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妥協
「刀！」
話音剛落，吳非就看見一道寒光從小武身後露了出來。
小武也是反應極快，身子一側，與那道寒光擦身而過，同時，一陣強風吹過，寒光後面竟憑空出現了一個人影。
那人顯然沒有想到自己會失手，甚至暴露了行蹤，情急之下，脫口而出道：
「西馬塔！」
不過小武事出緊急，也只是在極短的時間內完成了躲閃，並沒有進行實質性的反擊。那人迅速收了刀勢，快速向後跳了幾步，總算是拉開了與小武二人的距離。
吳非這才看清，那人的打扮與尋常百姓無異，只是身材略顯矮小，若不是他手中那把寒光凜凜的彎刀，很難想象他竟是那個才剛對小武下過殺手的危險人物。
「日本人？」小武轉身問道。
「你們是什麼人，竟敢擅闖我們的領地？！」那人反問道。
「哼，你們的領地？」小武冷笑一聲，忽然高聲罵道：「畜生！這裡本來的主人，難道不是這些被你們殺死的，手無寸鐵的村民們嗎？！」
「這裡由我們佔領了，便統統是我們的！」那人操著怪異的口音，將手中的刀舉過頭頂，叫嚷道：「擅入者死！」
「這群強盜！」吳非眼見如此，不用看也知道那院子里是幅怎樣的光景，之前只知常有倭寇犯邊，但卻從未聽說過還有能跑到江西來作惡的。
這倭寇可能看準了吳非的實力弱於小武，在這種以一敵二的形勢下，迅速做出了判斷，提刀便向吳非砍來。吳非雖然實力也不差，卻從未面對過這種招招意圖取人性命的搏殺，只能拿手中的「笨昆」來回抵擋，一時間便落在了下風。
忽然，一陣疾風呼嘯而過，像長了眼睛似的，繞過吳非，直撲那人去了。那人趕忙抬手抵擋，卻也只能勉強將身子穩住，手中刀卻被風席捲著，直接飛回了小武手裡。
「刀倒是把好刀…可惜人嘛，嘖嘖…」小武隨意把玩著手中的彎刀，卻連正眼都不看那人一眼。
那人面對如此輕蔑，像是受到了極大地侮辱，然而手中那把傢伙早已經被輕易地奪了去，想要發作都無從下手。幾個呼吸之後，他的憤怒稍微平息了些，也多少恢復了理智，終於意識到眼前這位，並不是自己有可能戰勝的存在。
正當吳非認定了此人除了投降，別無選擇之際，他竟忽然從身後又抽出一把短刀，口中大喊了句什麼話，便舉刀要往自己的肚子上招呼，吳非趕緊抬起手中的「笨昆」，大喝一聲「長」，那人便在滿臉的驚愕中被擊暈過去了。
「行了，快醒醒，別裝死了！」小武不耐煩的拍打著那人的臉。
那人漸漸醒了過來，卻發現自己被結結實實的捆在樹上，瞬間如同困獸般，對小武呲出了獠牙，反倒是把小武嚇了一跳。
「你這倭人，從何而來，往何處去，究竟又是為何要屠戮這一村的無辜老小？！」吳非咬牙切齒的問道。
「對，還有沒有同夥？快老實交代！」小武也在一旁裝腔作勢的背著手踱來踱去。
「哈哈哈哈，要殺便殺，我們日本人可沒有你們明人那麼怕死。」那人仰頭笑道。
「這混賬東西……」吳非本是個不會輕易爆粗口的人，然而這視人命如草芥的傢伙，實在是讓他噁心，既反感，恨不得除之而後快，又無奈，因為他從那人獸性遠大過人性的眼神中看出，這傢伙顯然絲毫不吝惜自己的這條狗命。
「別，為這種人動氣不值得。」小武眼珠子轉了轉，一看便知是又有什麼主意湧上了心頭：「看我的，我知道怎麼對付他！」
說罷，小武走上前去，冒著被咬傷的危險，在那人耳邊低聲言語了幾句，那人竟頓時像是泄了氣的皮球，剛才那股不怕死的狠勁兒立刻便煙消雲散了。
「俺叫花屋小太郎，甲斐人士，我們此行共有一十七人，來此地是要找一個人。」那人垂頭喪氣的交代道。
「找人？找什麼人？」小武繼續問道。
「這個請恕在下無可奉告，我們從日本來時，被下了禁制，就算是死，也無法說出那人的身份。」那人答道。
「好吧，那其他人呢？」小武繼續問道。
「其他人都外出辦事去了，只留了我看守這裡，天黑了他們便會回來，哼哼，你們現在逃跑還來得及。」說到這裡，那人便又恢復了些底氣，挑釁道。
「他說的應該都是真的。」小武站起身，認真的對吳非說道。
「那我們下一步該怎麼做？」吳非問道。
「還能怎麼做？」小武瞥了那人一眼，答道：「把這傢伙做掉，然後我們換身衣服，再拿些吃的，按原計劃去杭州府唄。」
「那這事兒咱就不管了？！」吳非不甘道。
「管？拿什麼管？！」小武反問道：「像這樣的傢伙，再來十六個，你我可對付的了？」
吳非沉默不語。
「有官府，還有備倭軍，這是你我該管的事兒么？」小武繼續問道。
「起碼得去報個官吧。」吳非無奈道。
「去，報個官，然後肯定得讓咱們留下來配合調查，搞不好這後面還藏著個天大的秘密，等查清楚了，會試早結束了。」
「那…那人哪裡去了？」吳非還想爭辯，卻忽然發現捆在樹上的那人竟然不知何時消失無蹤了，只留了一攤繩子在那裡。
「逃了。」小武淡定的答道。
「逃了？！」
「對，我在綁他時，假裝無意的留了個破綻。」
「啥？」
「咱們若是真殺了他，等會兒他的同伴們回來發現了，肯定要四處追殺我們。」小武平靜的說道：「所以，得讓他知道，咱們下一步是要去杭州府，他們才會直接往去杭州府的路上截殺我們，我們才有可能逃得掉。」
吳非又是沉默不語，他知道，小武的做法是對的，他心裡並不贊同這樣做，卻也只能這樣做。
「那咱們起碼把這些村民安葬了吧。」吳非低聲說道。
「…好吧。」小武沉默了片刻，他知道這是吳非最後的底線了：「但願他們應該不會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