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手環
一個光著上身,頂個破褂子的少年跑進來:「頭魚老爹呢?」
婦川問:「什麼事?說吧。」
那少年轉頭就跑,邊跑邊喊:「白露讓我告訴你,水到警戒線了!我去村子里敲鐘去了。」
婦川答應一聲:「知道了。」轉頭叫人去找頭魚。自己拿出個白色板子似的東西,點油燈,小心地放到火盆上烘烤一會兒,只見上面已經顯示:暴雨。橙色的。
各大部落都有一個負責與神通訊的人,叫巫,也有寫成奧姑的,其實神仙們發音是一個,但是各部落有自己的口音,譯成文字也就不一樣了。神仙們可能覺得女人細心點,通常巫都是由女人來擔任的。通訊方式通常是晴天時,夜裡祈禱,神給各部大巫都發了通訊器,單向接收所有要求,但是象求子求財,大神們聽都不會聽,也沒有哪個大巫敢祈禱這個,祈禱完了,量子通信發射器容易直接爆掉。求子求財那個叫野祭,野祭就是自己設供個神,不是被皇家或者族中頭領認定的正神,這對正神來說是一種冒瀆行為,是犯罪。一般正常祈禱,都是感謝大神保佑,然後我們遇到啥問題,願意送給神啥禮物,最後祈求風調雨順,萬民平安。一道藍光之後,就是上達聖聽了。小要求通常會上牛羊祭,表示個意思,神仙們就看一眼,對這些小要求,有空就回應一下,沒空就不理。大要求一律都是血祭,滅族之災不但要血祭,還要貴族的血祭,頂頂可怕的當然就是頭領的頭生子了。有些神是比較惡趣味的,需不需要都會逗一下,你會不會拿你親兒子的命換一族人的活路?你肯,他可能給你免了也可能不。你不肯,後果就難說了。畢竟神沒啥義務為你家那點破事忙個沒完,你連讓人家玩一下都不肯,那就別特么念叨你那點破事給神聽,神是你媽啊?
當然部落年年有大祭,所以,神也是有回報的,回報就是天氣預報。祈禱完了,你看你的平板顯示屏去,上面會發布各種災難預警。
寫著暴雨,再清楚沒有了,就是大暴雨,不過橙色並不是最高級別的,紅色是最高級的,紅色出現四次之後,可憐的小民就得準備逃難了。
婦川皺眉,看看外面的天色,原始民靠天吃飯,多少對天氣有所了解,這雲層黑得不正常,婦川看著,覺得應該是紅色,板子卻顯示橙色。
素霓看一眼道:「不用著急,這雨下不久,青帝會來幫忙的。」
婦川嚇得腿一軟:「你又跑去打青帝了?」
素霓不悅地:「我幹嘛打他!楊戩哥哥讓我去道歉,雖然他說打一頓也好使,但是我覺得青帝人挺好,我怎麼好意思再打他。」
婦川摸著桌子坐下,好吧,你交朋友的本事真厲害。
小素霓的本事有點超出她意料之外,而仙界對素霓的寬容也有點超出她的預料。怎麼回事?是因為小素霓的能力太強大了?這並不是她當初要求的,而是葉青玄略帶歉意地直接告之:素霓會比正常人身體素質強。但是強到這地步,為了什麼?
素霓闖下大禍,原因也無非是他有一個五歲的腦子和一個強過正常成人的身體。所以,闖禍之後,不是消減這種能力,而是加強了?還給了飛行器和武器?
仙家對人類超人,一向是持打壓態度,當初楊戩從雜種變成正神,費了多大力氣。葉青玄也是一個極其克制的神仙,他根本就不贊成造半人神,這次是為了什麼,這樣反常?
楊戩素來目無下塵,聽素霓的意思,楊戩當素霓是朋友?這蠢孩子肆意張揚炫耀武力,到處去認好朋友,青玄也不管管?
婦川半晌問:「你現在還能聯繫楊戩嗎?問問他情況。」真的假的?
素霓看看自己的手環:「雨要下到明天早上,挺大的,十小時內降雨量100毫米。楊戩哥哥說了,不能下手太早,不然別處的雲該聚過來了,要等到什麼時候——好象應該是明天一早吧,青帝才會出手干預,把咱們這邊的雲往山那邊趕。」
婦川柔腸百轉,這是怎麼回事啊?我以為葉青玄只是把素霓救活啊,小素霓在他那兒不過十來天就一副交遊甚廣的樣子,楊戩同葉青玄住的地方相隔十萬八千里,並不是出門左轉串個門啊。婦川想了想:「素霓,你這才去了幾天?哪兒知道的這些事?」
素霓不太開心地:「文殊師叔給了我一個專門學慣用的手環,答錯了手會抽筋。」
婦川這下子更驚了,陳玉鼎和葉青玄關係不錯她知道,文殊也送素霓東西?學習這事一向是徒弟跟著師父,別人不好指點人家弟子吧:「你師父知道嗎?」
素霓吐吐舌頭:「文殊不讓我告訴師父,他說師父會罵他。」
婦川氣急,狂吼一聲:「你怎麼結交這些人的?你還敢有什麼事瞞你師父!」
素霓獃獃地:「媽你怎麼了?」
驚弦笑笑:「青玄師叔病了兩天,把素霓送到文殊師叔那兒,後來師叔嫌素霓鬧,扔給楊戩師兄了。」
婦川扶額:「原來如此,可嚇壞我了,還以為這熊孩子自己亂跑。」
驚弦微笑,如果告訴你實話,估計你會嚇哭。
驚弦發現,頭魚夫婦對素霓從五歲孩子一下變成十五歲,接受起來,其實是有個過程的,媽媽先是假裝了一段不在意,老爹直接就默默躲開了。然後媽媽哭兩次,老爹找由子踹了素霓了兩腳,看著素霓委屈的小臉,大家好象忽然釋然了,安心地回去睡覺了。
這對可憐的凡人父母,好象終於認出自己兒子了,外表變了不要緊,他們繼續踢他的屁股,這肯定是他們兒子。
驚弦微笑,真好。她同家人不只隔了一個陌生的身體,還隔了十年時光。回頭路好漫長。
一夜大雨,漁船都靠岸,部落里的青壯年都忙著把修整屋頂。他們住的屋子都建在土台上,並不怕普通暴雨,但是雨太大的話,屋頂會有點受不住。
第二天一早,天晴了,萬里無雲——確切點說,部落所在地山南方園一千平方公里的地方的雲都不見了。
山頂青龍緩緩擺尾而去。
婦川鬆口氣,青帝真的還肯幫忙,看起來即使他沒拿素霓當朋友,也並不打算再報當日之仇了。
天氣這麼好,素霓同驚弦就繼續上路了。
歧山山青水秀,百鳥盤旋,魚躍水面,好一副富足景象。
驚弦因為素霓回家挺和諧的,也微微減輕點焦慮,笑微微看著窗外。然後問:「歧山這邊天氣如何?」
素霓道:「晴,晴好多天才有雨,你的手環呢?」
驚弦只是笑笑。
素霓驚問:「那我怎麼找你?」
驚弦但笑不語。
唔,我猜,可能是沒人打算找我的意思。
素霓生氣:「你總笑不說話是什麼意思?是覺得我笨嗎?」
驚弦緩緩道:「我師父很生氣,一直不同我聯絡。文殊師叔替我要求解除軍役,我很感謝。解除軍役之後,北冥分給我的手環自然也收回了。」
素霓道:「哎呀,我師父一定是忘了送你一個!都怪你,什麼也不說,你要是說沒有,我師父肯定會送你一個。」
驚弦微笑:「是,青玄師叔大病初癒,我也不好再給你們添麻煩。何況回家之後,也並沒有什麼事需要同你們聯絡,有什麼事,你就來看我好了。」
素霓問:「要是有人欺負你呢?」
驚弦終於黯然了:「自己選的路,也只得走下去。」
素霓露出一個困惑表示:「什麼意思?我問你有人欺負你怎麼辦?什麼叫只得走下去?」
驚弦苦笑,慢慢解釋:「人活在世上,難免會有欺負了別人,或者被別人欺負的時候,怎麼辦?所有人都知道,能反抗就反抗,不能反抗就忍耐。」
素霓愣愣地:「噢。你要是有手環可以叫我啊,誰敢欺負你我打死他們!用不著什麼所有人都知道的走下去啊!你拿著我這個,我管師父再要一個。」
驚弦愣住,忽然間嘴唇顫抖著往兩邊扭曲,只得掩面,擋住淚水。
素霓愣住:「你怎麼了?」
良久,驚弦微笑:「沒什麼,謝謝你。不過,你師父可能不高興。」
素霓不解:「怎麼會呢?師父也願意幫助你的,他找不到你,讓我去找你的。」
驚弦沉默良久:「素霓,我只是,只是……」搖搖頭,不不不,我只是覺得事情很怪,不能亂說,我對神仙們的觀感與我的經歷有關,小素霓可能不會遇到我遇到的那些事。再說,他只有五歲的樣子,師父不保護他,教他什麼也沒用。
驚弦半晌才解釋:「手環是可以進入神仙界的證明,不是隨便亂給人。」
素霓道:「我沒隨便亂給人,你是師姐啊。」
驚弦含淚而笑:「你這個傻孩子,這事要問過師父才行。」
素霓道:「我現在就問。」
驚弦簡直不知怎麼阻止才好,你現在當著我面問你師父,你師父會覺得很難當面回絕吧?其實他是不想給,他要是想給,當初就給了。神仙弟子,車子與手環是標配,既然讓你送我回家,就是什麼也不想給的意思啊。再說這些東西都應該是師父給的,別人給了,算什麼?
驚弦輕聲:「素霓,你回去再問吧。」
素霓那邊已經問過了,葉青玄直接給否了:「你的手環是專門給你定製的,你送了驚弦,回頭我得重給你裝個系統,給驚弦的那個還得遠程操作,刪除你的隱私信息,太麻煩了。驚弦的手環雲中會給她,雲中這兩天很忙,他並沒說不給,讓驚弦先回家看看,等過陣子,雲中會接她的。」
素霓困惑地:「我師父說,等你師父閑了,會給你的,讓你在家呆兩天,等你師父接你。」
驚弦只是點點頭,好,有個希望總是好的。
素霓道:「你願意在家多玩一陣吧?要不要我提醒你師父去接你。」
驚弦只是勉強笑笑,一言不發。
「滾」字怎麼寫?不用再教我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