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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青青勸蠱(下)

  呂卿聽的暈乎乎的,直撓腦袋,尤其是後麵,涉及到氣運的時候,他更是不懂。問道:“什麽是氣運啊?”


  苗青青耐心解釋道:“氣運,就是一種尋常人看不著也摸不到的東西,但卻在冥冥之中影響著人的一生。”


  “尋常人看不見,那大術士們看的見嗎?”呂卿又問。


  “當然能,譬如我現在就能看到你的身上有兩條線,一條是紅色,一條是藍色,它們像兩根管子,紅色的那條我不知道是什麽,但它一直在從你的身體裏抽取東西,不知道運往了何方,而藍色的那條所運輸的,就是你的氣運。”苗青青也覺得奇怪,說道:“我從沒有見過像你這麽怪的人,身上竟然插著兩根管子,一進一出的,真不知道在你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呂卿撓了撓腦袋,憨憨的回頭望了兩眼,又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吃驚的問道:“兩根管子?一進一出?那是在幹什麽呀?我怎麽看不到?你們的身上沒有嗎?”


  苗青青也詫異的搖了搖頭,“我隻在你身上看到了,別人的身上從沒有出現過。那紅色的管子每抽走你一錢,那藍色的管子就為你輸送一錢,甚至是更多,有時會是一錢半,所以你身上的氣運越來越足,但紅色的東西卻越來越少,那好像是你的資質,又好像不是,具體是什麽,我的境界還不夠,隻能去猜,但我想令尊一定能夠看清。”


  呂卿有些驚慌的看著自己的雙手,那種細微的變化,他當然還感覺不出來,又問道:“那普通人的身上,氣運是什麽樣子的?天道的規律又是什麽?為什麽你說,殺死我體內的蠱,會影響我的氣運呢?”


  “普通人的氣運,就像一團藍色的火苗,在體內燃燒著,有氣運旺盛的,就會燃燒到體外,比如一些藏寶的地方,氣運旺盛的,藍色的火苗在體外,觸碰到那些地方,那個人就會陰差陽錯的得到寶物,而氣運差的,卻怎麽也撬不開那扇門,這就是氣運的神奇之處。而你的氣運,實在叫人豔羨!”苗青青不住的咋舌,真想在呂卿的小臉蛋兒上咬上一口,吸些氣運下來,因為那旺盛的,簡直叫人難以形容,歎息道:“唉!你那氣運旺盛的,簡直快要自焚啦!”


  “自焚?”呂卿覺得奇怪。


  苗青青沒辦法描述他的氣運,那火焰大的,簡直就要焚天滅地,這樣的氣數還不足以形容他,而且氣運還在不斷的增加。


  苗青青隻覺得,跟在這樣人的身旁,躺著都能撿到寶貝,她要不是巫蠱宗的副宗主,還比他大了十多歲,真想跟他紅塵作伴,浪跡天涯了,那樣隻要呆著就會有驚喜不斷的從天而降。


  但是啊!世人卻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尤其是呂卿,他左看看右看看,喃喃道:“我也沒覺得我運氣有多好啊?這東西,指定也沒啥用處。唉!對了,天道的規律到底是啥?我體內的蠱,咋還影響我的氣運呢?”


  “嗯~”苗青青撫摸自己的額頭,思量了片刻,說道:“天道的規律嗎?這個不是一時半會兒可以說清楚的,你聽說過養氣嗎?養氣就是選擇與自己命格相合,且風水氣運十分旺盛的地方,在那裏練功修煉,這樣,他的身上就可以不斷的從地下攫取山水氣運,為己所用,命格稍差的也能粘上一點,隻是如果一個人的先天命格薄的厲害的話,那麽即便是把他放在你的身邊,也粘不到絲毫的氣運。而命格與山水氣運不符,那麽此地的山水氣運越旺盛,他在這裏就會越倒黴。舉個簡單的例子,就是窮山惡水出刁民,窮山配上惡水地脈氣運,搭配上刁民正合適。這樣的地勢,良民在此處生活,必然是處處受累,事事倒黴,而刁民在此處生活,卻是各種走運,各種天上掉餡餅。這就是山水氣運與人的氣運,也是一種天道的規律吧!仔細分的話,還會對應五行,金木水火土等等,陰陽家最善於此術,如果你想細了解的話,以後有機會可以找一個陰陽家的弟子打聽打聽。至於你體內的蠱的事,則相對來說要簡單的多……”


  苗青青也不管呂卿是否能聽得懂,隻管侃侃而談,說道:“你覺得氣運是如何來的?”


  呂卿隻是皺著眉頭,剛剛的信息量有點大,他還沒捋順清楚,現在又問,思路都還沒跟上膩。


  隻是苗青青也不等他回答,就接著說道:“剛才我說的隻是一種,從山川地脈中養氣而得,但事實上,風水與氣運之間千變萬化,唉!”她皺眉苦思,作無奈狀,良久才道:“這東西不可言傳,我還是舉例子跟你說吧!你對我好,我就對你好,你倒黴,我幫你,你就走運了。這是一個道理,但不全麵,隻是冰山一角,很難形容全貌。你把氣運當做氣勢來看,那麽氣勢是怎麽來的呢?也是養出來的,你是將軍,上戰場打了勝仗,士兵士氣高昂,氣勢就來了,可是要敗了,士氣就要受挫。就拿你身上的蠱來說吧!”


  苗青青說的也有些不耐煩了,“那位女弟子要殺你,被你反殺,她的蠱進入到你的體內,本是為了殺你,可你氣運鼎旺,她的氣運遠不如你,加之她練蠱又練的不到位,因此她的蠱不僅沒有殺你,反而還在你的體內安了家,成了你的蠱。這就是你打了勝仗,不僅氣勢漲了,氣運也更旺了。”


  “現在,那些蠱成了你的蠱,就如同你的臂膀,你又多了一隻手,你的手和你的身體氣運難道不是相連的嗎?我斬了你的手臂,難道你的身體就不疼嗎?即便我屠你的蠱,你的人不疼,但你以後卻少了一樣武器,就像你的大戟被斬斷一樣,折戟沉沙,最傷士氣,氣運這東西也是一樣,就是你的運氣,你若不珍惜,它日失去了,你的氣運也就隨之消失了,不過你氣運這麽旺盛,是可以不在乎這麽一點,所以你不想養蠱,也沒關係。”苗青青掂量著自己手中的蠱,其實她並不想如此耗費口舌,可是沒有辦法,氣運這東西,實在太過玄奧,她想勸呂卿養蠱,呂卿既然問起,她就必須要講清楚,否則呂卿又怎麽可能信她。


  隻是說歸說,呂卿到底能記住明白幾分,卻是另一個問題。


  呂卿揉了揉額頭,覺得也很模糊,隻是有那麽一個印象,不過話雖如此,他一想起那些臉被咬的坑坑窪窪的養蠱人,心裏麵就不踏實,又問道:“姐姐說,那些人臉被咬,是她們修煉太急了的緣故,我隻要不那麽著急,它們就不會咬我是嗎?”


  苗青青反問道:“那你體內的那些小蟲子們,現在都在吃些什麽呢?”


  呂卿捂了捂肚子,閉上眼睛,將神識內斂,去觀察身體的各個脈絡,過了片刻,睜開雙眼,答道:“我看見有些小蟲子竟然跑到了我的胃裏,去吃一些食物的碎屑,分解一些難以消化的物質,而另有一些個子較大的,卻趴在我丹田穴竅的附近,好像是在呼吸吐納,具體我也說不太清楚。”


  苗青青不耐煩的道:“這不就得了嗎?它們沒有傷害你的身體,而在你受傷的時候,它們還會幫助你醫治身體,豈不是美事?”


  “那它們以後也不會咬我了嗎?”呂卿皺眉問道,這個問題他最擔心了。


  苗青青點頭道:“當然不會,你沒事兒難道會把自己家的房子放火燒了嗎?”


  “我看她們的臉上都塗了好厚的胭脂,有蟲子就吃……”簡單來說,呂卿還是不放心。


  “那是一種強化藥,蠱蟲們吃了以後,可以迅速變強,但唯一的缺點就是需要蠶食同伴,來補充身體。隻是那樣,體內蠱的數量就會減少。蠱雖然可以繁殖,但繁殖也需要時間,如此一來,蠱的強度上去了,但數量就變少了,整體戰力卻提升不大。那些人為了快速的變強,就命令蠱蟲們不許蠶食同伴,缺失的營養,則讓蠱蟲們從自己的身體上來索取,這就是它們啃臉的原因,你現在明白了嗎?”苗青青簡直快被呂卿逼的瘋掉了,明明是你自己的機會,卻還好似是給別人幫忙似的。


  這樣都還有人幫助他,如果不叫氣運鼎盛,還有什麽能夠解釋的了?連苗青青自己都沒有發現,她仿佛是鬼迷了心竅,就要教給呂卿養蠱,而且這其實是違背了巫蠱宗門規的。


  巫蠱宗有規定,無論是請巫之術,還是弄蠱之術,都不可以傳給除本門以外的弟子,否則要被逐出門牆,嚴重者還會引來殺身之禍。


  這也是為什麽,苗青青非要把他帶到這裏來談的原因。


  其實她不必說這麽多的,隻需要說八個字,呂卿立刻就會答應下來,那便是他所迷信的真理:“寧失一食,不失一識”,寧可失去一頓飯,也不失去一個知識。養蠱不也是一種手段與知識嗎?學會了養蠱之術,其實是可以不養蠱的,隨隨便便就可以遣散掉自己身上的蠱。


  隻是蠱門的弟子們沒了蠱又能做什麽?她們隻會嫌棄自己身上的蠱還不夠多、不夠強。


  呂卿又問道:“那姐姐你的蠱很厲害嗎?你的臉上咋沒有胭脂?你沒有參加那種殘酷的進階嗎?”


  “啊,你問我呀?”苗青青傲氣的擺弄著手裏的小瓢蟲,說道:“我的蠱當然厲害,普天之下,隻有宗主比我的蠱強。因此我進階的時候都很順利,甚至有幾次根本就沒有參加競賽,因為沒人是我的對手,我是蠱帝,所以沒人敢和我一組,我自然也就不必經曆那種殘酷的殺戮啦!至於為什麽不擦胭脂,當然是用不著了。第一我長的足夠美,第二我的蠱也不需要吃那種東西。”


  呂卿驚訝的張大了嘴巴,覺得不可思議,說道:“那你怎麽那麽……那麽厲害?”


  他差點就說漏了嘴,問她咋就那麽變態,人家臉都給喂蟲子了,結果還掐不過你,憑什麽?

  “因為我天賦高,是蠱道鬼才,而且我的蠱也好!”她溺愛的撫摸著自己手裏的瓢蟲。


  “這瓢蟲……”呂卿還沒等問出口呢,就被苗青青掐住了腮幫子,說話磕磕絆絆的,卻還是要問:“這瓢蟲咋這麽厲害?”


  “你管誰叫瓢蟲呢?”苗青青板著臉,眉宇間卻藏不住幾分笑意,呂卿倒是不懼,隻是那蟲子,竟也在一瞬間變大了數倍,背後的翅膀展開,綻放出了耀眼的金光,晃人的二目。


  那蟲子看著一點也不和善,不斷的朝呂卿齜牙咧嘴,口中發出怪異的叫聲。不過呂卿卻記得,自己中毒昏迷的時候,那東西也曾進入到自己的體內,幫他祛毒,隻是當時看的他和他的小蟲子們一愣一愣的,都好羨慕的樣子。


  呂卿這時也好生羨慕,“哇!”的一聲,口水就順著嘴角流出來了,因為此刻那瓢蟲忽然變得很漂亮,宛如黃金鑄造的一般,帶著一股神聖而莊嚴的氣息,而呂卿自己的小蟲子們,一個個長得跟蛆似的,看著就惡心,這也是他不想養的原因之一。


  他心中暗歎:“看看人家這個,跟會飛的金葉子似的,多好看!怪不得漂亮姐姐說,她這一個小蟲子,就能把我的小蟲子們給團滅了……”


  “這叫金龜子,可以噴火的,是上古時期的靈蟲,被我無意中發現所得,憤怒時甚至可以自燃,與敵人同歸於盡。怎麽樣,怕了吧?”每當提起她的蠱,她都會高傲的豎起她那彎而細的眉毛。


  呂卿癡癡的說道:“給我一個唄!”


  “你呀!”苗青青輕輕用力,在呂卿的臉蛋兒上拉扯,笑道:“不行,每人隻能養一種蠱,除非是蠱道聖才,否則它們會在你身體裏打起來的。”


  “蠱道聖才?”呂卿疑惑道。


  “對,就是天生聖人的資質,而且還是特殊的聖人資質,可以將丹田一分為三,你行嗎?”苗青青略帶嘲弄的看著他。


  呂卿一時無言,他不行。不過,在見識到了金龜子的美豔之後,對養蠱這件事好像也就不那麽抵觸了。


  苗青青見呂卿心動,頓時趁熱打鐵,對他講述起蠱的來源,說道:“蠱的最初並不是為了傷人,而是為了調節人體機製而存在的。你以為我殺了你體內的蠱,你的體內就沒有寄生蟲了嗎?不,你錯了,人活著,是離不開它們的,當然,那些地級巔峰的大術士和天級的術士們除外,因為到了他們的那個層次,就已經不能算是人了,而我們都是人,是人就離不開它們。其實,我最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也和你想的一樣,認為巫蠱都是害人的東西,隻有怨婦才會修煉。直到後來,我被賣入巫蠱宗以後……”


  呂卿聽到此處,忽然一愣,問道:“賣到巫蠱宗?”


  “對,就是賣!”苗青青氣呼呼的掐了呂卿一下,接著言歸正傳,說道:“直到來巫蠱宗之後,我才漸漸的明白,原來蠱道的最初,並不是為了害人,而是為了幫助人類,更好的與這些小夥伴們相處。原來這些小蟲子,也是如此的可愛……”


  她話鋒一轉,“你體內的那些蠱,竟不知怎的,陰差陽錯的和你簽訂了契約,想要讓它們改換門庭,就必須要經過你的同意,而你又不懂蠱術,無法和它們交流,於是我便趁你昏迷時,替你培育了一些蟲王,讓它們在你的下丹田處服氣辟穀。本來是想等你清醒後,傳你與它們解除契約之法,讓那些蟲王代領著其餘的蠱,遷徙到別人的身體裏去。隻是許瑩那丫頭,竟然和你最初時想的一樣,死活不肯養蠱。而這些蠱蟲,一旦與人類簽訂過一次契約之後,便無法再離開人類獨活,既然如此,將它們趕出家門是死,在家亦是死,還不如讓它們死在你的體內,死在家裏。雖然這個家很冷……”


  說著,她竟有些傷心,“至於你昨天說的,它們為什麽會幫助你修複你的傷病,這還用問嗎?你是它們的家,是它們的主人,難道你們家房子壞了你們不修,等著它爛掉嗎?你和她們不一樣,不是主修蠱道的,不必像她們那樣,趕死似的拚命養蠱,讓它們胡吃亂吃一氣。其實那樣做,也根本沒什麽大用!不信你可以看我,我也養蠱,身上卻沒有一點點的傷痕,我的蠱兒有咬傷過我嗎?你不瞎,就應該看得見……


  “你主修棋門,又不是專業養蠱的,不需要它們替你戰鬥,我可以傳你養蠱之法,你慢慢培養它們,或當成寵物,相互協助修煉,不僅不會耽誤你的修行速度,反而還對你的棋門之道大有幫助。就像昨天,它們不是在幫助你修複身體嗎?這樣你的棋門之道,不是修煉的更快些了嗎?還有,你們棋門不是號稱可容納天地萬物嗎?難不成還容納不下小小的蠱?容納不下我們蠱道?”


  “好!我養蠱。”不管結果如何,呂卿都覺得這是一次機會。


  而就在呂卿答應下來的瞬間,苗青青隻覺得天地陡然一變,自身的氣運隱去了不少,不過卻並未消失,而是隱匿在了虛空之中。以她當下的境界,自然是看不到遙遠的未來,隻是她的氣運、或者說是命運,就在剛剛一瞬間發生了變化,雖說短期內無法表現出來,但卻注定要比原有的命運更好。


  天道這規律就是如此,你說它無跡可尋,它又總是會給你露出一角,可你想要掌握它,卻又是萬萬不能。


  這就是天道,剛剛苗青青沒有對呂卿說清楚,其實也說不清楚,因為天道的規律,遠比人情世故要複雜的多,連人情世故都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又何況是天道?


  這一次,就是苗青青看出了呂卿的氣運,他的氣運旺盛的似要燒塌蒼穹,有如此氣運的人,你說他不是天道寵兒,誰又能信?


  如果將這種規律擬人化,就可以解釋為:當你看出老天爺想對一個人好的時候,你也對那個人好,幫助他,你這樣做就是順應天意,順應天心,會得到好報的。


  你順從了老天爺的意思,老天爺自然開心,它開心,就會賞賜你東西。


  用通俗且有些難聽的話來講,就是:老天爺愛護它乖孫子,而你也對它乖孫子好,老天爺看在眼裏,就會開心,它開心就會賞賜你東西。


  隻是蒼天無限高,它要賞你東西,卻也不是馬上就能到你眼前的,而是要等很久,甚至是來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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