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分房
南辰逸目光一暗。
它,實在不想再提及原夫人和假南辰逸那點肮髒的事。
即便不愛,可每次看到他們倆人站在一起時的模樣,頭就痛的厲害,那顆小小的心髒幾乎立刻就要破裂。
憤怒,悲哀,惡心,無奈。
各種複雜的情緒,一齊湧上心頭,連自己也說不清楚心頭到底是何滋味。
見它目光黯淡,蘇映雪嬌俏的臉上掠過一抹烏雲,心情也鬱悶不己,先前撿金元寶的勁頭早已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不知為什麽,他們之間的情緒仿佛在冥冥之中緊緊係在了一起。隻要其中一個心情抑鬱,另外一個也立刻悶悶不樂。
氣氛,頓時變得壓抑起來。
這時,如月伸出纖纖素手,輕輕掠開懸掛著的湘妃簾,笑盈盈地探進了腦袋:“姨娘,夏婆子來了。”
蘇映雪一聽,連忙喚她進來。
話音未落,便見夏婆子提著一隻嶄新的大籃子走了進來。
她呲著黃燦燦的大牙,笑道:“姨娘,這是您要的籃子。我怕外麵采辦們買的不好,便自己給編了一個。”
蘇映雪看了,連忙站起接了過來,不禁連連讚歎:“好漂亮,想不到你的手這麽巧!”
南辰逸抬眼看去,隻見那籃子是用柳條編織而成,極為精巧,樸而不拙,一看就知道是用了心。
自從王媽離開後,夏婆子原以為自己能夠取而代之,可不曾想到卻被如月給搶了先機,這讓她心中難免有些忿然,二人之間頓生嫌隙。
不過,她們名義上都是原夫人的人,所以表麵上也不至於鬧的太僵。
“姨娘過獎了。”夏婆子笑的花枝亂顫,滿是褶皺的老臉宛若一朵被秋霜摧殘過的野花般悄然怒放。
如月聽了,嫣然一笑:“夏婆子的手可最巧不過了。當年在太太屋裏,所有的絡子啊什麽的,都是她一手打的呢。什麽一柱香啊、朝天凳啊,象眼塊的,反正她會的種類我數都數不過來。”
她數不過來,可蘇映雪連聽都沒聽過這些。
不過,眼前這籃子倒真是不錯。
又結實,又雅致。
低頭嗅去,隱隱還夾雜著一股柳條特有的清香。
她立刻將籃子放在桌上,直接把南辰逸抱了進去,大小正合適。
“太棒了!”蘇映雪看了,連聲讚歎,“如月,拿一吊錢給夏婆子,讓她去打點酒喝。”
夏婆子酷愛喝酒,在南家人人皆知。
一聽這話,那張蠟黃的老臉上泛起一抹幹巴巴的笑容,渾濁的眼底滿滿的都是不屑的神色。
雖是奴才,資格也頗老,但她等級卻不高,一個月的份例也不過一吊錢。可由於暗中傍上了林玉柔,陳媽出手又極為闊綽,所以近來胃口大的很,根本沒把那區區一吊錢給放在眼裏。
這倒不是蘇映雪小氣,存菊院的份例就那麽一點,哪裏能夠和墨荷院相提並論呢?
那院裏,連用的夜壺都極為講究,價值不菲。
想當年,南辰逸可沒少給那女人錢物。
夏婆子幹巴巴地笑了笑,微微搖頭:“能為姨娘做點事,是老奴的榮幸,又哪裏值得姨娘破費呢?”
看著如月取來的那一串鏽跡斑斑的錢幣,她覺得甚至都不值得自己伸一下手。與此同時,她也迅速做出判斷,還是投靠墨荷院比較好。
這蘇姨娘人雖好,可是一個字,窮。
兩個字,太窮!
三個字,非常窮!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蘇映雪笑道:“這籃子編的這麽精美,想必你老人家也費了不少功夫,手肯定都不知道累成什麽樣了呢。喝點酒,活活血,再好好休息上幾天。如果你老人家如此見外的話,那麽以後我再也不敢麻煩你了呢。”
話己至此,夏婆子再不收就覺得就是自己瞧不起她了。
其實心裏,明明就是瞧不起。
在南家,哪裏有出手這麽小氣的主子呢?
無奈之下,她決定還是給這蘇姨娘一個麵子,一臉不情願的將錢接了過來。
她懶洋洋地道了謝,這才無精打采地走了出去。
“夏婆子人真好。”蘇映雪看了,連聲讚歎道,“看看她,有多不想要這賞錢。可我哪能讓她一老人家白白做了這麽多呢?“
南辰逸翻了個白眼,不知道這丫頭是不是傻。
連它這條狗都看出來了,那婆子是胃口大,看不上這發黴的一吊錢。
如月卻一臉疑惑。
她並不知道夏婆子還有額外收入,在她眼裏,一吊錢已經很多了,可為什麽自己從夏婆子眼底看到了滿滿的不屑呢?
蘇映雪並沒有留意,隻是迅速替南辰逸鋪好了籃子。
新籃子軟軟的,極為舒適,可以隨意翻身,做各種姿勢。
當然,再舒適它也不喜歡。
如果能像以前那樣,可以和她同床共枕,那簡直比睡什麽名貴大床都要幸福!
“從今天開始,你就真的得到外麵睡了。”蘇映雪一臉認真地看著它,極為鄭重地說,“你長大了,必須得分房了。”
一聽這話,南辰逸小小的心髒驟然一緊。
以前,也曾被她趕出去過一次。可自從受傷之後,她便不計前嫌,還是將自己接進了寢室,悉心照顧。
原以為,至少在她離開之前,自己還是可以和她共處一室的。可萬萬沒想到,她竟然這麽早就要將自己趕走!
“我還沒長大啊!”南辰逸連忙搖頭,有些慌亂地看著自己那胖嘟嘟的身子,可憐兮兮地說,“你看看這小身體,一隻野貓足以將我從籃子裏給拖走呢。”
蘇映雪臉一沉,麵無表情地說:“你那麽胖,十隻貓能把你給抬動就不錯了。”
南辰逸聽了,不禁一頭黑線。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吃那麽多了,結果撐成了個土肥圓,連和佳人共處一室的資格都沒有了。
不管它是否願意,蘇映雪還是將它和竹籃一起放到了大廳的屏風後。
月上中天,微風徐徐。
皎潔的月光,仿佛在篩子裏過濾了無數次,潔淨的讓人自慚形穢。
南辰逸蜷縮在嶄新的籃子裏,輾轉反側,久久難以入睡。
蘇映雪的賭約贏了,那假貨必定會履行約定,讓她走出南家大門,去那個偏僻的小山村上墳。
她,無疑就是一隻金絲雀。
一旦離開牢寵,恐怕再也飛不回來了。
想到這裏,隻覺得心痛的厲害,連渾身每一根狗毛都在隱隱作痛。
它,真的舍不得!
南辰逸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從籃子裏爬出,踏著潔淨的青石地磚,躡手躡腳地向裏屋走去。
夜己深,蘇映雪早已經進入夢鄉,整個世界安靜的很,唯有數隻蛐蛐在夜色中低聲彈唱著。
清涼的月光柔柔地灑在她的臉上,長長的睫毛微微翹著,嬌豔的紅唇宛若新從枝頭摘下的櫻桃,看上去極為誘人。
一咬牙,它壯著膽子,吃力地爬上了那張小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