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詆毀
“新年到了！”在一名少女的吹笛聲中，眾人紛紛舉杯慶祝。小皇帝麵色淡淡，不過還是給了那名少女比旁人多些的賞銀。少女謝過，帶著一臉得意與驕傲下台去了。
眾千金表演完畢，太監帶著號碼牌給小皇帝看。小皇帝閉著眼睛隨手挑了兩個牌子，分別是“十號”“二十七號”。
三個少女麵露驚喜，出席跪下謝恩。
小皇帝淡淡地嗯了一聲，道：“年宴開始。”
太後踏著喜慶的樂聲而來，笑道：“總算是完了，哀家來湊湊熱鬧。”眾臣忙起身笑著連道不敢。太後走到林璃的位子上坐下，瞧著小皇帝道：“秦世子和暖兒姑娘呢？”
小皇帝麵無表情：“走了。”
“如此喜慶的日子，可走不得。”太後笑著，轉頭吩咐道，“去叫他們二位回來。”
“太後娘娘。”
一片寂靜聲中，突然有一個大臣站出來跪下道。
“怎麽了？”太後笑吟吟道。
戚懷子身子有些微微顫抖，不過還是一字一句沉穩說道：“暖兒姑娘行刺陛下，秦世子因救駕負傷，正在休養。”
“哦？”太後看向小皇帝，漫不經心地碾了碾尾指，“真有此事？”
小皇帝淡然道：“無。”
“那就是戚懷子說謊了。”太後笑看著跪著的大臣，“你原也是吏部侍郎，怎麽如此欺騙皇上，欺騙哀家？”
“回太後，陛下因貪戀美色，故為其遮掩。眾臣都在場，問問他們便知。”戚懷子道。
“爹爹……”戚羽驚恐地捂住嘴不可置信。
戚莨也很有些驚訝。
“回太後，戚侍郎所言非虛。”一位大臣站出來道。
“是極。我們剛剛看到兩位戚家千金口吐鮮血暈倒在地，秦世子也昏迷不醒。而那妖女卻逃之夭夭不知所蹤。定然是行刺陛下未果，畏罪潛逃。”另一位大臣走出，振振有詞道。
薛采薇忽然一笑。
“上下嘴皮子一碰，就隨便給別人定罪。怎麽不說是戚家女暗害陛下，被秦世子和暖兒姑娘阻止。秦世子昏迷，暖兒姑娘重傷呢？”
“戚大人為了推脫罪責，將罪名安到了暖兒姑娘的頭上？”
幾名不是太後派的官員皺眉思索。薛大小姐說的也有道理。
“那請薛小姐指明，妖女去往何處？為何不留下來療傷？”戚懷子看向她，咄咄逼人。
薛采薇笑得更加燦爛，話卻不怎麽好聽：“人都要死了，留下來給庸醫救治？”
呃。眾人愕然。薛大小姐平時說話溫和，還從來沒有如此尖酸刻薄過。不過，誰都沒膽子說太醫是庸醫，她薛采薇卻可以。
因為她的兩條廢腿，眾太醫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戚懷子，你還有什麽可說？”太後笑著問道。
“臣一片忠心為國，斷不會編出謊言來蒙蔽陛下。妖女乃華中國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戚懷子磕頭道。
薛采薇皺了皺眉。她沒有再說話。
“暖兒姑娘為天女靈身，斷不會加害於人。更何況是一國天子。”太後道。
“回太後。妖女在奇居華清池曾與陛下起過衝突。此事千真萬確，微臣絕不敢說謊。奇居大掌櫃也知道此事。”
戚懷子伏在地上沉聲道。
“大過年的，計較那麽多幹什麽。”太後笑吟吟道，轉頭看向小皇帝，“陛下，哀家說的對吧？”
小皇帝沉默了。
“來人。傳哀家懿旨，捉拿嫌犯蘇晴暖，對證公堂。宣奇居華清池大掌櫃入京。”
幾個大臣站出來唯唯諾諾地應聲是。
“不是嫌犯。不必捉拿。朕心意已定。母後，您想違抗聖旨嗎？”
小皇帝緩緩站起身。他眼裏一片莫測的幽光。
太後笑道：“哀家不會，也不想。既然如此，就宣大掌櫃入京吧，一問便知。若為真，望陛下秉公。”
這話說的很紮心了。
小皇帝道：“好。”他坐下，不再言語。
太後也不說話，與幾個相鄰的女眷互相談笑。
之前凝肅的氣氛一掃而光，大臣們紛紛舉起酒杯言笑晏晏。宮女們也開始上菜。
一片好風光。
不知誰家兒郎正心焦。
……
……
疼。
很疼。
林璃晃了晃腦袋，試圖讓自己從疼痛中清醒過來。
“二流。”她低低地喚了一聲。
沒有回應。
“痛。”她再次低聲道。
這次有聲音了。窸窸窣窣了一陣，有個人摸了摸她的脈搏，並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心髒處，聲音低沉，溫柔道：“這裏痛？”
“不是。”林璃感受到那人把手放在胸上，有些尷尬。
那人仿佛後知後覺，刷的一下把手收回來，複又冷漠道：“小姐，不好玩。”
“二流。”林璃輕輕地笑了起來，卻牽動了傷，低低地咳了幾聲。
“別說話。”林流將被子給她蓋好。
林璃乖乖地沒有再講話。
“小姐，我不明白你。”過了會兒，林流開口道。他有些躊躇，又有些痛苦，但最終還是問道，“樊城的死活，與你有什麽關係呢？”
林璃不說話。她痛得難以開口。
林流難得地歎了一聲，為她捏了捏疼痛的筋骨，道：“左右都是要死的，何必在意呢？”
林璃感到痛苦減輕一些了。她道：“氣運走泄，龍氣不再。國破家亡，頃刻而已。”
“那又不是你的國！”林流慍怒道，“你答應過我的！”
“二流。”林璃低笑，“我不是你。那都是命啊。”
“他們死且死吧，我隻要你一世安好。”林流不假思索道。
林璃虛弱地笑了笑，卻沒有接話。
林流說完後才發現自己說了不合禮數的話，有些惶恐，道：“小姐……我沒有……”
“不必再說。”林璃輕笑。
她睜開了眼，看著林流憔悴的臉龐，溫柔地笑道：“你辛苦了。”
她突如其來的溫柔讓他有些措手不及。放在她身上的手也收了回去。林流扭過臉不敢看她：“……我……”
“好了好了。我要睡了。”林璃壞笑著轉過臉。
林流起身道：“小姐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叫玥雪過來。”
說完他逃也似的溜了。
玥雪推門，奇道：“林流叫我來服侍小姐，自己卻腳底生風一般跑的極快。他這是怎麽了？”
林璃忍住笑，道：“他啊，他害羞了。”
“害羞個什麽，都睡過一個床的了……”玥雪嘀嘀咕咕。
“哦？”
“啊，小姐，你哪裏痛，要不要奴婢給您揉揉。”玥雪連忙不再嘀咕，歡快地跑過來殷勤地給她揉肩膀。
“停停停，別揉了，痛死了！”林璃笑道。
玥雪趕緊停手，眼珠子轉了兩轉，終究沒有忍住心頭的不忿，憤憤道：“小姐，你不知道！今天柳媽媽是怎麽對我的！”
“嗯？”
“她說我們是刺殺皇帝的逆賊，早晚不得好死！”
“哦。”
“小姐！”
“哎呀我知道啊。這還用問嘛，肯定是哪個壞胚背地裏給我潑髒水。”
“小姐，是誰！奴婢非把他揪出來痛打一頓不可！”
“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是誰了。”
“哦！小姐說的是曹琛洛對不對！小姐這樣拚死拚活救下全城百姓，他曹琛洛居然還敢潑髒水！真是死了爹媽的嘴上沒個帶把的！”玥雪憤怒地擼起袖子就要往外走，“小姐，你別怕！奴婢來給您討個公道！”
“你氣勢洶洶的幹嘛去。”林璃懶懶道，“打又打不過，說又說不過。”
“可是……”玥雪突然捂住臉哭起來，“小姐真是太委屈了！”
“別哭啊。”林璃費勁地撐起身體，安慰道，“沒什麽的，都是敵人，怎麽做都不過分。”
“小姐你怎麽起來了！快躺回去！”玥雪放下捂臉的手，轉身急急地跑到床邊，滿麵淚痕地扶著她躺下去。
“別哭別哭。”林璃笑著，“真沒什麽的。柳媽媽還跟你說了什麽？”
“她說小姐的月例減半，一應的首飾衣服都被她拿走了……我們沒有衣服穿了……”玥雪又開始掉眼淚，趴在床邊大哭。
“你不小了。世態炎涼，本就如此。”林璃拍拍她的背。
“小姐，你的腰帶。”玥雪像是想起了什麽，急急地從懷裏掏出一條腰帶來，“我覺得這東西貴重，就在小姐您換衣服去皇宮的時候，悄悄地塞在懷裏了……小姐，您不會怪我吧？”
“不會不會。真是聰明。”林璃讚了她一聲，拿過腰帶，歎了口氣：“我這裏雖然還有好多銀票，但麵額太大了，你若是拿去，保不準被人偷……”
“可以讓林，林少爺去啊！”
林少爺？
林璃挑了挑眉：“玥雪，你跟他什麽時候這麽熟了？”
“沒有啊。”玥雪無辜地看著她道，“林少爺救了小姐，那就是奴婢的少爺了。”
林璃笑著點了點她額頭：“秦世子也救了我，你是不是也要叫他少爺啊？”說完，她一怔，不再笑了。
玥雪剛想玩笑幾句，看她如此神色，不敢再嬉鬧。
“不要怪我啊秦不歸。”林璃歎了一聲，“你若隨意靠近處於中心的我，便會被直接凍成冰塊的……”
玥雪眨了眨眼，小姐在說什麽？怎麽沒聽林少爺說起過？
林璃倦怠地合上眼，道：“我再睡會兒，吃飯了再叫我。”
玥雪道了聲是，輕手輕腳地出去了。
“算算時候，也該發作了。”林璃自言自語，蒙頭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