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二零一零年十二月十日3
我細細觀察我的指甲，輕輕地咬著指甲邊緣。
“也許吧。可我並不認為其他人的痛苦經曆會讓我好受一些。我隻想靠自己的力量做點什麽，嚐試帶來改變，采取行動。”
“比如說呢？”
“這可問倒我了，我也不知道。”
簡若有所思地坐了一會兒，“你試過針灸嗎？或者，我也不知道，足底按摩或者其他什麽的？”
我愣愣地看著她，“你是說真的嗎？全世界最玩世不恭的女人竟然會提議另類療法？”
她尷尬地聳了聳肩，“是啊，嗯，不能因為我覺得有些事情是瞎胡鬧，就把它們全盤否定。我懂什麽呀？”
我想了想，上一次我沒嚐試過這些辦法，可上一次我也沒能懷上孩子。也許簡說得對，盡管那些東西連她自己都不相信。也許這值得一試。
“好主意，或許你說得對。”
“嗯，不管怎麽說，柔伊，總不會有什麽壞處。我的意思是，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簡朝我打了個手勢，她的沙發上儼然坐著一個哭哭啼啼的失意者。
我微微一笑，“我知道。謝謝你，簡！我需要像這樣大哭一場。”
“不客氣，柔伊！說真的，我永遠在你身邊。”
我對她的友誼感激不盡。我真搞不懂，為什麽我曾經會覺得沒有她的幫助事情會來得更輕鬆。
我深吸了一口氣。“行了，不說我了。你是怎麽回事？你和……？”我的聲音逐漸減弱，忽然意識到此刻我不記得她在和誰交往，如果有的話。
簡笑了笑，“喬已經是過去時了。我可沒工夫和一個把時間都花在健身房的人交往。他寧願去跑步也不肯陪我喝一杯。腹肌很發達，可是老天啊，他沒勁透了。”
我笑了笑，談到其他的事讓我如釋重負。
“那麽有其他心動的人嗎？”
差不多這個時候，簡已經在交友網站上注冊有一段時間了。我希望我沒把時間弄錯。
“呃，我有個主意。”她頑皮地笑著說道。
“你又想玩什麽花樣，女士？”
“聽著。一直以來，我自己在網上找總沒什麽好運氣，所以我想如果你替我選的話，或許我能找到更合適的呢？”
“我？”
“嗯，隻要你願意。”
“好啊，沒問題。我很願意。不過說實話，我總不至於會做得比你還糟糕吧。”
“說得太好了，朋友。”
簡總愛挑那些極品的男士，可到頭來卻發現他們要麽無聊透頂、要麽隻愛自己、要麽一毛不拔，或者三者兼備。我知道我能為她找到更好的人選。別的不說，起碼能分散心思想想其他事情，好過為自己和我那匪夷所思的二次生活痛苦糾結。
簡從廚房櫃台上拿起她的筆記本電腦，重重地緊挨著我坐在沙發上。交友網站正在加載，她點開新消息。我們一起看，一邊翻白眼，一邊咯咯地笑個不停。然後她把電腦遞給我，讓我瀏覽網頁上的一些男士。我看著他們的資料，感到詫異不已。
“我喜歡給動物剝皮製作標本，希望你也是。”他身邊堆滿了毛絨玩具。天哪！
“我因為涉嫌詐騙正在坐牢。”真是一個奇葩。
“我是一名裸體主義者，大部分時間都喜歡赤身裸體。如果你碰巧也不喜歡穿衣服，那麽你就是我要找的那個女孩！”我哈哈大笑。
“什麽？讓我看看。”簡使勁去看屏幕，可我把電腦拿得遠遠的。
“不行，我還在挑呢，你別這麽心急。”
“但你也用太長時間了吧。”
“你想不想我給你找到夢中情人呢？”
“想，不過你動作快點。”
我咯咯地笑了笑，繼續瀏覽。
幾分鍾之後，我停了下來，“有了。這就是你的真命天子。”
簡瞥了一眼照片，皺了皺鼻子，“可是……他都瘦成皮包骨了。”
“他不是瘦，他隻不過還沒練成一個大塊頭罷了――而且你先看看他的資料再決定喜不喜歡他吧。不管怎麽樣，”我繼續說道，“你自己說的讓我為你選一個約會對象，所以你至少去試一試嘛。”
簡誇張地歎了一大口氣，拿起電腦看那個人的資料――傑米，三十八，來自倫敦。他身材修長，還戴著眼鏡，不過看起來很親切，倒像個有意思的人。
看完之後，她望著我。“好吧，我會約他見個麵，”她說道，“但我不保證會愛上他。”
我翻了個白眼，“給這個小夥子一個機會嘛。”說完，我一把搶過電腦，打出一串消息給傑米，然後按下發送鍵。“好了，搞定。”我誇張地點擊鼠標後宣布道，“現在就沒法變卦了。”
“好吧，好吧。真是婆婆媽媽。早知道就不讓你幫忙了。”
“敢不敢打個賭，你不僅會喜歡上他，而且還會再約他？”
“賭就賭。”她說道，然後我們用力地握了握手。我希望有機會知道這件事將會怎樣發展。
幾分鍾之後，當我跟她道別，準備回家與艾德碰頭，去勇敢麵對生育診所裏的一切困難的時候，我才意識到這是我長久以來第一次這麽開心。花些時間與簡一起聊聊孩子以外的事情，讓我感覺好極了。生活仿佛重新回到正軌，而且能再次與我最好的朋友如此親密實在太棒了。
我發誓要經常這麽做。
那天下午，當我們並排坐在前往生育診所的公交車上的時候，艾德緊緊地握住我的手，彼此沉默不語。我渾身僵硬、緊繃，漫不經心地望向窗外。深灰色的天空漸漸暗了下來，仿佛要下雪似的。希望這不是一種征兆。
我身邊的人們在喋喋不休地低聲說話，聊著日常瑣事。我羨慕他們正常的生活。不過我相信車上肯定有人會毫不猶豫地跟我交換，如果這意味著他們也有機會再次見到自己逝去的至愛。我把艾德的手攥得更緊了，他也用力捏了捏我的手。
我不知道今天拿到的結果會不會和上次的一樣。上一次，當得知治療失敗的時候，我們傷心欲絕。
雖然理智告訴我今天不會有任何變化，但我的心卻向我傳遞出完全不同的聲音：或許，隻是或許，我讓一切變得不同了。或許這一次，我能懷上寶寶。
突然間，汽車猛地停了下來，發出一陣尖銳的刹車聲，我不禁打了個寒噤，差點從座位上被甩了出去。
“見鬼。”艾德抓住旁邊的杆子，指關節脹得發白，“走吧，反正我們也正好到站了。”他站起來牽著我的手，帶我下了車，來到冰冷刺骨的寒風中，隨後又進入暖烘烘的醫院裏。
五分鍾後，我們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上，等著見醫生。為了這一刻，為了在倫敦這棟平淡無奇的大樓裏與醫生短暫地會麵，我們承受了無數個日日夜夜的痛苦與悲傷。待會兒在那間屋子裏發生的事情將會決定我們的命運，決定即將發生的一切。
雖然是第二次經曆，但也沒能讓我更輕鬆。
我捏了捏艾德的手，他轉過頭看著我，淡淡地笑了笑。他看起來和我一樣害怕，我的心裏湧起一陣對他的愧疚。
“你沒事吧？”
他微微地點了點頭，“心驚膽戰。”
“我也是。”
我們又陷入一片沉默。對麵牆上的掛鍾無休止地嘀嗒作響，沉默越拉越長，隻等著被打破。
終於，那扇木門猛地被推開了，一張熟悉的臉――至少對我而言很熟悉；艾德還是頭一回見――站在門口四處張望。
“艾德華和柔伊?威廉姆斯？”他親切地笑著說道，我們隨即站起來跟著他進門。當我們走進那個我耗費了很多時間神經緊張地與醫生討論方案、又哭又喊的房間的時候，我感覺雙腿在顫抖，我隻好拚命眨眼睛，忍住眼淚。暖黃色的牆壁、桌上的小盆栽、木質辦公桌前那對舒服的人造革沙發，全都與這間不孕症診所裏的其他地方形成了鮮明對比。第一次見到這些的時候，我心中充滿了希望。這裏怎麽可能會發生什麽不幸的事呢？
我打著哆嗦，坐在沙發上，轉身麵向醫生――謝林漢姆先生。他已經坐了下來，不停地晃動手上拈著的一支鋼筆，麵前的辦公桌上攤著一些資料。他又對我們笑了笑，我也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艾德的臉色仍然很蒼白。謝林漢姆醫生身體前傾，仔細地翻閱著麵前的資料。
“你們好，我是謝林漢姆醫生。”他咳了一聲，然後伸出手與我們逐一親切地握手。我們都在發抖。謝林漢姆醫生又低頭看了一下麵前的資料，隨即抬起頭看看我，又看看艾德，“好吧，我就不賣關子了，因為我知道這對你們有多麽重要。我拿到了你們的結果，恐怕不是好消息，你沒有懷孕。”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房間裏充斥的沉默重重地壓在我的身上，直到我感覺腦袋就快要爆炸了。我很想大聲尖叫，可我喊不出來。我輕輕地把手放在肚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