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出閣
“暖兒妹妹，起來吃飯了。”秋玲輕聲喚道，將手上的餐盒放到一邊。
林璃一聽是她，連忙從床上坐起，扶著額頭疲倦地笑道：“讓秋玲姐擔心了。”
秋玲笑著搖頭：“見你好好的，我也就放心了。”她將餐盒打開，將一樣樣的菜色擺了出來，略有些羞赧道：“姐姐這沒什麽好菜，但總比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廚子做的好些。妹妹不妨嚐嚐。”
林璃穿好裏衣外衣，下床穿戴齊整，走到桌邊笑道：“秋玲姐真是好人。”
嗯，沒錯，我是好人呢。秋玲點了點頭，拿起筷子道：“吃吧。”
林璃問：“玥雪呢？”
“她？她啊。”秋玲頓了頓，擱下筷子道，“周二嬸說她那裏人手不夠，她在幫忙。我怕你餓著，先給你送飯來了。咱們先吃吧，玥雪那裏估計一時半會兒是回不來了。”
林璃笑著點頭應聲是，拿起筷子吃了起來。
兩人無話。
吃了一會兒，秋玲驚訝道：“哎呀，妹妹，你怎麽吃的這麽多……這炸子雞都快給你吃光了。”
林璃停止手上撕雞腿的動作，嘴裏含糊不清道：“……沒，沒什麽啊……我還沒吃夠呢……”
秋玲笑著停筷：“既然如此，我就不吃了。妹妹多吃些。”
林璃搖頭道：“秋玲姐吃的太少了……還是多吃點吧。”她將那炸子雞咬下一塊肉來，用筷子夾著放進了她的碗裏。
秋玲見無法推辭，隻好小小地咬了幾口，再次放筷：“姐姐是真的吃不下了。”
林璃見狀，點了點頭，將一桌子的菜都消滅光了。
“那麽姐姐先走了。”秋玲收拾好碗筷，將它們 放進餐盒裏，對林璃笑道。
“秋玲姐慢走。”林璃送她到門口。
秋玲笑著跟她告別。
待秋玲走後，林璃暗運功法，將胃裏的食物吐了出來。重傷未愈的身體頓時弱不禁風。林璃頭發暈，扶著柱子喘了好幾口氣，待感覺好了一點之後，才慢慢走到桌子邊坐下，喃喃道：“這次劑量加大了。若我所料不錯，應該是最後一次。”
林流剛好推門進來，看到林璃麵色蒼白，訝然道：“小姐……那秋玲又來了？”
“嗯。”林璃輕輕地點點頭，道，“二流，幫我找些飯菜來。”
她蹙眉捂住心口：“太油膩了，我現在不能吃這個。”
林流道了聲好，轉瞬間便消失不見。
幾乎是沒有一會兒的功夫，玥雪和林流便回來了。
“多吃些。”玥雪心疼地又要掉眼淚，不知道第幾次發誓要弄死那個女人。她將餐盒打開，拿出一些清粥小菜，歉疚道，“小姐，隻有這個了……那死婆娘不給情麵……”
林璃虛弱地笑笑，道：“無妨，我吃這個正好。”
她正吃飯間，又有一名客人來了。
陳小娘子臉上常年帶著的溫婉笑容不見了。她有些焦急，看到林璃便跪下道：“是屬下做事不力，沒有保護好郡主，請郡主責罰。”
林璃小口小口吃著，道：“起來說話。”
陳小娘子道了聲是，站起身來，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
林璃吃了幾口，便不吃了。剛吐過不能吃太多。她看向陳小娘子：“雪娘，這次你沒有任何責任。出了這種事，我們誰也沒有料到。我現在，不是還好好的麽。”
陳小娘子看著麵容憔悴的郡主，咽下諸如“慶大人給您吃了九死丹”等話。她勉強笑道：“郡主，是我們保護不周。無論如何，這都是事實。”
“是。”林璃點點頭，道，“但是，無論你們再怎麽厲害，也保護不了那個時候的我。”
這也是事實。陳小娘子沉默了。
林璃示意玥雪將碗筷收拾起來，執起陳小娘子的手道：“與其自責，不如陪我演場好戲，算是我對你的責罰如何？”
陳小娘子不可置信。她訥訥道：“啊？”
“你沒聽錯。”林璃拉過她的手，笑道，“你等會兒啊，就裝作很驚訝的樣子，最好是不經意地叫一聲‘暖兒你怎麽這麽胖’。自然有人會接戲。”
陳小娘子何等聰穎的人，一聽便明白了：“郡主的意思是，竺紅應該發作了？”
“是啊。”
陳小娘子道：“郡主請放心。事成之後，凰領定會將那賤人千刀萬剮。”
“我不習慣殺人，但她必須要死。”林璃道，“不過死之前，我想問問她幾個問題。”
“是。”
“我再休息一下。等會兒可能場麵會很混亂，讓我養精蓄銳一番。”林璃道，同時吩咐林流去偷很多的菜，放在桌子上，做出一副被人吃的杯盤狼藉的樣子。
“二流，我給你銀票，你去元天二線靠近天石山的城鎮裏預定一間上房。回來告訴我名字。”林璃從十二闌裏摸出一百兩銀票，“他若說要退錢，你就說算我們一個月的房錢。如果我們提前走，就當送他了。”
林流略微頷首，領命而去。
“雪娘，別走。時辰到了叫我。”林璃對陳小娘子道。陳小娘子點了點頭。
“現在，午安吧。”林璃脫下外衣躺進被窩裏，舒服地閉上了眼。
……
……
“郡主快起。”陳小娘子道。玥雪拿了梳子給林璃梳頭，林璃手忙腳亂地穿上外衣，踏上靴子，又隨隨便便地在剩下的菜上用油給自己抹了把臉，有些嫌棄地咧咧嘴，對陳小娘子抱怨道：“我這時候哪裏還有半點天仙娘娘的風範。”
陳小娘子樂得捂著嘴笑道：“郡主怎樣都好看。”
林璃對她明顯違背良心的話不置可否。她問陳小娘子林流回來了沒有。
陳小娘子道：“回來了。說名字是叫蓬萊客棧。”
林璃點點頭，示意陳小娘子可以開始她的表演。
“啊！暖兒你怎麽吃這麽多！變這麽胖了！”陳小娘子失聲尖叫，嚇得林璃一個趔趄。
她揉了揉耳朵，念了幾句，就見她全身如同吹氣球一般漲了起來。
她走路一步三晃，明顯神誌不清地在房裏瞎轉悠：“不夠……我還要吃……”
早就聽著動靜的秋玲等人聞風而至，“砰”得撞開房門道：“暖兒妹妹，你怎麽了？”
“呀！”進來的丫頭姑娘婆子都傻眼了。
“好大一頭豬！”一個年齡十幾歲的小丫頭驚慌失措地喊道。
“這這這……”隨後到的柳媽媽也愣住了，不過隨後麵容劃過一絲陰霾，沉聲道，“將這敗壞門麵的賤婢趕出去！”
身旁的婆子立馬被派去叫打手了。
林璃雙眼無神，搖搖晃晃頂著一身肥肉道：“吃……我還要吃……”
柳媽媽皺了皺眉頭，用眼色示意幾個婆子將她按住，要把她拖出去。
林璃傻笑似的哈哈兩聲，也不知怎麽的就自己走出了房間：“吃……”
秋玲在心中暗喜，給周二嬸遞過去一個眼神。
周二嬸心領神會，突然對著柳媽媽道：“暖兒姑娘這是得了病了，不得了。上次得病的奴嬌死前的樣子可是跟暖兒姑娘一模一樣啊……”
柳媽媽正在想如何處理這個賤婢，一聽這是快死的人，立馬嫌惡地走開了幾步，站得遠遠的，皺著眉頭揮著帕子道：“去！去！將這快死的晦氣掃把星扔出去！”
打手們到了，剛要將這大胖子抬起來扔出去，林璃嘿嘿笑了兩聲，就將他們撞倒了。然後狀似無意地在新秀榜上摘下了自己的掛牌，一路搖搖晃晃頂著滿臉油走出了天仙閣。
“自己出去也好！省的玷汙了咱天仙閣的手！”柳媽媽眉頭皺得死緊，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呸呸兩聲，“什麽天仙閣！摘下來，摘下來！咱們醉仙閣名字取得多好！”她聲嘶力竭地喊道。
在大廳嬉鬧的女子們突然見到這等場麵，都驚呆了，目瞪口呆地看著昔日紅透半邊天的天仙娘娘這麽難堪地出了天仙閣。
柳媽媽對著麵容哀戚的陳小娘子勸道：“人各有命，這賤婢……暖兒先是刺殺皇帝，又得了胖病，怕是活不下去了，雪娘不必憂傷。”
說完她吩咐婆子們將玥雪趕走，順便讓人把她們的行囊收拾好，一並扔出去。
陳小娘子勉強笑了笑，眼底卻劃過了一絲冰冷。
玥雪被柳媽媽手下的人趕了出去，臉上被重重地扔上一個包裹，連帶著一絲輕蔑的嘲笑：“滾吧！”她攤開來一看，是她們剛來時的兩件衣服。早就被剪的亂七八糟，根本不能穿。
她紅著眼睛，恨恨地盯著所有麵帶嫌惡的人，將他們的模樣一個個全記在了心裏。
“走吧。”林璃悄聲道，繼續一步三晃的在街上轉悠，確保有夠多的人見到了她的醜態，才施施然轉進了一個小胡同。
她隨意用衣服擦了擦臉，手上雖然忙還不忘取笑玥雪：“哭什麽，又沒啥。”
玥雪忍著淚，倔強的梗著脖子道：“奴婢沒哭。”
林璃忍住笑，將臉上的油抹幹淨，又念叨了幾句，身子就像放氣的皮球，一點點變成了原來的大小。
“二流。”林璃叫了一聲，道，“將玥雪背著，我們走。”
“是。”林流一如既往躬身應命。
……
……
“參見陛下。”一個婦人跪在地上顫聲道。
“說。”小皇帝不耐煩了。他想睡覺。
微弱燈火閃爍，婦人抬起頭，眼底滿是恨意：“曹琛洛背家叛國！”
“朕不是已經收下戚氏二女了，你們還有什麽不滿意。”小皇帝霍的站起身來，眉眼間殺氣漸生。
婦人一聽就知道小皇帝根本沒聽她說的話。她咬了咬牙，道：“陛下，臣婦冒死進宮，還請陛下聆聽。”
小皇帝哦了聲。
婦人繼續道：“曹琛洛早已與北帝有勾結。這些日子他說的風華雙蓮等，都是在欺騙陛下。他借出使一事，準備將機關圖雙手奉上，從此居住在北境，永不回國！”
“不信。”小皇帝言簡意賅。
“就在昨晚除夕之時，老爺命我兒曹乾入書房談事，我因怕他勞累，給他送醒神湯，無意間在門外聽到了‘北帝’‘風華蓮’等詞語，頓生疑惑，便沒有急著進去，在門外偷聽……”
“他書房外有暗衛。有一半還是朕給他的。”小皇帝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
“那天……老爺命令所有暗衛都得離書房十丈遠。”婦人答道。她壯了壯膽子抬頭看了小皇帝一眼，見他若有所思，趕忙繼續道，“我起先聽不明白，後麵聽懂了……曹琛洛說他們這一家本就是從北境遷來，曹家上上下下都心知肚明，卻爛死在肚子不說。他曹琛洛一直都在為北帝效命，這十幾年兢兢業業，消去了先帝對他的懷疑，終於坐上了軍事參謀處處長的位子，並且拿到了機關圖。他為了穩妥，一直都沒有與北帝聯係。直到……近日風華雙蓮的出世讓他抓到了機會。他處心積慮，終於拿到了出使北華的資格……”
“還有呢？”
“說到這裏，他們的聲音忽然小了下去，我再也聽不到了。”婦人道。她跪在地上，大哭道：“陛下，您可得為臣婦做主！臣婦今日拚著誥命隻有一次隨意進宮的機會才能見到陛下的麵啊！陛下一定要嚴懲不貸！”
“你的意思是，朕的母後也知道？”
“這……這臣婦不知。”
“她不知道。”小皇帝突然自語道。婦人驚愕地抬起頭，想問什麽，囁嚅了幾下，終究沒敢再問。
“你走吧。”小皇帝道。
婦人猶不死心，還想再問，卻被小皇帝眼底的冷漠驚了一下，唯唯諾諾地退下了。
“母後？嗬。”小皇帝冷笑，透過打開的窗戶看著天上的殘月，道，“不論是誰，背叛了朕的國家，下場都隻有一個字。”
他神色變得毫無表情，臉上帶著萬年不變的寒冷：“那就是，死。”
“陛下，如果是蘇晴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