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築球
吳非緩緩站起身，閉上眼睛，腳步開始跟著口中的節奏而向前邁動起來：
「悅親戚之情話，樂琴書以消憂。農人告余以春及，將有事於西疇。或命巾車，或棹孤舟。既窈窕以尋壑，亦崎嶇而經丘。」
「木欣欣以向榮，泉涓涓而始流。善萬物之得時，感吾生之行休。」擂台下的小武也跟著默默念道。
「是《歸去來兮辭》！」波拿拿說道。
「不愧是秋闈，果然個個都是人才，唱得也好聽！」陸子龍感嘆道。
「嗯。」臨川郡主也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擂台上吳非的念詞與考官的琴聲漸漸融為了一體似的，聽起來和諧而含情。吳非也隨著琴聲邊唱邊向前走著，那獨特的韻律感，加上不時側身躲避琴聲物理攻擊的樣子，遠遠看去倒是像極了是在舞蹈：
「登東皋以舒嘯，臨清流而賦詩。聊乘化以歸盡，樂夫天命復奚疑！」
眾人屏住了呼吸，直到眼看吳非的手終於拔下了考官身後，那支寫著「樂」字的旗子，才終於紛紛鬆了一口氣。
「謝考官大人，學生告辭了。」吳非對考官深施一禮。
「嗯。」考官頭也沒有抬，手依舊輕輕的在琴弦上撫著。
吳非拿著旗子回到台下，此時香爐里的香也剛好完全燃盡了，小武跑上來一把將吳非抱住，臨川郡主也趁機將旗子奪了過來。
「嚇死我了，你忽然開始唱《歸去來兮辭》，我還以為是你又入幻了。」小武邊拍打著吳非的背，邊說道。
「輕點兒拍，不知道自己力氣很大啊！」吳非笑道。
「可為什麼你一唱《歸去來兮辭》，琴聲對你就無效了呢？」波拿拿不解道。
「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直覺覺得這樣可以。」吳非答道：「因為我之前入幻，看到的是我家，我父母。然後再醒來，我好像忽然就能體會這琴聲中的感情了，那其中蘊含了對世俗的厭惡，對人生的思索，充滿了對歸隱生活的渴望。」
「陶淵明？」臨川郡主終於反應過來了。
「對，那種情感如果非要用文字來形容的話，就是《歸去來兮辭》。」吳非點了點頭，說道。
「俞大人，俗話說得好，無規矩不成方圓，在這秋闈之中放水，怕是不太好吧?」長須副主考官問道。
「你懂什麼！」白髮考官拂袖坐下，不屑道。
「就是，以俞大人這實力，卻只願待在南京工部製造庫這種閑散衙門天天造樂器，其中境界，哪是你我這種凡品可以理解的？」黑面主考官也跟著揶揄道。
「唉，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白髮考官撥弄了兩下琴弦，似唱非唱著。
「得，我是凡品，我是凡品行了吧。」長須副主考官無奈的搖了搖頭。
「凡品大人，該您了。」旁邊一等待多時的灰衣小吏趕忙說道。
副主考官瞪了小吏一眼，將手邊的茶碗蓋向前一丟，縱身輕輕一躍，蜻蜓點水般使右腳在空中那碗蓋上一踩，便從桌前直接飛到了台上。
「本官乃吏部員外郎。」副主考官居高臨下的掃了眾人一眼，問道：「不妨提前告訴你們，本次考驗的內容乃是「蹴鞠」，你們剩下這二人，儘管挑一個厲害的上來，可別壞了本官的興緻。」
說罷，副主考官便將手一揮，只見從台下不知何處，竟飄上來兩個白色的皮球，穩穩的落在其手中。
「御物之術？」吳非說道。
「沒想到這吏部不僅研究馭人之道，還會這御物之術。」小武笑道。
「君子生非異也，善假於物也。」波拿拿自言自語道。
小武像是極不喜歡波拿拿這賣弄學識的習慣，厭惡的瞥了其一眼，說道：
「這考官狂妄的很，就讓我來會會他罷！」
「你也會御物？」臨川郡主問道。
「那倒是不會，但我會御風，威風的風。」小武說罷便輕輕吹了口氣，將臨川郡主的劉海兒吹起。
「風吹難御物，君莫登擂台；此等築球事，願由在下來！」嚴嵩搖著扇子，緩緩說道。
吳非從未預料過，這白面書生嚴嵩，竟然會爭著去闖這場關於「蹴鞠」的考驗，不禁腦補了下這沉默寡言文質彬彬書生模樣的傢伙，弓著身子踢蹴鞠的模樣，頓時覺得令人擔憂又可笑。
不過，這嚴嵩既然曾經力壓小武，拿過袁州府縣試的案首，想必定是有什麼高明的手段吧。
「不妨讓嚴兄去吧！」吳非一把拉住意欲爭辯的小武，又趕忙湊到小武耳邊，低聲說道：「你看看那主考官的模樣，我沒猜錯的話，剩下那位定是兵部的大人，若是最後一場交給他上，還有勝算嗎？」
「也對，去吧去吧！」小武瞥了一眼那虎虎生威的黑面主考官，瞬間就領會了吳非的意思。
嚴嵩將扇子收起，別於腰間，沖眾人拱了拱手，便輕輕一躍，落到了台中央。
「身手倒是不錯。」小武暗自里咂嘴稱讚道。
副主考官一看，來的竟然是這樣一個文弱書生，甚是有些不滿，說道：
「可別小看了這場試煉，本官可不會像別人一樣放水的，現在若是想換人還來得及。」
嚴嵩輕輕搖了搖頭。
「確定是你了？那本官就要宣布規則了。」考官再次問道。
嚴嵩又輕輕點了點頭。
「嘿，真是個煩人的悶瓜蛋子！」考官苦笑道：「本場考驗也簡單的很，你我各蹴一球，誰先將球踢進這風流眼內，誰就勝了。」
說罷，考官便隨手一揮，台下那半丈多寬一丈多高的蹴鞠球門，竟像長了翅膀似的一下子飛到了擂台的中央。
「我靠，這麼大的東西也能御的動？」小武驚訝道。
「畢竟是從五品的員外郎大人。」波拿拿淡淡的說道。
「小武，若台上的是你，也確定能贏？」臨川郡主笑道。
「當，當然能贏。」小武故作鎮定的嘟囔道：「再者說了，若是連我都贏不了，姓嚴那小子更沒戲！」
「確定不換人了？」副主考官再次向嚴嵩確認道。
「遙拜二郎蹴鞠神，此顆蹴鞠落凡塵；待得台下鑼聲響，學生嚴嵩先破門。」嚴嵩走上前去，將手放在考官右手的皮球上拍了拍，口中念念有詞，然後又拿了考官左手上的皮球，轉身而去。
「呵，都這時候了，拜什麼神都沒用！」副主考官笑道：「那咱爺們兒這就開始？」
隨著一聲鑼響，兩顆白皮球瞬間被拋入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