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歸去來兮
吳非跳上擂台,沖考官行禮道:「學生吳非,請考官大人賜教!」
考官點了點頭,笑道:「這位小哥比起剛才那位,倒是謙遜多了,來人吶,上香。」
又有灰衣小吏點上了一炷香,考官的琴聲也再一次響起了。
不知是不是考官對吳非印象較好的緣故,這次的琴聲與上次相比,節奏上慢了不少,曲調中也不見了原有的殺氣,倒是平添了幾分悲涼。
吳非從身後掏出那根珍藏已久的「笨昆」,心裡默念道:「我的老祖宗啊,這次能不能成功,就看您的了!」
原來這吳非之所以主動要上,就是考慮到那琴聲無論物理攻擊還是幻術攻擊,都要到一定範圍之內才能生效,而自己這「笨昆」卻能自由伸縮長短,如此只需在琴聲的攻擊範圍之外將旗子挑出來便成了。
說干就干,吳非大喝一聲「長!」,那笨昆便從他手中飛快的生長了出去。
「成了!」吳非見笨昆已經穿入琴聲的攻擊範圍,距離那旗子也越來越近了,不禁心頭一樂。卻只見笨昆忽然在離考官僅剩一丈左右距離時猛地停下,然後竟開始急速的收縮了回來。
吳非納悶的很,便再次嘗試要將笨昆變長。卻怎麼叫都沒有反應。
「是個好兵器。」考官繼續輕撫著古琴,淡淡的說道:「可惜它中了我的招式,一時半會兒應該是醒不了了。」
「這兵器還能中幻術?」吳非心中暗自叫苦。
看來自己投機取巧的小計謀算是徹底落空了,沒辦法,只能自己上了……
吳非只能將笨昆重新別回身後,又從袖子里掏出兩塊自己剛才在台下偷偷從衣服上扯下的小布條,沾了些口水,塞進了耳朵里。
「平、去、上、上、平、平、入。」吳非學著波拿拿的樣子,觀察著考官彈琴的動作來躲避著那些無形的攻擊,以吳非現在的身手,還是十分輕鬆的。
不知不覺,吳非便走到了考官身前半尺的距離。
「看來把耳朵塞住還是有些用處的呀!」臨川郡主感嘆道。
「若是塞耳朵真的有用,那彈琴時用力些豈不是威力也會更強了?」波拿拿說道。
「不好!」小武驚呼一聲。
只見吳非也不知為何忽然站住,然後神情獃滯的轉了個身,向回走去。
「完了完了,他這次再輸了,我們只剩二人,無論如何也贏不了剩下那三場了!」臨川郡主泄氣道。
「吳非!小非非!快醒醒,吃雞腿啦!」小武賣力的沖台上喊道。
「阿彌陀佛,沒用的,剛才波拿拿那次,你們喉嚨都快喊破了,也毫無作用。」覺岸和尚說道。
「非得再讓我給他一巴掌,才能行!」臨川郡主摩拳擦掌道:「可惜到時候一切都晚了,對了,胖和尚,你不是掌法很厲害么,能不能隔空給他來上一下子?」
「那定是不被允許的。」覺岸和尚雙手合十道。
臨川郡主瞥了一眼場下,發現其餘考官們,此時都在目不轉睛盯著自己的,只好作罷。
「唉,看來現在就只能靠吳非自己了。」小武搖了搖頭,說道。
此時吳非正站在擂台的中央,差不多正好在琴聲攻擊範圍邊緣的地方,雖然目光獃滯,卻看得出,是滿臉幸福的模樣……
「爹,娘,孩兒回來了!」吳非走進自家院門,看到了早在門口等候的父母。
「回來了就好,非兒,你真是爹媽的驕傲!」母親接過吳非手中的行禮,笑容中滿是疼愛。
「嗯,不錯,總算是沒有辜負咱們吳家祖先的榮光。」吳教諭也得意的捋了捋鬍子,說道。
吳非被父母引進了門,桌上擺滿的飯菜熱氣騰騰,都是吳非愛吃的,母親夾了個雞腿放到吳非碗里,父親也給吳非倒上了一杯酒,吳非推辭,父親卻說他已經是大人了,可以飲酒。
吳非咬了口雞腿,是小武請他吃過的寧都黃雞的味道,只是有些涼了;吳非又喝了一口酒,是客家黃酒的滋味,一口下去,頓時覺得身上暖暖的,十分舒服。
可正,在吳非與父母共享天倫之時,心裡卻不知有什麼東西刺痛了一下,周遭的世界也有些天旋地轉了起來……
「非兒,你怎麼了?」母親趕緊扶住了他。
「沒事,就是頭有些暈。」吳非勉強穩住了身子。
「哈哈,臭小子,剛喝了點酒就醉了!」吳教諭停杯笑道。
「對,定是醉了,快吃些飯菜解解酒。」母親端起碗遞到吳非手中。
「謝謝娘。」吳非接過裝滿各色美食沉甸甸的碗,卻感到又是一陣刺痛,從手掌往心頭傳來。
瓷的!吳非總算意識到了讓自己不適的源頭。
家裡用的竟然是瓷碗而不是竹碗,桌上的飯菜,也沒有一道與竹子相關,雞腿的味道跟竹林里小武送來的雞腿,無論味道還是溫度都一模一樣,喝的黃酒也是在小武家偷喝他父親黃酒時同樣的味道與感覺。
假的!吳非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坐在擂台中央,對面是仍在撫琴的考官大人,他又趕緊向台下望去,台下眾人正焦急的看著自己。
「醒了?!」臨川郡主驚叫道。
「吳非,你怎麼樣?」小武趕忙問道。
「還,還可以。」吳非還有些迷迷糊糊的,反問道:「你們不會也是我的幻覺吧?」
「幻你個大頭覺,非得吃我一巴掌才能清醒是嗎?」臨川郡主氣道。
「不是幻覺!但是時間不多了!」陸子龍喊道。
吳非趕緊看了一眼香爐,那一柱香已然燒得見底了,可考官的彈奏仍在繼續。
「該怎麼破?」吳非望著五丈之外正在悠閑撫琴的考官,這段不長不短的距離,以及輕緩優美的琴聲,對他來說卻像是道鴻溝天塹般可望而不可即。
想破這「樂」理,就得先從這「樂」曲入手。吳非心想,既然自己之前的如意算盤全都落空了,硬闖又絕不是好辦法,那倒不如先靜下心來,回味一下自己被這琴聲迷惑,進入幻境之時的感覺。
想到這,吳非再次坐了下來,閉上了眼睛。
「壞了,吳兄弟這才剛醒,怎麼又中招了?」陸子龍說道。
「我看不像,他這次神情並非似上次一般獃滯,應該沒中招。」小武緊盯著擂台之上的吳非說道。
「哎呀,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有閑心坐下來休息!」臨川郡主焦急道。
「再看看。」小武冷靜道。
少頃過後,吳非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隨著琴聲的韻律,口中低聲吟唱了起來:
「歸去來兮,請息交以絕游。世與我相違,復駕言兮焉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