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峽（十一）
明玨微笑道：“不是我的人。”
王震道：“我還以為……那你是一個人進神域？”他目光帶有深意，審視著明玨。
明玨還未及說明。那一嘴煙牙的男人笑意輕浮，對著傅老板說：“既然不是明玨的人，美人兒要不要和我結個伴。”這行人看了出來，傅老板即便不與明玨是一隊，也與她有著幹係，當著麵撬牆角，無非是要下明玨的麵子。
人群起哄，“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論本事，你不見得打得過明玨，論寶貝，這裏的人誰有她手上的寶貝多，就是論這一張麵皮，你有她俊？人姑娘圖你什麽，圖你一嘴黑牙？”人群中起了一片笑聲。這群人放鬆，歡諧，絲毫感受不到他們是置身在龍潭虎穴中。
男人不知收斂，手放到傅老板肩上，咧著一嘴黃黑的牙笑道：“就憑我能給美人兒擋槍子，死貧道不死道友。”
明玨臉色刷的一下慘白，她膚色本就是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此刻更無半分血色。王震笑意一斂，撂下臉來。好一句“死貧道不死道友”，直往明玨心口上捅刀子，他自認與明玨交情不淺，都曾欠下過對方的人情，此刻那些人隻是說笑便罷了，他是深知他們規矩的，但若是太過分，他就不得不管了。
男人手往下滑去，傅老板穿的貼服的背心，男人的手幾乎是一挪便碰觸到傅老板的肌膚。傅老板臉色一沉。男人正感歎觸感之細膩，驚歎的，“哦……”
傅老板猛然提腳，一個膝頂，頂中男人腹部，男人吃痛彎下腰來，傅老板擰腰抬臂，順勢肘擊。男人沒能及時躲開，腦袋上吃了一擊，眼前一黑，倒在地上，好半晌緩過勁來，捂著腹部，吐了些苦水出來，傅老板那一記膝頂太狠，讓他腹部絞痛不已。
人群中有人喝彩，也有人大笑出聲，“碰著了硬茬。”
傅老板防備著男人惱羞成怒反撲，正要往他腦袋補上一腳。男人就地一滾，躲了開去，伸手攔著，“我有眼無珠，打住，打住。”爬起身來，訕笑著躲到人群裏去了。
人群推攘著他，一陣噓聲，“無皮無臉。”
王震踏出的腳步停住，這次才仔細打量起傅老板來，臉上掩不住欣賞之意。王震問傅老板和明玨道：“你們是朋友？”
兩人異口同聲，“不是。”
王震輕挑了一下眉，“那你們怎麽一起坐著船從上遊下來？”那棺材遠看便似一隻船。
兩人左右相和，“同路。”
傅老板和明玨為著此時的默契看向對方。王震看了看兩人，輕笑出聲，他看出傅老板的能力，原本也動了納才之心，但是看了兩人反應，不相信兩人當真毫無關係。
若是與明玨有了牽扯，那這人才，他招到的概率就不大了，明玨就是有這樣的魅力，吸引著人跟隨她，若非他與她信仰相左，他也會加入她的隊伍。
王震領著兩人到了他宿營地帳篷前，在離江岸二十來米的地方有一塊空地，紮了不少帳篷，是岸邊那些人的營地，王震的帳篷也在其中。
傅老板見到先前輕薄她的那個人也回了營地待著，立時繃緊了腰身，蓄勢待發。
“不用擔心，那些人不會再過來騷擾你。”
傅老板回身看向明玨。明玨望著那邊的人，她說道：“他們這一群人大多是熱衷冒險，尋找刺激的狂徒，這種地方沒有法律，他們不講道德，也沒有羞恥，誰強他們尊重誰。你剛才露的那一手足夠贏得他們的尊重了。”明玨微微低首，目光下挪到傅老板身上，從這人不了解這群人的秉性便可以知道，她應當是近段時間才入遊戲區裏來的，並不是長期出入遊戲區的老手。
傅老板看著她，不知在想些什麽，神色辨不出喜怒，半晌，說道：“剛才他們那麽說你，你為什麽不反駁。”
良久。
“因為那些是事實。”明玨說道，風兒輕輕，猶如歎息，她轉身往王震的營地走，“來，過來，先歇息一會兒，恢複精力，之後還要想辦法與我們的人匯合。”
傅老板臉色發青，不發一言，越過她，直接往營地走去。明玨瞧出她有些生氣，心裏思忖，越發覺得這人是見過她，或是了解過她。
兩人並未料到會在棺材裏，自懸崖跌入江中，身上帶的裝備不多，更沒帶食物，從清晨到現在，滴水未進。兩人在王震的帳篷前吃了些東西。王震帶兩人到了營地後便返回了江邊。傅老板略作休息，明玨回到江邊，向王震打探情況。
她知道，王震不會無緣無故出現這裏。
她問王震道：“怎麽不見其他人？”從江邊到營地，她都隻見著王震一人，並不曾看到王震團隊的其他人。
王震道：“虞夫人和夥夫在家帶孩子，我放了他們幾天假。”
明玨一呆，錯愕道：“他們已經有孩子了，什麽時候的事，我一點都不知道。”
“本來要給你下喜帖，聯係不上你。”王震笑著，目光慈愛，“小家夥已經兩歲多了，是個丫頭，跟她母親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小小年紀，霸道的不得了。”
明玨溫柔的笑起來，眉梢染上點喜氣，“替我恭喜他們。”
王震麵朝著江，目光側向明玨，正有話問她，餘光掃到江山有東西，正眼看過去，笑道：“今天這江上的客人不少。”
明玨向江中望去，有一波人從上遊下來，已經靠近了碧玉睡蓮，陸陸續續從船上下來，在船與睡蓮間踟躕，許久，踏上了睡蓮，往這邊走來，近了些方才能看清麵容。
還沒上岸，那群人中便響起一道明亮歡快的，“姐！”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這邊走，竟是祁夢等人。他們一靠近岸，見岸上這麽多人，粗略一數，二十多個，熱鬧非凡，他們哪在這鬼地方見到過這麽多人，呆了一呆，“我們出來了？”
但是回頭一看，又覺得不對，現實中的江上哪有這麽一道“綠橋”。
明玨道：“你們……”
明玨目光一掃，十四個人都在。一問之下才知道，她和傅老板掉下懸崖之後，祁夢被救了上去，幾人迅速回到營地，眾人嚇得不輕。倪叔絕不放心傅老板一人，祁夢等人事事以明玨為主，明玨一走，他們便像是被抽了脊柱，渾身發軟，無頭蒼蠅一般不知如何是好，所以兩隊人馬一拍即合，也顧不得江裏的怪物，將竹筏又推下水，十四人勉勉強強搭載上竹筏，順流而下，期望能趕上明玨和傅老板。
也是萬幸，路上未經險情，一路行到此處，上了岸。
祁夢四處看看，一如既往的好奇心旺盛，問道：“姐，這是什麽地方，怎麽這麽多人？”
王震目光被其吸引住，“她……”他向明玨道：“有些麵善。”
在這時，水裏蕩起波紋，冒出個人來，穿著潛水衣，接著陸續有四五個潛水員冒出水麵，一到岸上便累趴了下來。岸上的人心急地催問道：“底下情況怎麽樣？”
最後上岸來的人是個胖子，遮不住的大肚腩，穿著潛水衣，背著氧氣瓶，他取下眼罩，喘著氣，“老大，底下那條老泥鰍忒難纏。”
這人是向著王震說話，在看到明玨時，眼睛一亮，語氣充滿了驚喜，“明？！”
明玨道：“查八，好久不見。”
查八笑道：“唉嗐，真是好久不見你了。”
那一聲明玨叫出，有幾人一怔。
“姐，你是明玨？”這是一句略帶顫音的詫然輕語。
明玨回過身，祁夢站在她身後，手上攥住背包的背帶，又問了一遍，“你是明玨？”
明玨點頭，“是。”
祁夢問道：“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祁夢。”
“我是祁眠的妹妹，你認識我哥哥的，對不對。”祁夢先前有這麽一絲猜測，也有那麽一點預感，隻不過一直無法確認。
眾人都不明白其中糾葛。王震神色恍然，抬手止住了一旁要說話的胖子查八。
“對。”
“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是明玨？”
因為離開這裏後，大概不會再見麵。
看著祁夢眼中的憧憬，明玨更加確信。“現在不是知道了。”
祁夢踮了兩下腳，不能好好站著，那是見著偶像後，心潮澎湃，四肢在發癢，身體靜不下來，“我哥哥，我哥哥，說過很多你們的事，他本來答應了帶我見你們的……”祁夢聲音輕微的發顫，漸漸低下去。
祁夢手指抹了抹眼角，不想讓氣氛變得怪異，笑起來，轉移話題，“既然你在這裏，那這裏一定是神域了，是不是？”她知道許多關於這邊的事，但是都是祁眠口述，從未親眼見過，今朝置身此處，也不能完全確定這裏就是祁眠所說的人間幻境。
查八插話道：“那是以前的叫法，現在叫勞什子遊戲區，別扭得很。”
這行人說話時，倪叔已然悄然離開，尋找傅老板的蹤影，跟著人走到了林中的營地裏，看到坐在一角的傅老板，連忙上前，見她身上無傷才鬆了口氣。說起一路來的情況，說到最後，倪叔道：“小姐，那人真是明玨。”
倪叔皺著眉頭，“她不是六年都不踏入這地方了麽，怎麽突然……”
傅老板說道：“因為那個女孩兒，祁眠的妹妹，她是為了救她，才重新踏入這個地方。”
倪叔道：“那我們是不是能……”
傅老板望著江的方向，目光複雜，“她不會願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