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開端
大殿上早已燈火通明，朝臣紛紛有秩序地跪了一地，待鄭忻彤趕到的時候，鄭南山向她使了一個眼色，鄭忻彤心中了然，免去周身疲憊，也盡量忽略地上寒冷，隨著父親跪在了殿上。作為禦史，鄭忻彤責無旁貸，雖然權力不大，但父親既然都要求自己跟來，想必是有什麽大事了。
??等了不到半柱香的時間，殿後首先出場的卻不是久病未愈的、大家心心所念的老皇帝，而是一臉陰沉的三皇子辛奎跡。隨後幾個宮人抬著耷拉著眼睛的老皇帝，才登上了皇座。
??老皇帝的腦袋偏向一邊，眼神無色彩，很是詭異。可惜隔得遠，燈光也模糊，所以極少人注意老皇帝的神色，連鄭忻彤也未察覺，就算如此，有少數大臣在看到皇帝之後，心中才猶如落下一塊大石。
??“父皇病不能言，來讓我來主持大局。”三皇子辛奎跡道出一句。
??大臣們皆麵麵相覷，沒敢開口。大多擁護三皇子的臣子自然是沒有多餘想法，但擁護太子一黨的人，因為太子不在此地，沒有靠山的緣故，而又擔心若是進言不當，惹怒三皇子，日後報複甚重。隻好相顧無言，等著辛奎跡頒布皇帝的旨意。
??待辛奎跡掃視全場一眼，卻是娓娓道來：“邊關剛剛來報，說是玖占國入侵我國邊境，均州等地帶恐遭其難。”
??偌大一個殿上，回蕩著辛奎跡的聲音，然而還是那般寂靜，空氣中漂浮著壓抑的味道。
??軍機使大臣率先開了口：“皇上可是要派軍支援邊境？”
??辛奎跡瞧了一眼邊上坐的十分不自然的老皇帝，嘴角溢出一絲笑：“均州地勢險要，乃我朝重防之地，素來與玖占國有些瓜葛未清，就算貿然出兵，也怕是趕不到在敵軍攻下均州之前，抵達了。”
??一大臣遂之接言道：“霖州、乾差、均州皆有五千駐兵，若是將旁兩州的駐兵遷去，方可拖延軍患。”
??三皇子眼中露出讚賞的光芒：“陳大人所言極是，但光有這些兵力還是不夠，沒有主帥，便不能穩定軍心，指揮軍情。”
??另有一臣子突然開口：“若是主帥，大家心中都有合適人選，右將軍鎮守辛月多年，軍功卓卓、資曆甚深，足夠委當剿敵重任。”
??底下的人聽此，都是點頭，還有些小聲的議論著這主意的好處。
??辛奎跡眯了眯眼，明顯不滿意，見剛才說話的臣子一副坦蕩的模樣，自己的牙根有些癢。
??“大人不可，”辛奎跡轉言道，“右將軍守衛京都，不可離職，怎可直上前線，留憂患於京都？”
??此話說的有有幾分道理，均州再重要也比不上京都，若是京都出了差錯，整個辛月王朝都會動蕩了。
??“父皇剛才告訴本殿，皇威浩蕩，若是讓太子掛帥，必能威震敵方！”
??這句話一出，倒是將太子、黨的人驚了一驚，不禁失色問道：“太子監國之重，何以委托帥令？”
??辛奎跡隱隱嗤笑了了一番，鄭重其事道：“父皇下的詔令，誰敢不從？”手下的人聽此，便將老太監劉光推搡了出去。
??劉光麵露難色，幾欲開口，眼色複雜，但太子卻遲遲未趕來，隻好歎出一口氣，宣讀了手上印記未幹的聖旨：
??“皇帝有令，命太子領一萬精兵，速速趕往均州……”
??這些話不僅是諸位大臣，連在雲裏霧裏的鄭忻彤都有些訝異了。皇帝的詔令實在是太奇怪了！但皇帝就在龍椅上好端端坐著，那麽旨意應該是他的意願了，縱使大多數人難以置信，掛帥的居然是太子，而非右將軍。
??聖旨宣讀完畢之後，門口才傳來了急匆匆地踏雪腳步聲，太子辛奎文額頭上全是汗珠，眼睛死死瞪著辛奎跡。然而皇帝並無表情地看著他。
??此事，木已成舟！
??“太子殿下，接旨吧！”劉光眼睛瞥了辛奎跡一眼，萬般無奈也化成歎息，埋藏在心底。
??太子還是鬥不過三皇子啊！
??“兒臣接旨！”辛奎文死咬著牙，不甘之心溢於言表。身後的冷風狠狠的刮著他的臉頰。
??還是晚來了一步啊！沒想到辛奎跡竟提前一步讓父皇下了禦詔，這下想不去均州都難了！辛奎文皺起了眉，思索著該如何應對的策略，至少在走之前將一切都部署好，以防萬一，這樣便是了。
??這一夜，想必終究還是有多少人難眠了。
??一切敲定後，朝廷竟然為了培養新鮮血液，就連鄭忻彤也被莫名其妙地安上了副將的職務。美其名曰是鍛煉，鄭忻彤不得不接下旨意，殊不知，自己已經被當做了牽製太子的棋子。
??不過再莫名其妙也得接受，塵埃落定，鄭忻彤隨父親出了宮門，正巧碰上五皇子一行，而辛朝言一副貴公子的模樣，抱著暖爐，悠閑的撩開簾子，露出俊顏，似乎在等著誰一樣。
??當他看見鄭忻彤出來的時候，眼睛一亮，道：“鄭大人請留步！”
??一大一小，兩位大人聽此都盯著辛朝言，不知所措。
??辛朝言麵對這種場景，居然還笑得出來，他笑著說：“尚書大人先請回吧！本殿下有些要事與鄭禦史一談！”
??鄭南山回道：“那下官就先行離去了，望殿下能暢快一談！”
??他又轉身對鄭忻彤說：“彤兒，半刻之後，我讓徐管家到宮門口接你.……”雖說如此，此話卻限定了辛朝言與鄭忻彤的談話時間。
??鄭忻彤正想回答，辛朝言卻搶言道：“尚書大人盡管放心，令郎的回府事宜，本殿下會包幹解決，大人不必擔憂了！”
??鄭南山見辛朝言通曉了自己的弦外之音，意便在行了禮之後，坐上馬車離開了。
??“鄭大人？”辛朝言眉眼彎彎，似乎並沒將國事放在心上。
??鄭忻彤抬眼答應，辛朝言才示意手下的管家陸金：“還不請鄭大人上車，若是凍壞了鄭大人，可如何是好？”
??陸金這次見鄭忻彤，不抵上次那般無奈地表情了，他很是恭敬，臉上卻也帶著溫和的笑意：“鄭大人請上車吧！”
??鄭忻彤應了一聲，才上了車。隨後，簾子放下，車內才暖和了不少，車中的小桌上香爐裏香薰也十分好聞。
??鄭忻彤身是女子，本就比男子畏寒，跪久了，手腳皆還是冰涼的，到現在還沒緩過來。而她對麵坐著辛朝言也不敢亂動，心中道著忍忍就好，誰知辛朝言將手上的暖爐擱到了鄭忻彤的膝蓋上，隻命令道：“捧著！”
??鄭忻彤有些吃驚，但很快隱了神色，雖不知辛朝言為何看出她的難處，又突然對她這般好，她打算不想其他，還是默默將手覆上暖爐，道上了謝：“多謝殿下！”
??辛朝言沒有回答，笑了笑，眼神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卻愈顯俊朗，柔和的目光在鄭忻彤身上掃了一眼。鄭忻彤乍一看，腦子一抽，還以為辛朝言是個脾氣溫和的翩翩貴公子，頓時覺得他的容顏順眼了不少。
??馬車在街道上行駛著，辛朝言假寐著，也不說話。時間之久，足足讓鄭忻彤的全身都暖和了起來，瞧著辛朝言，鄭忻彤腦海中浮現了那日他恰好趕到時，一箭射穿均州州官張大成的腿骨，手中一把金弩箭，朝氣蓬勃的樣子，當時的鄭忻彤隻覺得他作秀，看起來有些好笑，現在想起來，周圍百姓的喝彩聲映襯著，她的心裏竟有了一絲莫名的情緒。
??空氣中，似乎已散去了方才在殿上的緊張情緒，這般舒緩的節奏，幾乎可以聽見馬兒的蹄子敲擊地麵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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