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命裏無償，便為善（2）
“我們？”承歡愣了一下，隨後才明白過來。原來隋裳的那層你們裏除了她，還包含了他的生母。
“隋裳，我們心裏怎麽想的，嘴上怎麽說的，你又何必這麽在乎呢？”承歡反手握住他的手背。“你在乎的原因，我能不能枉下斷言一下，你是因為在乎我們，所以才會在乎我們對你的看法，對不對？”
隋裳沒有回應，隻是被承歡握著的手僵了一下。
“隋裳，每個人都有軟弱，每個人都有的，不隻是你一個人，你不是沒用，你懂不懂？”承歡這般的苦口婆心勸誡著隋裳。
隋裳抬眼，眼眸中的清透瞬間彌漫，承歡心裏暗喜。
“我懂，我懂。”
“懂就好。”承歡小聲的念叨著，隨後看了一眼身邊冰涼的鐵欄杆，眼裏的光亮頓時冷了一半。
“承歡，我想救你。你還記得當時到底是怎麽回事嗎？”隋裳很是肯定的看著承歡。
“記得，可是…改變不了什麽了，隋裳，你把我交出去吧，這樣你和隋家都不會為難了。”承歡閉上眼睛，想起了戴安的臉。
“可是…”
“沒有可是，隋裳，如果你現在想要改變些什麽，是滑稽和可笑的。事實，不是那麽容易被改變的，我刺傷了人，這是事實，怎麽回想怎麽回憶，都是一樣的。”承歡的後背依靠在欄杆上，對著隋裳說道。
隋裳怔了一下，他看著背對著自己的承歡，一時間格外的陌生，倒不如說，是有一道牆把他們兩個人越推越遠了。不過，這個比喻確實倒也到貼切，他們之間現在真的隔著一道鐵柵欄。
“隋裳，你有沒有覺得有時候的我，和有時候的我，很不一樣？”承歡的聲音滿是寂寥。
“嗯。”隋裳點了點頭，和承歡靠著鐵欄杆背靠背的坐了下來。“有時候，覺得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李承歡，有時候卻覺得你很像另一個隻是同名同姓叫李如夏的女人，不管是性格還是什麽的陌生的讓我覺得恐慌。”
“我以前，不，應該說是之前，之前…我生了病。醫生，讓那個塵封已久的李承歡和李如夏同時回來了，這樣的解釋你明白嗎？”承歡伸手比劃著，爾後又放了下來。“我真傻，這樣囫圇吞棗的輪廓，你怎麽可能清楚呢？”
“承歡，你的病，是什麽？”
“忘記了，總之是很長很長的名字。好像還有抑鬱症什麽的，嗬，你瞧，我都記得不是很清楚了。”承歡伸出左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自嘲的輕笑。
“李承歡和李如夏，到底有什麽不同呢？”
“不同啊，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李承歡是李如夏，李如夏也是李承歡，這個理由還算可以吧。”承歡仰著頭，看著頭頂上的燈光。
“理由？理由不就是借口嗎？”隋裳又想起了當初在紅燈街的片段，晃了一下腦袋，笑了起來。“借口就是掩飾，承歡，你在掩飾什麽？”
“隋裳，你覺得我是在掩飾什麽呢？我還有剩下什麽能掩飾的呢？”承歡呲鼻輕笑。
“我不知道，我不是個容易看穿別人心意的人，不是嗎？”隋裳晃了晃腦袋，別過臉反問。
承歡沒有接話，隻是靜靜的聽著隋裳的呼吸聲。
“承歡，現在你知不知道，你是李如夏還是李承歡？”
“嗯。”
“那…那刺傷戴安的時候，是你還是另一個你？”隋裳眼睛烏亮烏亮的，在昏暗的燈光的照射下，格外的澄澈。“我想聽實話。”
“實話，就是…就是，現在的我是李承歡，而刺傷戴安的那個我，是李如夏。”
聽到承歡的話，隋裳鬆了一口氣，他眸子轉了一下，似乎是想到了什麽辦法。
“隋裳，對於我這個回答，你是否很滿意？”承歡聽到了隋裳的歎氣，似笑非笑，繼續說道。“如果你不滿意，我還可以加詞，或是隨機應變，把故事講得更讓人覺得我可憐、可悲、可歎。”
隋裳眉心微皺，他站起身，伸手拍了拍衣角的褶皺。
“承歡，你現在是在玩我呢嗎？”
“…”
“承歡，你現在真的這麽不怕死嗎？”
“…”
“李承歡。”隋裳急紅了眼，抬高聲調對著那個單薄的背影喊了起來。
“什麽？”她轉過頭，眼神中滿是溫婉。
“你是不是，真的不怕死？”隋裳的眼角微微抖動，很是激動。
承歡轉回身的時候，下意識的瞟了一眼牆角上掛著的監控器，指示燈忽然亮了一起，似乎有人在監控室打開了監控器。
“當然，我當然怕死了，但是…但是我確實刺傷了人，怎麽能夠說謊，來推翻口供呢？”承歡忽然變得很是激動，站起身，轉過去看著鐵籠外的隋裳，撕心裂肺的喊道。
隋裳沒有反應過來，承歡如此之快的神情變化。
“假口供？”
承歡的手伸出鐵欄杆，拽著隋裳的衣領，然後狠狠的拉到自己的麵前，她附上嘴角，緊貼著隋裳的耳邊，小聲的說道。
“隋裳，監控，有人。”
隋裳沒有抬眼看向監控器，而是避開監控器的監控，借由承歡頭發發梢的遮擋，他張開嘴說著。
“承歡，別輕舉妄動，一會兒，你就嚷著說餓了，我就說去給你尋點東西吃，倒時候我去監控室去瞧瞧。”
承歡沒有回答，隻是鬆開揪著隋裳衣領的手，轉過身，一屁股坐在地上。
“承歡？”隋裳裝得很是無奈的輕喚她。
“別理我，我煩。”承歡腦袋裏正尋思怎麽喊餓，才顯得真實點，對隋裳的“催促”顯得愛答不理的。
“承歡，我知道你煩，但是…”
“好啦，好啦。我餓了，你去給我買個麵包什麽的，別在我的麵前瞎轉悠，煩死人了。”承歡想都沒想脫口而出，這一說出口，兩個人都一腦門的虛汗。
隋裳盡量不去用餘光看掛在牆上亮晃晃的攝像頭，尷尬的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是否驚動了監控室裏的人，還是自己在大驚小怪。
“咕嚕——”承歡的肚子，很合適宜的響了起來。
這回，輪到承歡尷尬萬分。
隋裳忍著笑意，鄭重其事的伸手整裏了一下衣領。
“好吧，那我就去隨便買個麵包什麽的，你等會兒。”隋裳揮了一下手，轉身出了門。
看著隋裳快要忍成內傷而顫抖的背影，承歡無奈卻又尷尬的坐在原地。
如果哪一天，隋裳要是揪著她這件事來說，她一定要說，那純粹是她的演技好。想什麽時候，肚子餓了，就什麽時候肚子餓。但是，她從墜下海之後，再到後來掉入柏宜斯的陷阱，她就沒再吃過任何什麽東西了，早知道在醫院的時候，她就乖乖的吃掉護士送來的營養餐就好了，至少能墊墊饑。
承歡偏著頭，那麽想著。
隨後，連自己都無法容忍肚子發出如此奇怪的聲音，慢吞吞的從地上爬了起來，走到長椅子上，躺了下來。
她有些疲倦的閉上了眼睛，腦海裏晃過隋錦年的臉，她皺著眉，晃了一下腦袋，把他的臉給晃走了。
讓她好好想想，刺殺戴安這件事情的一開始，是怎麽發生的。
她一開始，要下車去買什麽東西，然後離開了隋裳的車子，去了附近的一家小型商場。
後來…她去了食品區要買什麽東西，奇怪，她到底是要買什麽東西？
再後來，她看見有一個藍眼棕發的小男孩站在貨架前麵，貨架最上麵的那一箱東西馬上要偏離軌道，向著小男孩砸了下來，然後…然後她衝了上去，之後呢？
承歡猛的睜開眼睛，坐起身子，眼睛腫滿是驚恐和慌張。
然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