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我沒了你，活不了
五青在這一刻，突然就很害怕。
她以前希望五閩死，但當他真的要死的時候，她又不希望了。
她早就習慣了有他的生活。
於傾心看出了五青的猶豫和傷心。
她其實早就看出來了，隻是這一刻得到了驗證，你永遠琢磨不透女人的心到底是什麽樣的，但是有一點不可否認，那就是大部分女人，都是心軟的。
她們大多數都無法認清自己的真實想法。
就好比於傾心對待瓏膽，她恨她，但也愛她。
為了救她，舍命都可以。
於傾心冷冷道，“我給你一個小時的考慮時間，你想跟我做，就來找我，你想跟五閩繼續，那就不用來了。”
說完，於傾心轉身離開。
五青坐在外邊，抓著頭發不知道怎麽抉擇。
沒多久，五閩的親信過來了，他知道五閩受傷，擔心不已。
五青失魂落魄的站起來，問道，“你怎麽來了？”
五閩的親信幾乎不會來這裏，除非發生了什麽緊急事件。
親信問道，“現在老大怎麽樣？”
“還好，隻是受了點小傷。”
‘"他怎麽會受傷？誰傷害的他？"
“是我，當時他走火入魔，我怕他做出傻事，用花瓶砸傷了他，但是沒事，隻是皮外傷。”
親信整愣了一會，然後鬆口氣，“還好。”
“你來這裏幹什麽？”
“我有緊急要事要稟告給老大，這件事必須他來處理。”
五青嘴角扯了扯，大概知道是什麽事。
她說道，“進去吧。”
病房內，五閩已經清醒了。
他見親信進來，第一句就是，“看見五青了嗎？”
“看見了，在外麵，我叫她進來。”
親信正要轉身，被五閩製止了。
“不用叫她。”五閩臉色沉重，似乎有什麽話要說。
親信停下來，看著他。
五閩不能動彈，就保持那個姿勢，盯著天花板說，“其實我這次回來，就是想好好看看她，我擔心於傾心對她不軌，所以我得親眼看看她好不好。”
親信幹笑，“老大，你太疼愛青姐了。”
“我就她一個女人，跟了我這麽多年，我不疼愛她疼愛誰。”
“是是是。”
這種瘋狂的愛，親信是不懂的。
他跟大部分男人一樣，隻對新鮮的女人感興趣，讓自己在一個女人身上浪費幾十年光陰？那太可怕了，他做不到。
親信沉默了片刻，說明了來意。
“我們手裏隻有兩股人了，一南一北，裴驚遠把他們收複了一大半，我們沒有任何優勢，現在我就是來問問老大你，這樣的情況，我們是棄暗投明，還是說……”
兔死狗烹。
五閩聽笑了，“你覺得咱們還有機會跟裴驚遠兩敗俱傷？”
親信抿唇。
“他有備而來，把我們的底子摸得透透的，知道我的軟肋在哪裏，我根本就招架不住，他跟於傾心玩的這一招裏應外合，簡直完美得天衣無縫。”
親信驚訝，“老大，你要認輸了嗎？”
都這麽多年了，說認輸就認輸？
怎麽甘心？
五閩沒有立即回答。
他心裏有個自私的想法，隻是現在不適合在親信麵前說。
親信道，“另外，我並不覺得盜取咱們內部機密的人會是於傾心，於傾心有天大的本事也無法接近你啊，那她的消息都是從哪裏得知的？”
五閩眼神陰暗，“你什麽意思？”
親信張張嘴，想說點什麽，可又害怕她生氣。
他隻好說，“即使是瓏膽，跟了你這麽多年，知道得也不可能那麽詳細。”
“我當然知道！不用你在這插嘴。”
親信整愣，一時間不知道他這反應是知道幕後主使是誰，還是不相信這個事實。
親信頂著巨大的壓力，說，“老大，我知道親情固然重要，但是你也要為我們兄弟考慮，我們跟了你幾十年了，情同手足，你要眼睜睜看著我們被槍斃嗎？他們都上有老下有小，死一個，就是整個家庭倒下！”
五閩道，“你不要用這一套來綁架我，我又不是神仙，現在還能把他們扳回來。”
“裴驚遠都打到我們的軍火庫了，等他把這個要點挖走，我們就真的彈盡糧絕了。”
五閩抓緊床單，說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安排吧，如果裴驚遠真的要把我逼到死路，你想辦法遣散一部分兄弟，讓他們換了身份出國，別再回來了。”
“老大……”
“別叫了！我已經仁至義盡，還要我怎麽做！我難道現在能打得過裴驚遠嗎？”五閩怒吼道，“滾！滾出去！”
親信欲言又止。
他是想說，別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錯下去了。
如果揪出真正的蛀蟲，說不定還能有一線生機。
可是五閩現在太生氣了，親信不敢多言。
親信走後，五閩叫來醫生，把之前一直吃的補藥，一次性吃掉了五顆。
藥性太猛，他吃下後就昏迷不醒。
這一睡就是三天。
於傾心得到了裴驚遠的好消息，她終於守得雲開見天明，馬上安排人進來，把瓏膽接了出去。
瓏膽立馬被送到了人民醫院治療。
他們現在的計劃，完成了百分之八十。
裴驚遠跟於傾心碰麵的時候，裴驚遠問，“關於五青，你怎麽打算的？”
於傾心道，“她跟著五閩，雖然都是一體的，但她終究沒有傷人，也沒有參與過藥物研究，到時候你們看著辦。”
“嗯，我知道了。”
五青的罪名，最多就是個同夥罪。
她舉報有功，相抵了，罪名並不大。
至少說，死不了。
但是五閩是必須要死的。
於公於私，於傾心都希望他死。
……
這裏沒了於傾心的牽掛，她才終於坐下來，好好欣賞這裏的風景。
這裏的宮殿是真大啊。
望不到邊的花園，人工街道，綠油油的田地。
像是一座巨大的王國。
於傾心看得走神。
直到，五青的到來打斷了她。
於傾心回頭，淡淡一笑，“來了，坐吧。”
她坐在地上，衣服下麵幹淨得很。
五青沒有坐，看著她的頭頂，“這裏的所有傭人都被帶走了，是不是裴驚遠已經完全攻克下了五閩？”
“嗯。”
“那為什麽沒有來抓走五閩？”
“你希望他被抓走麽？”
五青啞然。
她急匆匆的來問，其實不是希望裴驚遠馬上抓走五閩，而是想知道，五閩還能活多久。
五閩那種人，被抓走之後，直接就會被槍斃。
大國不會給他任何能逃走的機會。
五青非常明白這一點。
於傾心見她沉默，就知道自己的猜想對了。
“假如你知道我跟裴驚遠會把五閩吃幹抹淨，你就不會讓我們進來吧。”於傾心問道。
五青依舊沉默。
她的沉默，就是默認。
“你說你不愛五閩，其實你早就習慣了跟五閩的生活，奢靡的，誇張的，以及他那近乎變態的愛。”
其實五青都習慣了。
五青替自己辯解，“我已經五十多歲了，能活多少年，秦浦鶴以前是我的念想，可他壓根就不喜歡我，我當然要給自己選一個靠山。”
“你跟著五閩，本就不是長遠之計，你又不是不知道。”於傾心道，“你就是舍不得他了，我也是女人，我清楚。”
“我沒有！”五青還在狡辯。
於傾心讓她坐下來。
五青有些不適，但還是乖乖坐下了。
她其實坐不下去，她現在很煩躁。
於傾心道，“你看見這一片風景了嗎？”
五青沒作聲。
“是五閩專門為你打造的，幾個億幾個億的往裏麵砸，全都是你的影子。”
“但是你知道嗎，他用生死合同買下那些傭人，死的死，傷的傷。”
“打造這些東西的錢你知道怎麽來的嗎？你知道吧，五閩派人抓走各個年齡段的市民，男女老少，甚至懷孕的產婦，幾個月大的嬰兒，都成了他賺錢的成本。”
“他毀了多少家庭，你親眼目睹。”
“他罪該萬死，你也應該心服口服。”
五青卻搖搖頭。
“錢是好東西，五閩隻是用了點手段，這世上的黑心人少嗎？你們為什麽就非要盯著五閩不放？”
於傾心聽笑了，“五青，他殺了我的兒子，你不是不知道吧？”
“那是瓏膽的錯，怎麽怪在五閩身上。”
“喬嫻的火藥是五閩給的，沒有他，我的兒子不會死。”說到這，於傾心的眼底藏著深深的恨意。
五青輕蔑一笑。
“你跟我說這些有什麽用，我又不會同情你，反正五閩死了，你們也不會放過我的。”
“放不放過你，我說了不算。”
五青起身走了。
她去看望五閩。
五閩現在還在昏迷，情況糟糕，每天肉眼可見的削瘦。
他手下那些人，跑的跑，被抓的被抓，幾乎沒有人來看望他了。
隻有五青在他身邊。
五青坐在床沿，盯著他看了許久，看著五閩的眼珠子動了動，她才回過神。
她問五閩怎麽樣。
五閩斷斷續續道，“水……”
五青連忙給他拿來了溫水。
五閩喝了點，緩緩睜開眼睛，五青看他的眼睛都發黃了，半響才能聚焦，突然就落了淚。
五閩看不清楚，可能看見五青哭。
他伸手擦拭，用氣聲道，“別哭……我舍不得你哭……”
五青的情緒瞬間崩塌，哭得更加厲害。
這眼淚怎麽都擦不幹淨。
五閩歎口氣，“你這樣哭，我感覺自己都好不了了。”
五青心情複雜，擦幹淨眼淚叫了醫生進來。
醫生歎口氣，跟五青說，“家屬做好準備，病人現在情況很不好，估計下半輩子都要在床上度過。”
五青驚訝，“你在說什麽？他就是被打了一下，怎麽會這麽嚴重、”
"他的問題不是出在傷口上，而是之前吃的那五顆藥，那些藥的成分相生相克，讓他的器官加快衰竭，特別是胃和胰腺，幾乎不再工作了，以後隻能靠人工胃維持生命。"
五青不敢置信，“怎麽會突然變成這樣？那些藥之前也在吃，分明可以讓他的身體變好，可這次吃了怎麽還器官衰竭了？”
“你們之前常吃？我還以為是誤食。”醫生明白了，“是被人調包了吧。”
調包？
都是常吃的藥，會被誰調包？
這個問題在五青的腦子裏轉了一圈，然後她突然想到了一個人。
是於傾心！
她精通醫術和藥理，要調包很簡單，更何況，當初自己告訴過她，五閩在吃道士們研製的藥丸。
並且她有極大的殺人動機。
想到這，五青已經確定是她了，情緒瞬間就被憤怒掌控。
於傾心就這麽迫不及待的想殺了五閩！
她有什麽資格！
五青對於傾心越發的憎惡。
她甚至想殺了她。
這時候，床上的五閩伸出手，抓住了五青的手指。
五青這才回神，稍稍收斂了一下臉上猙獰的表情。
五閩的眼皮快撐不住了，聲音細弱蚊吟，“你別走……”
五青坐下來，道，“我不走，你放心吧。”
五閩閉上眼睛，緩慢遲鈍的搖了搖頭。
“怎麽了？”
“我知道……你還是想走的……”
五青啞然。
她現在是真的不想走。
她沒有力氣了。
“我一直都知道，你還想著秦浦鶴，你忘不了他……我把你綁了這麽多年，你恨我，厭我，每一個夜晚，都想殺了我……”
“可是盡管如此，我還是沒有想過要放過你，因為，我自私自利，我沒了你不能活，我寧願你這輩子都恨我，我也不要你離開我……”
“五青，我沒了你，真的活不了……”
五閩說到這，想睜開眼再看看五青，但是力氣太弱了，不管怎麽用力，眼皮都像是黏在了一起一樣，睜不開。
他麵朝五青，想著即使看不見，就這麽跟她對著也是極好的。
五青早就淚流滿麵。
她不敢發出聲音。
五閩繼續道，“我知道我快不行了，所以趁現在，我把想說的話，都說給你聽，免得到時候下了地獄，再見你就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