和父親不在時,直接把她給賣了。


  三萬塊,敢情她程沐只值三萬塊。


  趁著程沐出神之際,男人慢慢朝她靠近。


  程沐被嚇到了,兩隻手挨著地面,一步步地往後退。


  不論如何,她不能被欺負。


  就算死,也不能被欺負。


  程沐害怕極了,此時的男人對她來說,就像是來自地獄的惡魔,一步步地把魔爪伸向她。


  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無論如何,她得想辦法離開這。


  對方不是要錢嘛,那好她可以給,不要說三萬塊,就是三十萬她也會毫不猶豫地給。


  「你要多少錢,才能放我離開這,三萬,五萬,還是十萬?」程沐對上男人的眼眸,一字一句地問,底氣十足,「我已經有男朋友了,我男朋友很有錢,只要你開口,我男朋友都會給你的。」


  男人怔了怔,忽然笑了,口中似乎長出了獠牙,「你這小娘們還挺鬼機靈的,不過你說的這些話老子連一個屁到不相信,你男朋友要是有錢,你家怎麼還是平房?不要以為老子不知道,你這小娘們是想逃走。老子今天就告訴你,老子馬上就把你給辦了……」


  話音一落,程沐害怕得全身弓起。


  下一秒,男人緩緩地蹲下身體,一步步向她靠近。


  程沐想要往後退,卻發現已經退到了牆邊,完全沒有退路了。


  男人呼出的熱氣一下下地撲在她的臉上,她忽然雙手緊握成拳頭,同男人的目光對峙,「我告訴你,我寧可玉碎,也不願瓦全。你真要對我做什麼,我會自殺,到時候你就是兇手。」


  「兇手?哈哈哈,老子不怕,老子先把你辦了再說。」


  男人一說完,立馬把魔爪慢慢地伸向了她。


  此時的程沐全身一陣陣地發顫得厲害,咬緊牙關,恨不得馬上去死。


  忽然,她開始恨自己,恨自己怎麼那麼天真,竟然去相信繼母楊虹。


  連童寧都說楊虹比《白雪公主》裡面那個惡毒的皇后還要壞,她竟然天真的相信了那個惡毒的皇后。


  甚至,還天真地去喝那碗比毒蘋果還毒的雞湯。


  忽然,她很想許近陽。


  真的很想許近陽。


  當男人的手剛碰到程沐的衣服,忽然「哐當」一下,房間的門被踹開了。


  楊昊雙眸燃燒著熊熊的怒火,手中拿著一把菜刀,直接衝到男人面前,雙眼猩紅,咬著牙罵道,「快放了我妹妹,不然我和你拚命。」


  話音一落,男人嚇得雙腿發軟,起身往後退,「我不碰……我不碰……」


  ——


  霖城市區某賓館內。


  程沐雙手抱著膝蓋,坐在地上,咬著嘴唇,雙眼發愣著,像是驚訝過度的小動物,全身上下持續發抖著。


  楊昊走過來,嘗試把她拉起來,她立馬直搖頭,更是抵觸楊昊的觸碰。


  無奈,楊昊只好坐到一旁,輕聲安慰,「小沐,是哥不好,哥沒有早一些趕過去,讓你差點被欺負了,剛才哥就應該把那個男人給殺了。」


  程沐沒有理會,繼續發愣著,像是一個沒有知覺的木偶一般。。


  「小沐,你應哥一聲好不好?不要不說話,你不說話,哥好擔心你……都是哥不好,是哥沒有保護好你。」


  楊昊越是越哽咽,伸手握拳狠狠地錘了一下牆壁,「咚」一聲。


  程沐依舊沉默,不說話。


  「都是哥不好,是哥沒有保護好你,才讓我媽對你做那樣豬狗不如的事,對不起,小沐,對不起,小沐……小沐,哥求你應哥一聲,你這樣哥真的擔心……」


  程沐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轉頭看向楊昊,眼睛愣愣地說,「哥手機給我,我要打電話。」


  楊昊遲疑了一霎,忙從兜里掏出手機,遞給程沐。


  程沐接過手機,解屏后,輕輕按下了那十一位數字。


  電話沒響兩聲便通了,很快傳來許近陽低沉好聽的聲音,「喂,你好,請問你是……」


  「許近陽……我是程沐……」眼淚像決堤一般全部湧現出來,哽咽了好一會,她才緩緩開口,「……許近陽……我……答應做你女朋友,你來霖城接我走好嗎?」


  電話那端沉默了一霎,「好,程沐,你等我,我馬上開車過去。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還有我。」


  「……嗯……嗯……」


  有他真好,不管發生什麼事,她還有他。


  掛完電話,程沐把手機還給楊昊,不再說話,繼續眼睛直直地發愣。


  楊昊薄唇掀動了好幾次,話到嘴邊后又咽了下去,盯了程沐好一會,最後還是開口了,「小沐,這個家你以後就不要回來了,過幾天我會把有關你的證件全部寄給你。」


  程沐點了點頭,這樣的家,她以後再也不會回來了。


  人間地獄莫過於此。


  「……那個男人是做什麼的?對你好嗎?如果不好,你就告訴哥,哥用拳頭教訓他。不管發生事,受什麼委屈,小沐,你記得你還有一個哥,知道嗎?」


  程沐又點了點頭。


  ……


  兩個小時后,許近陽風塵僕僕地趕到。


  一進門,大步流星地朝程沐走去,很快高大英偉的身材把程沐籠罩住了。


  程沐抬眸看見許近陽那一瞬間,「哇」一聲嚎啕大哭起來,把先前壓抑的所有的委屈一下子發泄出來。


  許近陽蹲下身體,與她視線平齊,伸手,輕輕拭去她的眼淚,目光如炬,「乖,不哭,我們回家。」


  說完,一個打橫把她抱起。


  路過楊昊身旁時,許近陽用一種可以殺人的目光射向楊昊,下一秒,又溫柔地看向程沐。


  把程沐放到副駕駛位上,許近陽在程沐額間落下輕輕一吻,「程沐,在車上等我一會好嗎?」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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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次回到賓館房間,許近陽直接劈頭蓋臉地往楊昊臉上掄了一拳,「這一拳,是我許近陽替我女人揍你的。」


  一說完,又掄了一拳,「這一拳,是我許近陽揍你的。」


  楊昊至始至終都沒有閃躲,踉蹌了幾下,才站直,忙伸手擦去出血的嘴角,苦笑一抹,「你果然比我更有資格給程沐幸福。」


  許近陽愣了一下,眸色一沉,沉吟片刻,「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我……我那個心腸歹毒的媽,把程沐騙回霖城,賣給了一個光棍,收了那個光棍三萬塊錢……」


  不等楊昊說完,許近陽快如閃電般地揪住了楊昊的衣領。


  下一秒,他臉上的每一寸肉好像在輕輕地顫動著,一雙猩紅無比的黑眸怒視著楊昊,喉接上下一滾,大吼一聲,「你說什麼?」


  「還好我發現的及時,要不然程沐可能會被……」


  許近陽面目猙獰,眼神可怕嚇人,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理智,「竟然敢動我許近陽的女人,是吃了包子膽。」


  說完,猛地鬆開楊昊。


  許近陽回到車上后,發現程沐已經坐在副駕駛位上睡著了。


  儘管已經熟睡,雙眼卻腫得跟核桃似的,他知道她趁他不在的時候,又哭了。


  一想到她這一天的經歷,他的心如撕裂一般疼痛著。


  等到程沐再次醒來,感覺被人輕輕地放在了柔軟的床上,一睜開眼,入眼的是許近陽。


  這一刻,她欣喜地笑了。


  許近陽把她放在床上后,伸手在她鼻尖輕輕一刮,寵溺而溫柔地說,「我白天上了一天的班,太累了,今晚暫時在霖城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們再回清城好嗎?」


  程沐輕輕地「嗯」了一聲。


  把鼻尖湊在她耳邊,柔聲說,「許太太,我就開了一間房,今晚你睡床,我睡外面的沙發,有事記得叫許先生。」


  程沐臉不自然地一燙。


  「我來得匆忙,晚飯還沒吃,我先出去弄點吃的,你要吃什麼,我順帶給你買回來。」


  程沐輕輕搖頭,「我不餓。」


  許近陽盯了她一會,嘴角一扯,「那我看著給你買吧,你好好休息,等我回來。」


  ——


  半個小時后,南灣村,許近陽的車上。


  許近陽點好煙之後,抽吸了好幾口,黑眸中還燃燒著未盡的怒火,唇間吐出白煙圈,「今晚的事,如果遇到麻煩解決不了,可以給我打電話或者給我這個律師朋友打電話。」


  說完,從兜里取出一張名片遞給身旁的楊昊。


  楊昊接過名片,輕聲念了出來:「肖揚,飛揚律師事務所律師兼合伙人。」


  「肖揚是一個很出色的律師,處理這種民事糾紛案駕輕就熟。我們動手,是不對,可真要追究起來,是他先涉及拐賣人口,這個可是刑事犯罪。」


  楊昊兀自地笑了笑,「你確定你剛才只是動手那麼簡單,我看你是直接把他往死里揍,下手真夠狠的。我估計他至少得在醫院躺上十天半個月。」


  「狠?」許近陽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狠戾,「我真要狠,剛才就直接要了他的狗命。敢把心思動到我許近陽的女人上,這不是表明著挑釁我許近陽嘛。讓他在醫院躺上十天半個月算是便宜他了。」


  把楊昊送到家門口后,許近陽跳下車,「楊昊,幫我帶一句話給你那蛇蠍心腸的母親。程沐以後是我許近陽的女人,她如果以後再敢欺負我的女人,我會讓她吃不了兜著走。」


  頓了頓,他一字一頓地補充,「我許近陽是沒啥大能耐,可我還有一個姐姐和一個爸,我爸是許氏地產的老總,我姐是副總,不論是檯面上的人,還是道上的人,都敬我們許家人三分。靠這三分,足夠把你那蛇蠍心腸的母親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捏死。」


  楊昊怔住了,隨即,唇邊揚起一抹苦笑,好半天之後,點頭,「我會盡全力讓我母親收斂的。你去陪程沐吧,她現在需要你。」


  說完,轉身離開。


  「楊昊。」許近陽叫住了楊昊。


  楊昊沒有回頭,「還有事嗎?」


  「謝謝。」許近陽語氣有些不自然,「謝謝你及時出現救了程沐。」


  「如果真要謝我,以後就好好待她。她真的很善良,什麼事都是自己扛著的,哪怕受了再大的委屈,也是自己扛著的,這一點特別讓人心疼。」楊昊雙手緊握成拳頭,忽然哽咽了,「許近陽,我楊昊沒有輸給你,是輸給了程沐。她的心裡只有你,至始至終都只是把我當哥哥。以前是,以後也是。」


  許近陽遲疑了一會,感嘆一句,「你是一個君子。」


  「君子不是有成人之美嘛,我成全你和程沐,願你們幸福。可如果有一天,你欺負了程沐我楊昊會跟你拚命。」


  「你打不過我的。」許近陽忙打斷。


  「打不過也得打。」


  「不會有這麼一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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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酒店后,看著安靜熟睡的程沐,許近陽忍不住俯身輕輕吻了一下程沐的額頭,「程沐,我愛你。」


  挺直脊梁骨后,他淺淺地勾唇笑了一笑,「聽說在童話故事裡公主昏迷不醒,只要王子吻公主,公主就能瞬間清醒過來,不知道在現實生活中能不能實現?嗯?」


  話音一落,他再一次俯身,輕輕啄住了程沐唇,異常的溫柔小心。


  程沐猛地睜開眼睛,又羞又惱地盯著他看。


  他被她生氣的模樣逗樂了,綳不住笑出來了聲,聲音低沉有磁性,「怎麼辦?許先生想要親許太太,可許太太好像不答應,如果你是許太太,你會答應許先生這麼一個小小的要求嗎?嗯?」


  頓了頓,繼續補充,「還有外面的沙發太硬了,對腰背不好,醫生建議許先生還是和許太太一起睡床上比較好。不知道許太太能不能大發善心,讓許先生到床上來睡?如果你是許太太,你會大發善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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