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二零零五年五月十九日1
神父開始講話，艾德輕輕地握住我的雙手。一碰到他，我仿佛觸電一般，不由得向後縮了一下。我漫不經心地聽著耳旁熟悉的誓詞，竭力不讓自己哭出來。
就這樣，我們――再一次――結婚了。當我們手牽著手步下紅毯的時候，大家都歡呼起來，可我卻感覺我的心仿佛即將破碎：我們今天欣喜若狂，但我不知道以後我們還會不會這麽高興。時至今日，艾德已經離我而去，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了。
這時外麵變得更冷了，當我們站在寒風中拍照的時候，我不由自主地打著哆嗦，不知道是因為天氣寒冷的緣故，還是因為突然湧上心頭的恐懼感。
“快，咱們先進去吧，你都凍壞了。”艾德牽起我的手，把我摟在懷裏，溫暖我冰冷的身體。我拚命眨眼睛，忍著不讓淚水掉下來。這本該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一天，但我卻很難表現得像一個嬌羞的新娘，因為我其實是個悲痛欲絕的寡婦。
艾德在我的頭頂吻了一下，然後鬆開我說道：“你最好去見見大夥兒。”
我點點頭。“對，好的。”我抬起頭望著他，“艾德？”
“嗯，柔伊？”
“答應我你永遠不會忘記我們此刻有多開心，答應我你永遠不會忘記我們是多麽深愛對方，好嗎？”
“當然不會。但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沒什麽。隻不過――我不希望一切到此為止。我希望這隻是個開始，而不是結束。”
艾德愣愣地看了我一會兒，顯然在思考該說些什麽。當爸爸走進門的時候，瞬間打破了這陣沉默。
“快來吧，恩愛的小夫妻，快點加入我們，大家都快餓死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臉上佯裝著笑容。我隻想和艾德待在這裏，永遠不讓這一刻、這一天結束。但我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世間萬物終有盡頭。於是我做了一個決定：如果我要再次經曆這一天的話，何不過好每一分鍾，盡情享受呢？
我抓住艾德的手說道：“來吧，咱們去盡情地吃喝玩樂吧。”
就這樣，我們加入了大家；那些我許多年沒見的人紛紛向我們表示祝賀，我不禁感到一絲愧疚。他們曾經都是我們的朋友，因為我們十分投緣才會邀請他們參加我們的婚禮，但後來出了什麽問題？難道我真的自私到不再重視我們之間的友情，才漸漸疏遠了他們嗎？如果我有機會重來的話，我發誓會改變這一切。
我們坐下來吃東西，我的眼睛在屋子裏東張西望。簡和西蒙、喬安娜，還有從艾德老家來的幾個朋友坐在一起，那幾個男生的名字我現在已經記不清了；我還看見我的姑姑喬和她的伴侶理查德，以及她成年的兒子、我的表弟喬希。我忽然想起這一天結束時發生的一幕，不由得麵露微笑。在喬希和簡醉醺醺地一起跳完舞之後，他倆居然擁抱著激吻起來，喬姑姑羞得無地自容。
正如第一次那樣，這一天在接連不斷的興奮中度過：我們伴著珍珠果醬樂隊的《微笑》跳起了第一支舞――這是我們最愛的歌曲之一，而且它總能讓我想起艾德；聊天、喝酒、跳舞，不知不覺中，艾德把我摟在了懷裏，我們兩人在舞池裏晃來晃去。香檳酒喝得我們酩酊大醉，這一天也即將結束了。我把臉靠在他的胸口，他也更用力地摟著我，周圍的燈光變得朦朧起來。我仰起頭看著他。
“我愛你，艾德華?威廉姆斯。”
“我也愛你，柔伊?威廉姆斯。”
這一刻，我感覺與他如此之近，我有一種強烈的衝動，想把一切都告訴他。告訴他我們的事、我們的將來、他的死、各種爭吵，和人生的跌宕起伏，當然，還有我重新經曆的那些我們之間的重要時刻。這是一件匪夷所思的大事，對他隱瞞似乎不妥。但這絕對不行。我甚至不敢想象，當我費盡唇舌向他解釋的時候，他會說些什麽。如果他也對我說出同樣的話，我會有什麽反應？
當我們仍在原處慢步輕搖，我又忍不住地想，這一切是不是某件事情的導火索，這為什麽會發生在我的身上？難道說事情將會出現不同的結局？雖然日子的點點滴滴與上一次不盡相同，但是迄今為止的結果卻未曾改變過。可這也不代表事情不會發生變化，也不能排除一種可能性――如果我繼續嚐試做出改變，艾德也許會沒事，我們也可能有機會白頭到老，正如我們今天許諾的那樣。
歌曲播放完畢，我從艾德的懷裏抽出身，擦去眼裏的一滴淚水，與他手牽手坐下來。我瞥了一眼時鍾。現在是晚上十一點，大家都差不多該回家了。但是我還沒準備好讓這一天結束。
朋友和家人一個接一個地來向我們說晚安，並再次祝賀。然後音樂停止，燈光亮起，我們走向了房間。我想讓這一天更有意義，我想努力做出一些改變，但我不知道怎麽做。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我知道這聽上去很奇怪，不過我們能坐下來聊聊嗎？”當艾德和我跌跌撞撞地走進房間打開燈的時候，我對他說道。我們看了看床上，上麵鋪滿了花瓣，還有一盒避孕套，上麵還貼著一張便箋。艾德把它拾了起來，“當心，你們才剛結婚。”
我翻了個白眼。這個羅伯！
“你的意思是說你不想在新婚之夜好好跟你的丈夫溫存嗎？”艾德假裝噘著嘴，我撿起那盒避孕套朝他扔了過去。
“我隻是覺得有些――不知所措。你介意嗎？”
“當然不介意，隻要你想的話。你的願望就是我的聖旨。”
“那先幫我把這個脫了吧。”我說道。艾德將我的外衣拉鏈拉開，任其滑落在地上。此刻，我穿著特意為婚禮買的性感內衣站在那裏，隨後我爬上床，鑽進被窩等著艾德，我忽然感到害羞起來。過了一會兒，他也爬了進來，躺在我身邊，伸出手臂摟著我。
“你幸福嗎？”
“無比幸福。”我回答道。我是說真的。我確實很幸福。
“隻不過沒興致，對吧？”他笑著對我說道。
“不對，隻是不喜歡你而已。”
他頑皮地打了一下我的屁股，逗得我咯咯直笑，突然間我感覺情緒高漲。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隱約想起我可能再也見不到他的緣故，但此刻我比生命中任何時候都想得到這個男人。我坐起來，騎坐在他身上，熱情地吻著他的雙唇。他也熱切回應，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裏，我們沉醉於一片纏綿之中。這種感覺妙不可言，它讓我再次無比懷念這些日子。
一番雲雨過後，我們躺在彼此的懷裏，談論今天發生的事。
“你看見媽媽在舞池裏的樣子嗎？”艾德哈哈大笑道，“像瘋了一樣。”
我撲哧一笑，“還記得你舅舅特德摔倒的時候嗎？他醉得東倒西歪，先是沒拿穩酒杯，接著又在濕地板上滑了一跤。真是鬧得天翻地覆。”
“這是特德舅舅的一貫作風。”
我們靜靜地躺了幾秒鍾。
“羅伯說你早上煩透了。”我說道。
“是嗎？”
“他說你脾氣非常暴躁。”
“哼，豈有此理！”他停頓了片刻，“不過我想是的。我隻是害怕你不會出現，如果你改變主意的話，老實說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我想我承受不了。”
我看著他。
“是嗎？你覺得我會改變主意嗎？”
“呃，世事難料。”
“艾德華，在這個世界上，我愛你勝過一切。你是我混沌時冷靜的頭腦，是我悲傷時快樂的源泉。你是我的一切。”
他用手臂把自己撐起來，低頭凝視著我，“你不知道我聽你說這些，心裏有多高興。”他看上去一臉嚴肅，我感覺這個時候不適合開玩笑，所以我保持沉默。然後，他俯下身，再次深深地吻我，於是我們又跌入彼此的溫柔之中，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深入、更動情。後來，我終於準備好進入夢鄉，將這一天永遠留在記憶裏，看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一切終於盡如人意。
水池裏堆著吃過早餐後的餐盤，餐桌的木質表麵上沾著幾道果醬漬。我一邊懶洋洋地清理麵包屑，一邊聽著淋浴房裏的艾德跟著收音機裏的曲子大聲哼唱。
我亮閃閃的新蘋果手機已經告訴我時間是二??五年五月十九日，這代表我現在三十歲了。不巧的是，它並沒有告訴我今天會發生什麽事。這一切仍埋藏在我記憶深處的某個犄角旮旯裏。
我需要去跑跑步，理清思緒。自從結婚以後，跑步成為我減壓的方式，它能讓我在一天的辛勤工作之後放鬆下來。我站起來，走到臥室，從老地方拿出那雙運動鞋。
就在我準備出門的時候，淋浴房的水聲停止了，我能聽見艾德在浴室裏來回走動的聲音。在我離開之前，我需要再看他一眼，以免我再也沒有機會，所以我打開浴室門，把頭探進去四處窺視。艾德的腰上裹著一條浴巾，袒露著胸膛，一看見他我的心髒幾乎停止跳動。我想伸手撫摩他，讓指尖輕輕劃過散布在他胸前的深色毛發，向下拂過他的肚臍，順著顏色更深的毛發一直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