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出城
“你還不知道她的身份？”小皇帝突然輕笑，臉上難得的露出一絲戲謔。
秦不歸從窗戶翻進來，拍著胸脯舒了一口氣道：“你這暗衛越發沒用了，連我都攔不住。”
“那是他們不想攔你。”小皇帝道。
“哎呀不提那個……對了，你剛剛說？”秦不歸試探地看向小皇帝，腳尖挪了挪。
“她是華中國的郡主。”小皇帝麵無表情。
“……”秦不歸嗬嗬笑兩聲，“既然如此，你不怕她是奸細？”
“各憑本事罷了。”小皇帝回道，轉身回床睡覺。
“別走啊！”秦不歸拉住他的袖子，“你怎麽知道的？”
“別拉我。”小皇帝不耐煩道，扯開他的手，像趕蒼蠅一樣的揮袖，“華中國異姓郡主容貌特異。”
“那又不一定是她。”秦不歸不依不饒，又扯住他的袖子。
“你逼朕割袍斷義！”小皇帝怒道。
“你先說，說完再讓你睡。”秦不歸依舊死不要臉。
“華清下詔，命郡主查走私。”小皇帝說斷就斷，以手作劍砍掉了袖袍。然後他揚了揚手，爬到床上睡覺去了。
“……好吧。”秦不歸撓撓頭，“她是郡主啊？我說，要麽你封我個和親王，我把她娶回來如何？你看我這個徒有虛名的世子配她這種落魄郡主是不是也挺好？”
小皇帝被這個話嘮的絮絮叨叨搞煩了。“隨便你。現在滾。”
“你同意了？”秦不歸驚喜道。
“……沒有。”小皇帝矢口否認。
“金口玉言。”秦不歸搖頭。
“朕剛剛沒有說話。”小皇帝躺在床上道。
“……你耍賴！”
“沒有。”小皇帝這次說的順暢多了，好像逗人也挺有趣的。
“你不同意就不同意，那我去求親。”秦不歸自顧自道。
小皇帝翻身，道：“朕要娶她。”
“……朋友妻不可欺！顧晟，你過分了！”秦不歸氣呼呼，一腳踩上了龍被，“先來後到，你還想要殺她呢，憑什麽娶她！況且她對這樣詭譎的朝堂一點抵抗能力都沒有，你這樣除了讓她更加如履薄冰，還能給她什麽？”
“我開個玩笑。”小皇帝聳肩。
“……嗬嗬，好冷。”秦不歸笑了兩聲，搓了搓身上並不存在的雞皮疙瘩。
“冷就滾。”小皇帝言簡意賅。
“……你先說清楚！”
“說什麽？”
“你要娶她是不是真心的？”
“……”小皇帝思考了一下，緩緩道，“我覺得她挺好玩的。”
“我就知道！”秦不歸翻了個白眼，爬上龍床，對小皇帝擠眉弄眼道，“她的身份這麽棘手，罪臣之後也是名臣之後，不如交給我，我來替你解決這個麻煩如何？”
小皇帝一腳把他踢下去。
“朕不需要別人替朕解決麻煩。”小皇帝冷聲道。
秦不歸哎喲一聲，揉了揉屁股，悵然道：“我跟你還別人？顧晟，你太令我失望了。”
小皇帝沒有說話，翻身朝向牆壁，閉上眼睛，凝神睡覺。
“別睡！”秦不歸又一次爬上床，搖晃小皇帝，“交代清楚！你還娶不娶了？”
“我不娶！不娶行了吧！煩不煩！”小皇帝怒了，再一次踹他下去，這次下了力氣，秦不歸痛的哼了一聲。
“傻逼，也不知道運功護體。”小皇帝嘀咕，用被子蒙住頭。
秦不歸嘿嘿笑了兩聲：“那我可記住了，你別反悔。”
“你想要娶她，也要想想說不定有人要娶她呢。月傾容這次出任務回來，越來越古怪了。嘖嘖，居然還跟林璃提親。”
“林璃誰啊？長得好不好？性格好不好？身材……咳咳，你說什麽？萬年鐵樹要開花？”秦不歸眼神亂飛。
顧晟裹住被子在床上滾來滾去，笑出了眼淚：“……哈哈哈哈……長得好，就跟你的那個暖兒一樣好看……”
“這樣啊，那肯定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等等，死皇帝，你說什麽？”秦不歸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頓時拉下臉來。
“我啥也沒說哈哈哈哈……”顧晟繼續滾床單，在被子裏笑得不能自已。
“我靠！”看他那樣，秦不歸頓時明白了。他咬牙切齒，恨不得撲上去一頓亂揍，卻又不敢，隻得站在原地罵道，“兩麵妖怪！就你這古怪性格，一輩子都沒女人！”
“世子，請自重。”黑暗中有人幽幽說道。
“我呸！”秦不歸啐了一聲，“十年國亡了都，還在乎有沒有子嗣？”
“……”那人沒說話，空氣裏卻彌漫著凜然殺機。
“不必。”小皇帝揮了揮手，看向秦不歸道，“朕不信天。”
“老牛鼻什麽時候說錯過？”秦不歸一臉狐疑。
“人總有錯的時候。”
秦不歸嗬嗬幹笑兩聲。“嗯，您對，您最大。”
他反身一躍，抓住窗沿向上一翻：“我走了，您慢慢睡哈。”
“讓他走。”小皇帝道。
黑暗中的人沒有再動。
“傻逼……朕什麽時候金口玉言過？”小皇帝自顧自道，閉上眼呼呼大睡。
……
……
禮樂起。
曹琛洛身穿紅衣官袍，頭上的官帽高高豎起，寫著“欽差”二字。他腰間挎著一把長劍，幽幽地閃著寒光。
他麵帶笑容，對送別的官員們噓寒問暖。身旁的馬兒不耐煩地噴氣，跺了跺蹄子，嚇到了一群文弱的官員。
“安靜安靜。”曹琛洛笑著撫摸馬，對被嚇的臉色慘白的官員道，“這是我從邊境帶回來的烈馬，叫黑雲，眾位大人別見怪啊。”
有的人立馬笑道：“不見怪。這馬好烈的脾性，是難得一見的良駒。”
有些官員哼了一聲。
曹琛洛對阿諛的官員笑道：“好眼力。”
他們正說著話，遠處太監高聲道：“陛下駕到！”
頓時“呼啦啦”跪了一地官員。
“恭迎皇上！”他們高呼。
小皇帝坐在龍輦裏，淡淡的點了點頭。他眼下有點烏青。昨晚沒睡好。
“起身。”
“謝陛下。”他們站起來道。
“曹大人，此一去，多保重。”小皇帝依舊惜字如金。
按禮說，皇帝應該對上天念天禱文，以預祝使者出使成功圓滿達成和約之類的……算了，依這位陛下的脾氣，肯說句祝福的話，已經算是不錯了。眾官員低頭想道。
曹琛洛跪下道：“承陛下吉言。”
“嗯。”小皇帝點點頭，命令龍輦返回。龍輦剛走出沒幾步，小皇帝突然道：“曹大人，怎麽沒見你的妻妹？”
“此番出使帶犬子出去見見世麵，怕妻妹不堪舟車勞頓，故讓她們在家等候。”曹琛洛恭敬回道。
還挺有道理啊。小皇帝點頭道：“曹大人思慮周全。”
“不敢當。”曹琛洛道。
小皇帝的龍輦走遠了。
“吉時到！”城門口有人高聲道。
“走了。”曹琛洛對眾人拱手，“這一去，也說不好是吉是凶，下一次見麵，也許就在下輩子啦。”
眾人不管親近的厭惡的，統統笑道：“兩國交戰且不斬來使，曹大人盡管放心。”
“這一去是結盟和好之舉，定然無憂無難。”
“曹大人吉人天相，代國定友好邦約，上天自然垂憐。”
“是啊曹大人，回來升了官可不要忘了我們啊。”
曹琛洛翻身上馬，笑道：“同袍之義，定不相忘。”
他輕喝一聲，黑雲揚蹄，身後的馬車等也動了起來。
城門轟隆隆打開。
曹琛洛騎馬當前，晨光籠罩下，好像在衝往新的世界。
……
……
“郡主。”陳小娘子“砰”得將兩個人扔在地上。林璃點點頭。
“這兩個人早上剛要偷偷逃走，被我抓住了。”陳小娘子道。
秋玲和周二嬸被蒙著眼睛捂著嘴，“嗚嗚”了兩聲，看那意思好像是求饒？
林璃拿掉秋玲和周二嬸口中的棉布。“你說清楚，為什麽要害我。我跟你無冤無仇。”
秋玲眼睛雖蒙著，但卻依然聽出了這是林璃的聲音。她冷笑道：“沒什麽可說的，無可奉告。”
“哦。”林璃退後一步，道，“你不說，我就讓你死。”
“反正說了也是死。”
“你既然看得如此清楚，為何當初還不自量力？”
“……我怎麽知道你是別國郡主。”秋玲道，根本沒有一絲後悔之意。
但周二嬸不同。她跪下哭泣道：“郡主明察……是這女人逼我給您下藥，我真的沒有謀害郡主之意啊！求求郡主放過我吧！”
“你收了錢。”陳小娘子冷不丁道。
周二嬸不說話，隻是跪著磕頭哭泣。
“那你說說，她為何要害我？”
周二嬸急忙道：“上次她跟我抱怨，憑什麽月公子那樣天仙一般的人看上的是郡主您而不是自己……”
“還有？”
“還有……她說她本來可以做皇帝的女人，卻全因為郡主而被攪黃……”
秋玲恨恨地啐了一口，轉過臉不想看周二嬸。雖然她也看不到。
林璃笑了。“這算是個理由。”
“雪娘，交給你了。”林璃點頭道，走出了房間。
“不！郡主！”周二嬸大喊，拚命地朝聲音的方向跑去，嘴裏亂喊手上亂揮，“郡主手下留情！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
她死前大張著嘴，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陳雪娘收回纖纖玉手，冷漠道：“敢傷郡主，代價就是死。”
秋玲終於感到害怕了。她無措道：“我……我並不是想要害死……”
“砰。”
她死了，幹脆利落什麽血跡都沒有飛出。
陳雪娘看著故意背身不看的林璃，笑道：“郡主，誰敢害你，就要讓他們知道下場。”
“我知道。”林璃回身，看著沒了呼吸的二人，道，“埋了吧。”
“真是便宜她們了。落在邢處的人手上，不剝層皮就算好的了。郡主還給她們挖坑？扔到亂葬崗喂狼才是。”陳雪娘嘴上說著閑話，手下卻沒停，背著兩具屍體消失了。
……
……
“什麽？暖兒走了？”秦不歸張大了嘴。詹明在一旁撇撇嘴剛要埋汰兩句，就見月傾容搶先一步，急忙問道：“何時走的？去往何處？為何要走？”
柳媽媽看著麵前三尊大神，有點懵。“啊……這個啊，我不知道，大概因為暖兒得了胖病，命不久矣，自己走了找大夫去了……”
“你騙人。”月傾容冷靜地下了判斷。多半是這個老鴇將沒用的她扔出去的。
秦不歸眯眼笑道：“這樣啊，我們去找她還來得及。”
詹明回絕：“我不去。家裏生意還等著我接盤。”
“我去。”月傾容道，轉身就出了醉仙閣。
“你好好幹。”秦不歸拍了拍詹明的肩膀，後者一臉莫名其妙。“我幹什麽？”
秦不歸一笑，對詹明低聲道：“燒了它。”
說完哈哈大笑，同月傾容出去了。
詹明哦了聲，笑眯眯地看向柳媽媽，刷的一下打開了折扇。
“我瞧，您這風水不好。”
“詹公子請講。”
“五行缺火。”
詹明一揮手，侍衛們紛紛點燃火折子，扔了進去。
霎時熊熊火焰而起，柳媽媽失聲尖叫：“醉仙閣的靠山是陛下！你不能燒！”
“你這醉仙閣一半的股權都握在秦世子手上，股東發話，我自然遵從。”詹明眉眼皆是張狂笑意，搖搖晃晃走出了醉仙閣。
裏麵柳媽媽的驚叫聲已經聽不到了，火蛇的“劈啪”聲和房屋的倒塌聲掩埋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