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變手
張東陽在喝到第六壇酒的時候,終於不勝酒力醉倒在地,直到被抬下場時還在醉醺醺叫嚷著,區區一個八品,八匹馬啊云云,眾人皆是無奈,卻不得不繼續面對擂台之上那個既弱小,又強大的考官大人。
「得,這才第一試,就醉倒了一位。」小武說道。
「哼,區區一個八品,要是單挑,十個都不夠我打的!」陸子龍憤憤道。
「可在現在的規則之下,他就是很強。」吳非說道:「我仔細觀察過了,他出拳時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張東陽的嘴巴和手上,比如張東陽喊七出四,他就能迅速喊八出四,每次都只比張東陽慢極短的時間,慢到尋常人根本無法察覺的地步。」
「這招叫黃雀在後。」小武補充道。
「別管什麼螳螂黃雀的了,你們誰能贏他?」陸子龍問道。
眾人將目光投向了陸子龍,都不說話。
「別看我,師傅從不讓我們喝酒!」陸子龍無奈的攤了攤手。
「我的酒量,比張東陽也強不了許多。」小武也搖了搖頭,轉臉看向吳非:「吳非,你既然能看破他的套路,速度跟反應能力也沒得說,要不你去試試?」
「不不不!」吳非忙擺手道:「第一,我從未劃過拳;第二,我也從未喝過酒;且不論我能不能勝他,只要我在喝倒他之前,輸上那麼一兩次,估計就會醉倒在那裡了。」
「我只喝葡萄酒。」波拿拿嫌棄的瞥了一眼一旁酒氣熏天,不省人事的張東陽,捏著鼻子說道。
「阿彌陀佛,出家人不可飲酒。」覺岸和尚雙手合十道。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胖和尚,我看你這身板,倒像是很能喝酒的樣子,而且假洋鬼子不是說你的拳法很厲害么,划拳也算是拳呀!」小武邊用手肘捅著覺岸的肚子,邊開玩笑的說道。
「武施主,可是想讓貧僧將你與那臭道士一同超度了?」覺岸回道。
「開個玩笑啦,這麼認真幹嘛。」小武感受到了覺岸平淡話語之外的一絲殺氣,趕緊躲到吳非身後去了。
臨川郡主見眾人都不願意上,嚴嵩那小白臉又默不作聲,不屑的說道:
「一群悶瓜,慫蛋!你們都不敢上,那就本郡主來!」
「郡主……大人。」小武一見郡主要上,趕緊從吳非身後露出了腦袋:「咱們王府平日里喝酒,也划拳嗎?」
「王府里都是行酒令來的。」臨川郡主眨了眨眼睛,說道:「不過我覺得划拳有意思多了!」
「那敢問郡主大人海量?」小武又問道。
「還行吧,比他強!」臨川郡主指了指吳非,信心十足的說道。
「要不還是我上吧。」吳非趕忙說道。
「不,你們不讓本郡主上,本郡主偏要上!」臨川郡主蠻橫的掐著腰,又伸手指向似乎有話要說的嚴嵩,吼道:「閉嘴,最不愛聽你說話!小心我回去告訴我父王,讓他劈了你。」
一群人被這胭脂虎吼得不敢出聲,恭敬地目送郡主轉身,眼看著她跳上擂台去了。
「對了,那小什麼武。」臨川郡主忽然回眸一笑,看向小武。
「啊?」小武被這突如其來的桃花熏得五迷三道,向來厚顏無恥的他,一時間竟有些慌亂了起來。
「規則是什麼來著……」臨川郡主吐了吐舌頭,問道。
待小武又將划拳的玩法和注意事項等,細細與臨川郡主講了一遍,已然過去了許久,擂台上的考官都不耐煩的打起了哈欠,張東陽也在陸子龍的幫助下清醒了些,開始打坐調息。
「好了,簡單的很嘛。哈哈哈哈。」臨川郡主轉身邁著驕傲的步伐,走向擂台中央。
「確定是你?開始了可不能換人了!」考官問道。
「你什麼你,叫我郡主大人!別廢話了,來吧!」臨川郡主胸有成竹的說道。
「八匹馬!」
「七個巧!」
臨川郡主跟考官同樣都是伸出了食指以外的四根手指,不同的是,郡主叫的是「八匹馬」,而考官叫得則是「七個巧」。
「好!」小武開心的跳了起來。
眾人都露出了詫異的目光,尤其是考官,似乎從來都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輸給個黃毛丫頭。
「很好,再來!」考官顯然有些不服氣,端起桌上的一大碗酒一飲而盡。
「來就來,誰怕誰喲?」臨川郡主笑道。
「四鴻喜!」
「三星照!」
臨川郡主只伸出了拇指,叫的是「四鴻喜」,而考官則伸出的是拇指食指與中指,叫的是「三星照」。
「喝吧。」臨川郡主說道。
「不可能,你明明……」考官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我明明什麼?」臨川郡主眨巴著眼睛,露出一幅無辜的表情。
「沒,沒什麼。」考官自然不能承認自己一直故意在打時間差出後手。
「快喝吧,老黃雀。」臨川郡主挑釁道。
考官無奈,只能再喝一碗,喝罷二人又再次「激戰」了起來……
「不愧是我相中的女子,不尋常啊!」小武滿意的晃著腦袋,一幅陶醉的樣子。
「確實,以我的目力,竟然都看不准她是什麼時候變的手。」吳非說道。
「變手?」小武問道。
「是啊。」吳非點了點頭:「她第一次明明是叫四齣三,但手在空中不知何時變成了四。」
「連你都看不出?」小武接著問道。
「看不出,我只能確定她最初肯定出的是三,考官應該也是如此。」吳非搖了搖頭,答道。
「那這不是作弊么?」陸子龍問道。
「那考官出後手算不算作弊呢?」小武說道:「划拳這東西,本身也並不是純靠運氣,而是考驗你對對手心理的揣測,還有觀察對方動作的目力,以及身體的反應速度。」
「原來如此,不愧是變數之術,真是厲害。」陸子龍感嘆道。
「她才是真厲害。」吳非目不轉睛的盯著台上,說道。
「嗯,不過這考官也夠厲害的,這是喝的第幾壇酒了?」小武也感嘆道。
「十八壇。」吳非答道。
「好傢夥,感情這是一八品的「酒仙」啊!若不能確保每把都贏,一般人怕是耗都會被他給耗死。」小武笑道。
「郡主大人……嗝……下官……嗝……認輸了。」考官不知是醉的還是撐得,不停打著嗝。
「真沒意思。」臨川郡主嫌棄考官滿嘴的酒氣,徑自取了擂台上的那面「數」字旗后便跳了下來。
「本官乃刑部江西清吏司主事,是下一場考驗的考官。」
眾人抬眼望去,本坐在考官席最右邊那位,穿青袍胸前綉鷺鷥的考官,此時正手持一根巨大的毛筆,威風凜凜的站在擂台之上。
「判官筆!」陸子龍驚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