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私情
屋內並沒有點燈,光線極為昏暗。
“你又要去找存菊院那小妖精?”原夫人“刷”的一下從繡墩上前站了起來,轉身走到假南辰逸麵前,眼底閃爍著憤怒的光芒,聲音極為淒厲。
她走路的姿態極為優美,裙角隨著腳步的移動微微搖晃,上麵用金線繡的花紋在昏暗的光芒下閃閃發光,宛若天邊那抹燦爛的雲霞。
假南辰逸扭過頭去,不想多看她一眼,一臉不耐煩地說:“搞清楚沒有,當初可是你求了我,要我來假扮大哥的!如今,我對他的女人稍微照顧一下,又有什麽錯?”
“有什麽錯?”原夫人氣的柳眉倒豎,眼底升騰起憤怒的光芒,“你大哥最疼的可是林玉柔,不是那洗夜壺的!林玉柔那賤人心思縝密,這段日子你舉止反常,難免不會引起她的懷疑。”
“這幾天我一直在想,那真印章到底會在哪裏。想來想去,還是在林玉柔手中的可能性比較大。”
假南辰逸越聽越不耐煩,憤怒地咆哮著:“我就知道,你找我不會有好事,全都是這些亂七八糟的煩心事,從來不會真正關心我!這樣的你,讓我感到惡心,讓我討厭!“
他一甩衣袖,轉身欲走。
“阿遠!”原夫人一驚,如一隻受了驚嚇的小鳥般立刻追了過去,伸手從後麵將他緊緊抱住。
夜色漸濃。
被暴曬了一天的青石磚也漸漸褪去熱度,從磚縫隙裏冒出絲絲沁人骨髓的寒意。
偌大的佛堂,在如墨暗夜的包裹下,宛若一個巨大的靈堂。
南辰逸身體僵硬地蹲在門口,小小的身影落在身邊那冰冷的牆壁上,單薄的宛若過年時的剪紙。
看著結發妻子緊緊抱著自己的弟弟,心中酸澀難當,更多的卻是憤怒與心痛。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隻猙獰的野貓,正揮舞著鋒利的爪子,惡狠狠的在那小小的心髒上撕扯著。
心,又冷又痛,仿佛被徹底掏空。
唯有那駭人的冷風,從那血窟窿中呼嘯而過。
原來,這就是自己的家,自己的親人!
它,真的被綠了!
被自己的妻子和親弟弟給綠了!
可是,這到底是什麽時候的事,為什麽自己卻毫不知情呢?
它想衝進去,將那對狗男女撕個粉碎。可四條狗腿卻仿佛像灌了鉛一般,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有。
原夫人一臉深情地伏在假南辰逸背上,豐腴的身體微微顫抖著,泫然欲泣。
“阿遠,求求你別這樣!”她將臉緊緊貼在他的後背上,神情極為淒愴,“我知道,這段日子實在是委屈了你。其實,我心裏何曾好受過一刻?看著你和別的女人在那卿卿我我的,我連殺人的心都有了!”
她的聲音很是溫柔,柔的似一灘水。
夫妻多年,她從未如此對自己說過話!
假南辰逸似乎也被原夫人的話所感動,微微歎了口氣,目光也變得柔和起來:“你說,這種日子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呢?整天戴著張人皮麵具,都快把我臉上給捂出痱子來了。我真的夠受了,真的不想再整天過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了。我是南辰遠,我不要做南辰逸!從小在他陰影下生活也罷了,為何事到如今還得頂著他的臉過日子呢?”
“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就好!”原夫人緊緊抱著他,目光灼灼,眼底閃爍著異樣的光芒,“相信我。如果林玉柔得到印章,她絕對不會就這樣一直放著不用的。或許,我們可以逼她一下,我已經想好該怎麽做了。”
假南辰逸微微點頭。
見她態度明顯好轉,他想了想說:“好,一切都聽你的。對了,還有件事,你把玉痕生肌丸給我。“
即便麵對老情人,他也沒有忘記對蘇映雪的承諾。
“為什麽?“原夫人立刻鬆了手,一臉詫異地盯著他,”當初見你手受傷,我便將那藥送你,可是你自己千推萬辭,打死不要的。還整天把那疤當成寶貝似的,沒事就盯著看。“
聽了這話,假南辰逸不由的低下頭,目光又落在了手上那道疤痕上,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那疤極淺,不過是一道淡淡的白痕,根本無傷大雅。
這疤,是那天晚上南辰逸用爪子給劃傷而留下的。
他不想將它除掉,因為這道疤痕裏,包含著他對蘇映雪濃濃的情意。
“二少爺臉上的傷,總不能不管吧?”他微微一笑,“既然現在我假扮他爹,總得做的像一點。否則,明知道有靈丹妙藥我又不聞不問,豈不惹人生疑?”
原夫人聽了,臉上的疑慮褪去,恨恨地罵道:“好好的藥,便宜了姓趙的生那個小畜生,想想心裏都覺得不舒服!”
“你也真是,那麽大的人了,跟一孩子計較什麽。”假南辰逸一臉輕佻地微笑著,伸手撫摸著她的秀發,“真是的,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能長大。”
原夫人一臉嬌羞地低下頭,低聲罵了句,卻將頭深深地埋進了他的胸膛。
冰冷的月光將半舊的茜紗窗染成了銀白色,青紗帳微微翻卷著波浪,卻又很快恢複了平靜,唯有一對緊緊擁抱著的男女的剪影,虛浮地映在那輕盈的帳子上。
南辰逸不知道是怎樣離開的佛堂,它踏著冰冷的青石小徑,漫無目的地走在偌大的宅子裏。
這宅子,是如此熟悉,卻又如此的陌生!
看來,自己真的該離開了,離開這個肮髒的家,不再理會這些紛紛擾擾!
雖然暗暗告訴自己,不要再去想這些事,可眼底分明有冰冷的淚珠湧出,小小的身體更是不爭氣地顫抖著。
它微微仰起臉,盡量不讓淚水流下。
可那無助的哽咽聲,如一縷永世不能投胎的殘魂般,在這空蕩蕩的宅子裏詭異地飄蕩著。
綠了,它被自己身邊最信任的人給綠了!
南辰逸不知道走了多久,更不知道該前往何方,隻想一個人靜一靜。
它不知道,這世上是否還有比自己再可憐的人了。
妻子出軌親弟弟,青梅竹馬的戀人又處心積慮的試圖替前夫複仇,兩個姨娘又都居心叵測,三個兒子更是一言難盡。
這個世界,真的沒什麽值得它再留戀的了。
東方漸漸泛起了魚肚白,當灰藍色的蒼穹將清晨第一縷陽光灑向大地的時候,一個細長的身影出現在它麵前。
南辰逸一臉茫然地抬起頭,卻是蘇映雪。
她身上的傷尚未全愈,走路也不方便,隻能拄著一根拐杖。
“為什麽不回去?”看著它那雙紅腫的眼,她淡淡地問。
南辰逸沒有回答,隻是啞著嗓子說:“沒什麽,我們回去吧。”
蘇映雪也沒有繼續追問,隻是柱著那根拐杖,吃力地向前走去。
每走幾步,她都得停下休息一會兒,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布滿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珠。
南辰逸看了,不禁問:“你找了我很久?“
蘇映雪麵無表情地說:“沒有。”
雖然不承認,可繡鞋上的泥漬,裙角沾上的嫩草葉,足以說明了一切。
見她如此擔心自己,隻覺得一股暖流緩緩在心底流淌著。
突然,南辰逸覺得自己也沒那麽慘,至少還有她!
剛走到前麵路口時,隻見夏婆子和幾個丫頭迎了過來。
“姨娘,您終於回來了!”見蘇映雪,夏婆子連忙上前將她扶住,緊張地說,“您到底是去哪裏了呢,怎麽到現在才回來?院子裏的丫頭婆子們全都出動了呢,差點將後宅翻個底朝天,還是沒看到您的人影!”
蘇映雪真的累了。
她痛苦地皺起眉頭,將整個身體都靠在了夏婆子身上,聲音極為虛弱:“沒什麽。我睡不著,出去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