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禽獸
看著那雙猩紅的眼，南辰逸心重重一沉。
此時，它不禁有些懷疑，當初自己執意將她放出用來製衡原夫人和李姨娘，到底是對是錯！
它不敢再往下想，欲扭頭離去。
剛動了一下，頸部那顆小小的鈴鐺便響了起來。
“誰？”趙姨娘瞳孔驟然一緊，眼底散發出兩道駭人的寒光。
一聽那陰冷的聲音，南辰逸心一緊，剛想撒腿就跑，卻被身後的花盆給絆倒在地。
它顧不得身體的疼痛，剛想從地上爬起，卻見趙姨娘已經掀開了湘妃簾，宛若鬼魅般飄了過來。
她渾身殺氣騰騰，削瘦的身材遮住了那抹光亮，在眼前投射下一片暗影。連南辰逸這種久經沙場的男人看了，後背汗毛也不由的根根豎起。
一想到這女人親手掐死了吉祥，心中的駭意更是如潮水般在心底迅速蔓延開來。
見不過是條狗，趙姨娘收起了那一身殺氣，緊繃的臉立刻舒緩了許多。
“是你？”她微微皺了眉頭，聲音宛若寒冰墜地，“果真是畜生，不管哪裏有條母狗，即便再遠也尋的過來。”
其實，她並沒有說錯。
此番南辰逸前來，確實是因為小白。
可這話聽起來，讓它渾身都極為別扭。
這女人，把自己當成什麽了？披了張狗皮的南辰遠？
再說了，自己現在雖然稍微長大了一點，但好歹也是條小狗啊，哪裏就那麽早的到了萌動的年紀？
剛想抗議，卻見趙姨娘不再看它一眼，扭著纖細的小蠻腰便回到了裏屋，繼續陪著二兒子。
南辰逸恨恨地盯了她一眼，這才從冰冷堅硬的地麵爬起。
出於狗的本能，爬起後直接抖了抖身上的皮毛，頸下那顆鈴鐺在寧靜的暗夜中發出一陣極為清脆的響聲。
趙姨娘在裏屋低聲罵了一句，卻沒有再追出來。
南辰逸也覺得不好，生怕吵醒二兒子，便一溜煙的從屋裏跑了出來。
剛衝到院子裏，就看到一條又瘦又髒的小狗正用可憐兮兮的目光盯著自己。
南辰逸看了，不由的一驚。
南家，什麽時候又多了條活狗？
定晴一看，卻是小白！
幾日未見，這漂亮的小白狗髒的幾乎認不出來了，連那身柔軟的狗毛上都粘滿了雜草，簡直連街頭的流浪狗都不如。
“你怎麽變成了這樣？”南辰逸看了，一臉詫異地問。
一聽這話，小白眼圈一紅，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般滾滾滑落。
一看這眼淚，南辰逸立刻有些煩躁。
這條整天梨花帶雨的小白，簡直就是狗中之林玉柔，動不動就悲風傷月，哭哭啼啼。
它的口味真的變了。
就在變成狗之前的兩個月，它還癡迷於那種弱不禁風的病美人。可如今，一看到就反胃，連晚飯都差點給吐了出來。
“別哭了，有什麽話快說！”它沉著狗臉，一臉不耐煩地說。
小白嚇了一跳，連忙止住了眼淚。
它啞著嗓子，低聲訴說著近來的遭遇。
自從二兒子從聞心閣搬回漪蘭院後，小白也被帶了過來。如今有趙姨娘坐鎮，院內雖說不至於太亂，可那女人本身就不是個良善之輩，便任它自生自滅去了。
它餓的發慌，本想去存菊院再去找點吃的。可剛想出發呢，二兒子又發瘋了，抱起它直接向地上摔去。
一聽這話，南辰逸不由的心中一緊，連忙問：“那你沒事吧？”
晶瑩的淚水，在小白眼底隱隱打轉兒，卻遲遲不敢流下。
它一副委屈的模樣，哽咽地說：“狗命保住了，可前腿卻摔斷了！在牆角的狗窩裏躺了幾天，今天終於勉強可以出來了。”
聽了這話，南辰逸才明白，為什麽近來小白都沒去存菊院找吃的了，還以為它現在生活待遇有所提高了呢。想不到，竟然發生了這種事情！
它微微點頭：“真是難為你了。那，二少爺現在經常發瘋嗎？”
小白重重地點點頭，晶瑩的淚珠從眼眶中溢出：“是的。那些丫頭婆子們都不敢靠前，前兒還有一婆子的臉被二少爺給抓傷了呢。現在，大都是趙姨娘一人照顧。當然，看她那意思，也分明不想假手於他人。”
她自然不願意假手於他人。
如今，漪蘭院中所有人都是李姨娘和原夫人安插的眼線，趙姨娘又如何會輕信於她們呢？
“對了，你今天來有什麽事嗎？”小白臉龐微微有些發燙，低聲問。
南辰逸聽了，這才想起正事。
可一看小白那不敢著地的前蹄，不禁有些為難。
“主人在我脖子上給掛了個鈴鐺，我實在不喜歡，本想讓你幫忙取下來的，可是……”它覺得，自己今天晚上恐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小白一聽，便認真地打量了一會兒那顆鈴鐺。
那是顆銀色的鈴鐺，雖然並不名貴，可卻極為精巧別致。
它看了，便點點頭：“我試試看吧。不過如果取下來，能否將這鈴鐺送我呢？”
果然是小母狗，如同女人一樣，都喜歡這些小巧的飾品。
南辰逸一聽，立刻點頭。
它一堂堂大男人，整天頭頂紮著個小辮子已經夠窩心的了，如今再弄上一個鈴鐺，弄的根本近不了蘇映雪的床，這讓它更為窩心。
小白小心翼翼地將頭伸了過去，張開嘴，露出米粒般的牙齒，輕輕地咬住了係著鈴鐺的紅繩。
南辰逸隻能高高地昂起頭，盡量和它保持安全距離。
可是，這距離不管如何保持，都不可能太遠。
小白咬住紅繩，突然一用力。
南辰逸沒有防備，身體徑直向前傾斜，直接將那條髒兮兮的小狗壓在身下，頸下那隻鈴鐺也拚命地響了起來。
慌亂中，小白又扯到了傷口，痛的高聲狂吠起來。
趙姨娘一臉不耐煩地衝了出來，剛想開口罵，卻看到兩條狗正以這種姿態呈現在麵前！
她微微一愣，嘴角迅速浮起一抹鄙夷的笑容。
那張略微蒼白的臉上，仿佛明晃晃地寫著兩個大字，那就是“禽獸”！
南辰逸一驚，仿佛被捉奸在床一般，小小的心髒立刻跳到了嗓子眼兒，迅速從小白身上爬了下來。
一看到趙姨娘，小白更是一臉惶恐，小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渾身如籮篩般瑟瑟發抖。
趙姨娘卻沒有計較，隻是冷笑一聲，這才轉身回屋。
南辰逸看了，一臉尷尬地對小白說：“那個……改天吧。以後如果你有什麽困難，可以隨時來找我。”
小白一臉嬌羞地低下頭去，仿佛一位情竇初開的少女，微微點頭。
看它那神情，南辰逸不敢久留，撒腿便向牆角的狗洞衝去。
完了，真的完了！好像又有一條小狗看上了自己！
一想起這個，它就想哭。
自己堂堂大魏第一美男，竟然淪落到小母狗們夢中情人的地步！這事若讓蘇映雪知道，她會不會笑破肚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