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6-28 螳螂捕蟬
“你說什麽?!”
胡玉兒一驚,還來不及想明白李雪雁那份自信到底由來何處,那場上的情況就給了她一個響亮的答案。在以阿琳為圓心的靈力禁區中,王堯雖然寸步難行,但卻沒有被完全壓倒。
“沒道理啊.……”
驚愕之際,胡玉兒不由自主地感歎道。
阿琳構築出的這片靈力禁區,並非是什麽可以修習而來的法術,更接近與一種與生俱來的天賦。並且跟妖怪那些依靠血脈遺傳的能力不同,單單眷顧帕拉蒂爾一係的神選祝福,會不定期的在某一代人身上顯現。
品格高潔,心性堅定,能夠使用這種奇跡一般的非常規招數;像阿琳這樣類型的人,裏側世界還有個非官方的俗稱。有些人……喜歡稱之為“救世主”。
像這樣完全沒有被記錄在案的非常規能力,哪怕是經驗老道如胡玉兒、至今為止也沒有研究出什麽特別有效的應對方法。每每她與阿琳對戰時,要麽且戰且退消耗對方盡量不走到那靈力禁區之內,要麽速戰速決直接現出原形,追求在被自身靈力壓垮前決出勝負。
而如今,王堯卻給出了第三種答案,經過了最初的那段不適應後,他居然慢慢站了起來,不對抗也不逃避,反倒是像結界內那些沒有生命的花草石木一樣,逐漸與環境融為一體。
“喂、李雪雁!到底怎麽回事?!”
被這麽一叫,作為“罪魁禍首”的那位李家大小姐也是從頭到腳抖了一下,然後用拙劣地演技為自己開脫道。
“我……不知道啊……那頂住了就是頂住了唄。”
“嘁——還給我裝,讓我看看有什麽貓膩!”
腳下一踩開啟中宮八卦,雙手一並再開、用食指和中指框柱那場上的王堯;胡玉兒端詳了一會,腳下的土相逐漸偏移成了木相。
李雪雁知道這狐狸師從張老先生,雖然平時不顯山露水,但的確是個縱卦象轉乾坤的能手。被胡玉兒這麽一查,李雪雁的“罪行”也瞬間大白,她本人也一副犯了事兒的樣子低頭不敢說話。
“李雪雁!”
“幹嘛啊……那麽凶給誰看呢.……”
“你是不是給王堯吃了你樹上的果子了?!”
“說起來……好像是有這事兒來著。但也不能怪我啊,我放在盤子裏,他自己吃的。我又不是故意的……”
見對方還想裝傻,胡玉兒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直接上手給她拽了過來。小白一看也有些慌了,這兩人平時吵架歸吵架,動手還是第一次,趕忙上前勸阻道。
“你們兩個不要打架啊……有話好好說嘛。”
“好好說?那李大小姐你不妨說說,吃了桑海古樹果實的人會怎樣?!”
對此,李雪雁沉默以對,似乎是沒理了卻又有一股莫名的執拗。胡玉兒也冷笑一聲,繼續說道。
“哼哼、不好意思說?那我來幫你回憶回憶,桑海古樹的果實一甲子一顆,吃了之後此生命格易轉,或好或壞但必將繁勞一生,英雄也好梟雄也罷必然不再平凡。你這樣篡改別人的人生,難道不怕遭報應嗎?!”
“報就報唄,我陪著他就是了。當時我跟妖怪辦的大家鬧矛盾,隻有他一個剛認識的新人支持我,我腦袋一熱、就變成那樣了。”
接著,好似不想弱了氣勢似得,李雪雁又說道。
“我都把自己賠進去了,還能怎樣嘛。”
“啊!那是引蛇出洞的伎倆你懂不懂啊,難道我會真的跟你翻臉嗎?!”
胡玉兒已經被李雪雁氣的頭都有些混了,但後者卻渾然不覺,隻是將目光別開,小聲說道。
“你這不已經翻臉了。”
“你……!老娘真是……哈——為什麽都二十七了你還能這麽任性啊!你是不是傻,因為這點小事就對一個人產生好感,得虧你長這麽大還沒被拐走。”
自知不占理,但卻又不願意同意胡玉兒的說法,雪雁剛才開始就玩著自己的大袖沿,低著頭不敢看對方、但嘴上卻斷斷續續地反駁不斷。
“你覺得無關緊要而已,對我來說很重要。當時為了追查餘雪的事,也為了不讓我丟臉,抹不開麵子,他跑到城裏的圖書館來回十好幾趟去查資料,找當年地下管道的分布圖,想要查出個名堂來證明我是對的。我自己都放棄了他還在查,難道我就必須得像你胡小姐一樣冷的跟石頭一樣、一點都不被感動?”
“胡鬧!哪怕你真的被感動了,這就是你李雪雁報答的方法?你問過他本人嗎?他大概有對你說過,自己想要過那種波瀾萬丈的繁勞生活?上個吃了桑海古樹果實的人,是你李家先祖,也許能成人上人,但要先吃苦中苦,這世上就沒幾個人願意過那種日子!”
聽到這,李雪雁也突然抬頭,反問道。
“你又怎麽知道王堯不想?你隻是一直在過度保護他吧。”
接著,雪雁又說道。
“你胡玉兒周遊世界,經曆比我十輩子都豐富,自然覺得平凡是福。但王堯呢?平凡的人本身渴求的不就是那一時的非凡嗎?你這種一生閃耀、從來都站在聚光燈下的家夥,憑什麽替別人決定選擇一條平凡的路?像你這樣一生都在與規則作鬥爭的人,憑什麽要求別人循規蹈矩?”
“你憑什麽就這麽確定他想要非凡的生活?”
“渡世虹船上我們已經互相確認過很多次了,如果要具體來說的話就是1364次,每次他都沒有逃避,選擇站在聚光燈下逆流而上!”
“渡世虹船.……?那是什麽?”
……
一時氣血上頭,說漏了嘴,李雪雁瞬間哽在了原地。旁邊的小白也趕快上前來,打圓場道。
“就是我創造出的一個訓練用夢境空間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地方。”
“哦……這樣啊。”
點了點頭,胡玉兒沒有過多追問,但眼裏的意思卻十分明了——等這比賽完了再好好盤問你倆。
同時,另一邊在場上,王堯憑借著體內桑海古樹的果實抗拒了阿琳創造出的靈力禁區,在萬鈞重壓下負重前行,揮劍攻侵而去。
那飄落在聖女四周,看似飄飄然毫無重量的羽毛在觸碰到劍鋒時卻有如頂在鐵板上的釘子一般,每觸碰到一根都會對王堯造成巨大的阻礙。披荊斬棘,層層遞進,經過了一大圈周旋,這名在裏側世界還完全屬於初學者階段的男子,已經來到了帕拉蒂爾所創造的聖域中央。
“哼……”
阿琳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笑容,她摸清了王堯的斤兩後,也不再保留將身上的白袍一拋,氤氳的光芒伴隨著天穹邊那若有若無的歌聲一同衝擊著在場所有人的感官;那身絕非人間的能工巧匠可以鍛造出的聖鎧,如今正完整地披在阿琳身上。
流線型的胸甲,分體式的手鎧和護膝,銳利且不失美感的裙假以及殺伐果斷的冷色高跟靴。那回流在體內各部的巨大靈力,哪怕是王堯也能感受到;而剛才擋下其手中那對靈體大劍劈砍的靴甲,則正是這聖凱的一部分。
“來吧,既然你真有此意,那就痛快地打一場!”
高舉右手,那柄短劍大小的十字架瞬間華光萬丈,在眨眼之間化作一杆巨大的騎槍;其通體潔白,上有雕梁畫棟的金色百合紋,比起武器更像是藝術品。
白影掠過,槍出如龍。
自戰鬥開始一動不動的阿琳,在奔跑起來時所迸發出的力量震驚了在場所有人。幾乎每個人都以為她那堅如磐石的防守和伴隨周身的奇跡才是殺招,步步為營、層層推進的戰鬥方式才是這位聖女小姐所習慣的節奏。
然而,當她褪去白袍,身負聖鎧時……這怪物般的速度和爆發力推翻了所有人的猜測,她就像是出籠的野獸,不再受製於文明世界的各種條條框框,眼中隻有敵人的身影、腦中也隻會思考如何將其碾碎。
砰——
第一次交鋒過後,王堯還來不及感受那劍柄上傳回來的巨大力量,整個人的視野便高了起來。
“哈……?”
片刻後,他才意識到,自己被挑飛了。
那並非是實力差距的問題,而是單純的量級差距;就像哪怕稍微瘦弱的人,在一定條件下也能打過強壯於自己的家夥;可再怎麽強壯的人,也不會生出跟卡車搏鬥的念頭一樣。
那如火如荼的攻勢絲毫沒有給王堯留下餘地,他落地剛剛站穩,還來不及調整身形,那巨大的騎槍便已經到了跟前。
單論技法,阿琳在長柄武器上的造詣遠不及小白那般精妙。可她就像是個能量充盈的怪物一般,取之不盡揮之不竭。超負荷的進攻一波接著一波,王堯平日裏所學習的那些閃躲要義此刻顯得有些招架不住,暴風驟雨一般猛烈的進攻不僅不見停歇的趨勢,反而愈加凶猛。
“喝——”
雙劍交叉擺出防禦勢態,本打算借此獲得些許喘息的機會,但那白騎士的解法卻粗暴且直白;巨大的騎槍不偏不倚地直挑而來,暴躁的靈力就像是蠻牛抬頭,直接打碎了王堯的防禦將其連人帶劍一起釘在了牆上。
“呀……糟糕了糟糕了,原來這個世界也還有那種怪物嗎,明明看起來挺斯文的但打起架來卻這麽野蠻。啊……這樣一來我教的技巧不就全部都用不上了嗎,那我作為老師的生涯不就結束了嗎!果然應該把我安排在第二場的!”
抱著頭滿臉“壞事了”的表情看著場中的戰況,小白抓狂地說到。而聽到了她對阿琳的評價後,胡玉兒也是一笑然後解釋道。
“別被那個聖女的外表給騙了,她可是貨真價實的狂戰士。平日裏那種禮貌的戰鬥方式不過是維護自己‘品牌形象’的障眼法,若動起真格來便是這樣——用最野蠻粗暴的方式快速釋放靈力,將對手的防線和求勝心一起碾碎;嗬、看她那副模樣,簡直就是一頭人形雌火龍一樣蠻不講理。嘛……不過能讓她如此認真,王堯也算不虛此行了吧。”
接著,胡玉兒走到欄杆邊上,對著南三樓的裁判席大喊道。
“喂、老家……咳咳、裁判大人!這場差不多了,我們認……”
作為代表,就當胡玉兒自願認負的那一刹那,她倒吸了一口涼氣,接著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神色。
剛才一直保持勻速躲閃,時不時就會中招的王堯突然快了半分,將兩柄靈體大劍脫手召喚在左右護法,自己借著這個空檔鑽到了阿琳麵前不足一米的禁區!
他在藏拙!
自知一開始就不可能靠著正常方式取勝,王堯以正常挨打為代價,讓阿琳錯估了自己的躲閃速度;事實上有了胡玉兒這個頂級外置電源,加上這些日子或是現實或是夢境中的訓練,他的步法雖然並未答到多麽高深的水平,卻也已經初有眉目。
而他所等待的,就是這一場下來唯獨隻有一次的時機!
在阿琳習慣了他原本的速度,並且自以為將要取勝的前一刹那,王堯突然全力以赴,放棄那兩柄大劍,將所有的靈力集中在手掌之上,俯身突擊那騎槍所無法照顧到的超近身距離。
“誒、這是……?”
小白眨了眨眼,看著王堯想出的這法子又驚又喜。
雖然將靈力聚集在手上,還未能化作實質的劍刃,但已經有一定的殺傷力了。而這招的雛形也自不必多說,是小白已經放棄了的以氣化劍的本事。
她既然已經認為那東西華而不實,自然也不會教給王堯。這家夥單憑看過幾次,就學的有模有樣,不可謂不聰明。
然而.……
這孤注一擲雖然聲勢浩大,但那聖鎧卻也堅如磐石。作為曆代聖女中最為誇張的一個,阿琳的周身便是城壁,王堯將能調動的所有靈力都匯聚在了這手刀上,但卻連那最外側的靈力層都無法穿透。
緊接著,繁亂的震蕩從手刀上回流,王堯本身身體一顫,當場嘔出一口鮮血跪倒在地。
“哈啊.……想法不錯,可惜對手是那個怪物。”
抱著雙臂,胡玉兒表情複雜地看著王堯,麵容中有驚喜亦有擔心。
“純靈力的攻擊打在聖鎧上會被排斥,而用物理手段卻難以穿透阿琳身體表麵堅固的靈力層。若非這麽難纏,我也不會特別去想著變陣,繞開這家夥了……”
再看李雪雁,亦是喜憂參半;雖然以局外人的角度來看,王堯這場已經打的很漂亮了,可若在他本人視角去看,哪怕如此努力還是沒能撼動自己的對手分毫,這種挫敗感恐怕需要一段時間消化。
“喂、弱智女人。”
“你罵誰呢臭狐狸!”
“待會該你出場了,我要去準備明天比賽的對策,安慰王堯的工作就交給你了。反正你們倆的話,應該能說很多在我麵前說不出的心裏話吧。”
“我……”
見李雪雁猶豫,胡玉兒則輕描淡寫地點了點頭,補充道。
“別在意,我不是在陰陽怪氣,單純地陳述事實罷了。王堯麵對我時本來就就會有壓力,如今代表我的隊伍輸了一場,他肯定壓力倍增。這種時候我才不會去見他,你就代我陪他一會兒吧。”
“哦……那你忙.……”
眨了眨眼,抿了抿嘴唇,將雙手相扣放在身前;李雪雁的表情看不出來是高興還是緊張,隻是身體不停地輕微左右搖擺。
再看場上,王堯艱難地坐起身來,看著居高臨下的阿琳說道。
“我……輸了。”
“沒什麽好愧疚的,你已經足夠.……”
“不、我輸了。”
搶一步打斷了阿琳的話,王堯擦了擦嘴角的鮮血繼續說道。
“雖然隻是個剛入門的家夥,但我也能感受到你有所留手。呀……怎麽說呢,受教了、但真讓我有些無地自容。哈哈、恐怕剛才的戰鬥,也讓你有些束手束腳吧。抱歉,我知道你跟小玉是舊友,跟我來這麽一場表演賽,難為你了。”
“你在說什麽啊,是打算貶低我嗎?”
第一次,阿琳麵露怒色。這模樣可不多見,那張平日裏沉靜、單純的臉孔被憤怒的感情支配時,卻頗有幾分風味。
“你以為我是瑪麗娜的朋友,就會對你手下留情?開什麽玩笑,我還沒事故到那種地步!”
“哈哈、別這樣啦聖女小姐,我能看得出的。在碰到那鎧甲的時候我就感受到了,你一直都在刻意地壓製自己的靈力輸出吧,你如果有那個意願,開場就可以秒殺我吧。”
“壓低靈力的輸出是我刻意所為,但那又如何?所謂比試,不就是這樣嗎,如果在場上的一方隻拿著鐵劍,另一邊則開著戰車,那麽哪怕勝利又有什麽意義?我是帕拉蒂爾的聖女、無法在公眾場合脫下聖鎧,為了能在盡可能公平的情況下去進行比賽,僅僅是壓低靈力輸出怎麽算得上是‘留手’?”
阿琳沒想到王堯是這麽看這場比試的,她的語氣聽上去是真的有些生氣了。而王堯就這麽呆呆地坐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的聽著這位聖女小姐的說教。
“你於我並非戰場上的敵人,而是賽場上的對手,如果要角逐出技巧與勇氣的高地,那麽這種做法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難道你會認為踩著油門,開著戰車轟過去的家夥,比手持鐵劍應戰的人更有勇氣、或者更富裕技巧嗎?真是.……虧我在中段還以為你是個不錯的對手,原來眼界這麽庸俗!”
“哦……”
已經歇息的七七八八,王堯完全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表情;他費力地站了起來,然後撓著頭說到。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不過剛才我的言語如果有所冒犯,讓你生氣了的話。額……那很抱歉。”
“哼、我才不會因為這點小事生氣。”
然而,阿琳不擅長撒謊,她的表情已經出賣了她。
另一邊,現在的阿琳於王堯看來,已經與開戰前的那個她大相徑庭。人們總是會因為氣氛的原因對陌生人產生各式各樣的誤解,在片刻前的王堯眼中,阿琳還是個滿臉肅穆殺伐果斷的虔誠信徒,如今看來卻也不盡然,她遠比王堯想象中又生活氣,甚至連謊都撒不好。
“那個.……維羅妮卡小姐,可以的話能握個手嗎?雖然剛才因為文化差異,嘛、總之因為種種原因也許我冒犯到了你,但不論如何,今天與你交手讓我收獲頗豐。我更加確定了,我喜歡這種與人交手的感覺。”
“當然可以咯,我又不是那種會因為一點小事,生氣到連手都不握的無禮之徒……”
見有個台階下,阿琳雖然還帶著點別扭,但還是悄摸摸地轉過了身,摘下手套主動將右手伸了過去。王堯的表情也撥雲見日,爽朗地接過了對方的右手,同時說道。
“開賽前你也說過,如果不是在賽場上,想多跟我聊聊吧。其實我也正有此意,我對小玉過去的事情可是興趣滿滿呐。”
“誒~勇氣可嘉嘛。要是我手上關於瑪麗娜的黑曆史全被你知道了,那家夥恐怕會追殺你吧。”
常年被胡玉兒拿捏,終於抓到了一次反攻機會的阿琳也沒有拒絕,痛快地接受了王堯的邀請。兩方在此時也都暗自鬆了口氣,慶幸這場比試終於以一個相對安穩的方式結束了。
就當阿琳準備放手,回到休息室安排明天的事情時,卻突然發現王堯的手緊握著她,似乎完全沒有放開的打算。
“你這是……?”
有些莫名地抬頭看向王堯,阿琳的眼神中還滿是疑惑,前者的嘴角卻已經掛上了一抹不可名狀的笑容。王堯手背上的印記若隱若現,還不等阿琳反應,滔天的黑油噴湧而出,直接將兩人包裹在了裏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