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貓鼠遊戲
「大當家的，別跟他們廢話了，咱們乾脆一不做二不休……」一個賊眉鼠眼的嘍啰建議道。
「可不能壞了規矩。」刀疤男人抬起手掌，然後轉頭向吳非和小武方向抬了抬手，說道：「訪山要訪昆崙山，昆崙山高神仙多；常勝更比崑崙高，山上義氣沖雲霄！」
吳非聽得雲里霧裡，這是嚴嵩他們家親戚？也不像啊。正疑惑著，卻只見小武也向前邁了一步，抬手回道：「尋山遍尋終南山，終南山上見天官；生意興隆通四海，財源廣茂達三江！」
「敢問這包袱里裝得啥？」刀疤男人接著問道。
「共裝得銀錢兩斤十三兩五錢四分。」小武拍了拍包袱，答道。
「哦，原來是合字上的朋友。」刀疤男人指了指身旁的微胖書生，說道：「這位馮公子，想要二位手上的寶物，只一個就行，當然兩個一起最好，開個價吧？」
「兄弟說笑了，我們兩個落地的窮書生，正準備去投靠親戚呢，身上哪會有什麼寶物啊……」小武委屈道。
「你胡說。」微胖書生叫道：「落地書生哪有像你們那樣，興高采烈從貢院出來的？況且你剛才還說了，這小子是解元！」
「兄弟，誤會了，他是姓吳，名介元，家裡圖吉利，給起了這麼個破名字。」小武裝腔作勢的解釋道，吳非在一旁聽得哭笑不得。
「得了吧。」這微胖書生雖然看上去不怎麼聰明，卻倒也沒有想象中的好騙：「老老實實把手裡的牌子交出來，價錢好說，若是不交，軟的不行，咱們可就來硬的了！」
「十三個。」小武忽然對吳非說道：「後邊那六個歸你，剩下七個就交給我了。」
「嗯。」
「什麼六個七個的，這倆人怕是嚇瘋了，哈……啊……」
只是彈指間，這在場還站著的，便只剩了吳非與小武二人，其餘人等則是橫七豎八擺了一地。那半死不活掛在樹上的馮公子終於明白了，修行之人的戰鬥，可不像街頭混混鬥毆那樣，誰人多誰就能贏的道理。
「唉，真是麻煩。」小武嘆氣道。
「挺簡單的啊，有什麼麻煩的。」吳非有些納悶，這群人里實力最強的那個「大當家」，也不過是個從八品的實力，一群人加起來，還不夠小武一個人盡興的，怎麼反倒會讓他覺得麻煩。
「他們是簡單，但麻煩的是接下來的事情。」小武解釋道：「你覺得，這關於令牌的消息是誰放出去的？」
「啊……原來如此！」吳非經小武這麼一說，立馬就想明白了。
這今年的秋闈與往年十分不同，就連親身參與的他們，都是在完全通關后，才知道這令牌與會試之間關係的。而這些連秋闈的門檻都沒摸進去的人，又是怎麼在他們剛剛走出考場時，就能對情況如此了解並且盯上他們的？
可能性只有一個，那就是貢院在秋闈開始的同時，就對外界公布了消息。於是這一個個剛歷經千辛萬苦取得會試資格的考生們，自走出貢院的那一刻起，就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成為了被萬眾窺伺的獵物。
這就像是一場範圍遍布整個大明的貓鼠遊戲，而最令人不爽的是，這次他們是鼠。
「朝廷看來是不想放過任何一個強者。」小武說道：「光是貢院這一場考試還不夠，去京城的路上，乃至會試開始前這整整一個半月，都仍是秋闈！」
難怪席中大哥最後還意味深長的提了句「京城只認牌子不認人」，原來是給他們二人的暗示。
「看來這一路上都別想清凈嘍！」小武雙手交叉枕在腦後，無奈道。
「是啊，不過也沒辦法，誰讓這「大明好聖賢」的獎勵這麼誘人呢，估計很多像張東陽、覺岸這樣平時對科舉毫無興趣的高手都會摻和進來，咱們可得小心些，下次遇見的，沒準就不是這種蝦兵蟹將了。」吳非擔心道。
「應該還好，這整個大明，最有本事的，十有八九都已經在朝廷里了，剩下的那些老傢伙，可不是什麼高官厚祿或者什麼「聖賢」的虛名能夠引出來的。」小武分析道：「江湖上來的，頂多是那種有些本事，卻還沒闖出什麼名堂的後生，以咱倆的實力，就算打不過，逃還是逃得掉的。」
「那就好，不過咱倆這身行頭，是不是太扎眼了？」吳非問道。
「我正剛想說呢。」小武笑道：「不過現在回城裡去換，太容易被人盯上，最好找個偏僻的村子，趁消息還沒傳過去。」
「行，前邊不遠處有條河，咱們順著河走，應該不用多遠就能找見村子。」吳非說道。
二人沿著河邊又走了許久，終於在天黑前尋到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村落。
「乖乖，還以為今晚要餐風露宿了。」小武慶幸道。
「可我總覺得這村子有些奇怪。」吳非皺著眉頭思索著，卻怎麼也想不起這份違和感究竟源自何處。
「有嗎？」小武撓了撓頭，說道：「估計是今天經歷的事兒太多了，難免會多想。」
「但願是我想多了吧！」
「快進村吧，找戶人家買些衣服和吃的。」
二人於是便走進了村子，吳非也終於意識到自己心中那股不對勁的感覺源自何處了。
「太安靜了，一點人氣都沒有。」吳非說道：「明明已經到了吃飯的時候，這偌大的村子竟沒有一戶人家有炊煙升起來。」
「難道這全村人，都去隔壁村看戲去了？」小武也隱隱覺察出不對勁兒，疑惑道。
「出去看戲，也不至於家門都來不及鎖吧。」吳非指著前面一戶人家，說道。
「進去看看！」小武說罷便進了院子。
吳非也跟了進去，四下掃了一眼，是尋常的農家小院，簡陋卻打掃的還算乾淨，有幾隻雞在地上悠閑地覓食，豬圈裡的豬也呼哧呼哧的叫著。
「一個人都沒有。」小武從屋裡走了出來，說道：「不過衣服和食物倒是有不少，要不，咱們自己拿吧，留個條子，再多放些銀兩給他們，等他們回來，會原諒咱們的。」
「不行。」一股不祥的預感從吳非的心中升起，與小武這樣的富家公子不同，他清楚的知道房屋家畜，對尋常的莊戶人家意味著什麼，就算是有什麼事讓全村人一齊外出，那得是要多緊急，才能讓他們甚至都來不及上鎖。
「好吧，那咱們就分頭看看吧。」小武雖最怕麻煩，卻還是很尊重吳非的意思。
吳非接連看了幾戶人家，情況都差不多，沒什麼特別的發現，只好返回去與小武匯合，卻發現小武正站在一座相較其他人家更大一些的院子門外，一動也不動。
等吳非走近了，小武這才緩緩扭過頭來，臉上的表情十分奇怪：
「不用找了，估計全村人都在這裡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