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頓別開生麵的晚餐
曹小溪本來就一直不待見曹小樹這個兄長,見曹小樹麵對家裏這個慘淡的光景,不但,臉上沒有露出一絲難過,而是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南瓜粥,反用輕佻的語氣進行著詢問,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
他翻了一個白眼,斜睨著曹小樹,筷子敲著飯碗,沒好氣叫道:
“是呀!味道又苦又澀,真是難以下咽,所以,你不喝就滾,省下來糧食,我們還可以多喝一口!”
劉氏對於曹小樹這個兒子,天生犯衝,看到對方心裏就感到別扭,因為被人截水的事情,本來心情就不好,現在,見到曹小樹這個輕浮的樣子,心頭就更加地不爽了。
她心頭火起,眉頭一擰,眼睛一瞪,沉聲嗬斥:
“喲!小兔崽子,現在記得回來了,老娘不過說你二句,就嘔氣不回家,有種你就永遠別回來呀!”
即兒,手指隔空衝著曹小樹點了點,痛心疾首,滿臉怒意,道:
“哼!你瞧瞧你自己,這麽大的一個人了,一點都不讓人省心,我怎麽就…………生、生了你這麽一個兒子呢?”
曹述生心煩意亂,忍無可忍,拍了一下桌子,沉聲叫道:
“好了,你們能不能少說一句,家裏已經夠亂的了,你們就不要為了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不停地指責了,好嗎?”
劉氏見當家的發火了,一愣,即兒,恨恨地瞪了曹小樹一眼,將湧上喉頭的埋怨,強行咽下。
曹小梅把手伸向曹小樹,輕聲道:
“三哥,把花兒給我,我哄她去睡覺,你也吃飯吧!”
曹小樹搖搖頭,笑道:
“大妹,花兒現在比較黏我,還是我來哄她睡覺吧!”
即兒,抱著小丫頭進屋睡覺去了。
曹小溪斜睨著曹小樹的背影,切了一聲,冷冷地道:
“不識好歹,陰陽怪氣,就像撿到寶似的,看把他拽的。”
曹述生一聲歎息,搖頭苦笑,告誡道:
“老二,各人有各人的性子,老三除了有些倔強,其實也沒有什麽缺點,你作為他的哥哥,應該要學會包容,那能一天到晚老是挑他的毛病,讓他難受的道理呀!”
“骨肉親情,血濃於水,兄弟之間,要互相包容,互相幫襯,那能像個仇人似的,老是針鋒相對,挑三揀四的。
做人要大氣,你要是心眼太小了,連自己的兄弟都容不下,你說你心裏還能容的了誰,以後,到了外麵,你還能把誰放在眼裏,能跟誰搞好關係了?”
曹小溪見父親難得開口說話,今日一說就是一套一套的,不敢反駁,麵上雖然點了點頭,但是,心裏卻是渾不在意。
他撫摸著癟癟的肚子,低頭瞅著綠綠的一碗湯水,猶豫之下,咬咬牙,鼓起赴死的勇氣,開始喝粥。
他先是用筷子卷起一小團的南瓜葉子,塞進嘴裏,表情痛苦地嚼著,嚼爛之後,猛地吞下,即兒,露出輕鬆的表情,伸著舌頭,長舒了一口氣,再繼續下一口。
曹小溪吃飯時所表現出的勉強,痛苦得就像遭受酷刑似的,看得劉氏牙根都酸了,稍頓,她終於忍無可忍。
她眉頭一擰,沉聲嗬斥:
“兔崽子,你不想吃就別吃,又沒有逼你,裝出這副死樣子,看著瘮人?”
曹小溪癟癟嘴巴,苦著臉,委屈地叫道:
“媽,這、這些南瓜葉子,真的很苦嘛?”
劉氏歎息一聲,聲音轉柔,道:
“你越是細嚼慢咽的,留在嘴裏的苦味就越濃,你得就著鹹菜,大口大口地吞咽,等喝上二碗熱粥,也就飽了,不是嗎?”
曹小溪點了點頭,便按照母親的法子,嚼著鹹菜,利用濃烈的鹹味壓製苦味,然後,狼吞虎咽,足足喝了三碗,方才打著飽嗝,就此作罷。
曹述生與曹大山心情鬱悶,皺著眉頭,喝了半碗南瓜葉子粥,便把碗擱下了。
劉氏勸道:
“當家的,大山,你們天天幹重活,消耗巨大,不吃飯怎麽行,南瓜粥雖然味道不好,但是,喝了它還是能夠扛餓的,所以,你們好歹也要多喝一點吧!”
這時,倚靠著門框的曹小樹,瞅著南瓜粥,嬉笑著道:
“爹,大哥,南瓜葉子羹又苦又澀,又沒有營養,既然如此,咱們不喝也罷!”
曹小溪嗞的一聲,斜睨著曹小樹,沒好氣地叫道:
“曹小樹,南瓜粥就算難喝,那也是糧食,你不讓爹爹與大哥喝,難道你要餓死他們嗎?”
劉氏見曹小樹橫生枝節,很不高興,扭頭瞪著廢物兒子,目露凶光,本想斥責幾句,但是,瞥了丈夫一眼,又忍住了,一臉的忿然。
曹小樹自衣兜裏掏出一根又粗又長的紅燭,點燃紅燭,擱在桌子上,屋內瞬間亮堂了不小。
他沒有搭理曹小溪,而走過來,拍拍父親的肩膀,柔聲笑道:
“爹,兒子今天在外麵搞了一些糧食回來,煮了一桌好吃的,我現在就端出來,孝敬你老人家,所以,這些南瓜粥嘛!”
即兒,指著曹小溪,吩咐道:
“曹小溪,快把桌上的碗筷給我撤了,我要在這裏擺上大魚大肉,給爹娘哥妹們辦一場重生宴!”
曹小溪眼睛圓睜,就像瞅見怪物似的,定定地盯著曹小樹,嘴唇抽扯著,愣了一愣,即兒,怒極反笑。
他嘿嘿嘿地笑了起來,扭頭瞅著母親,指著曹小樹,叫道:
“媽,快給你的寶貝兒子舀碗稀飯來,你看他都被餓得神誌不清,開始胡言亂語了!”
劉氏瞪著曹小樹,一臉的不耐煩,輕聲嗬斥:
“小兔崽子,你要是閑得慌,就回屋去挺屍,不要在這裏抽瘋,這些南瓜粥,你不喝也就罷了,但是,你爹爹與大哥豈能不喝,他們要是不吃東西,明天那有力氣幹活呀!”
曹小樹眉頭一皺,衝著曹小溪,大聲問道:
“曹小溪,看來你是不相信我說的囉?”
曹小溪切了一聲,冷笑道:
“嘿嘿!曹小樹,家裏是個什情況,我還不清楚嗎,除了那一小缸米,根本就沒有別的吃的了,你從那裏搞來好吃的了?
至於,你到外麵去借,可是,你一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毛頭小子,在外麵根本認識不了幾個人,沒有人情,誰會借糧給你。
所以,你說你搞來了糧食,給大家搞了好吃的,打死我也不信!”
曹小樹目光灼灼地盯著曹小溪,提高了音貝,帶著戲謔地叫道:
“曹小溪,你不信我是吧,那待會我要是真的拿出美食來了,你又怎麽說?”
曹小溪很不喜歡曹小樹這咄咄逼人的態度,有些氣惱,揮舞一下手臂,罵道:
“神經病,我懶得理你!”
曹小溪可沒有打算放過曹小溪,這個老是欺負宿主的哥哥,於是,嘿嘿冷笑,朗聲地道:
“曹小溪,你不相信我也可以,但是,待會等我端出好吃的來,有種你別吃!”
曹小溪根本就不相信曹小樹能夠拿出好吃的,麵對對方的激將法,隻是覺得荒繆可笑。
他眉頭一挑,翻了一個白眼,一臉的傲氣,也大聲地叫道:
“曹小樹,你就算真的端出好吃的來,隻要是你的東西,我一律不會吃的,我要是吃了,我就是你生的,不,我是小狗!”
劉氏一愣,掐了曹小溪一把,臉色陰沉,輕聲嗬斥:
“小兔崽子,說什麽瘋話呢?”
曹小樹指著曹小溪,衝著曹述生與劉氏,笑著叫道:
“爹,媽,大哥、大妹,您們可都聽清楚了,你們可得給我作證,待會他要是吃了我的東西,他就是小狗!”
曹大山歎息一聲,苦笑著道:
“哎呀!二弟,三弟,你們就別鬧了,快點吃飯,吃了好回去睡覺,明早還要早起,要給家裏去蹲水呢!”
曹小梅盯著桌上的紅燭,冷不丁地問道:
“三哥,你的孔明燈與紅燭是那裏來的?”
曹小樹沒有正麵回答曹小梅的問題,而是,伸手捏捏大妹的臉蛋,笑道:
“妹子,三哥沒有騙你,我真的搞來好多好吃的了,就藏在這間屋子裏,既然曹小狗不肯動手,那你給哥搭把手,一起把桌子清理一下吧!”
即兒,彎腰親昵地摟摟父親曹述生的肩膀,嬉笑著道:
“爹,請您挪動尊步,兒子要借用桌子取一些東西,您且隱忍之下,等一會兒,大家馬上就可以打牙祭了!”
曹小溪站起身來,雙臂抱胸,倚靠在大門上,斜睨著曹小樹,哼哼冷笑,怪腔怪調地叫道:
“曹小樹,你裝,接著裝,演的就像真的似的,你既然這麽能裝會演,不去投身梨園登台唱戲,真是可惜了啊!”
劉氏被曹小樹荒唐的舉動給惹惱了,賭氣似的,衝著桌子揮揮手,沉聲叫道:
“當家的,您且讓開,讓小兔崽子鬧騰,我看他今日能鬧出個什麽花樣來?”
曹述生眉頭一皺,瞪著曹小樹,道:
“三兒,你究竟在搞什麽鬼呀?”
曹小樹自凳子上拽起父親,輕輕地將父親推在一旁,笑著叫道:
“哎呀!爹,你就像相信兒子一回吧,兒子沒有騙您,兒子真的給您們準備了好吃的!”
曹大山無奈地搖搖頭,也站起身來,跟大妹曹小梅一起收拾桌子,笑道:
“三弟,你要是膽敢戲耍我們,到時候,可別怪大哥拿棍子抽你呀!”
曹小樹哈哈一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待得大哥與四妹撤了南瓜粥,他便把桌子挪在屋子的正中央,屋梁的下方。
曹小樹爬上了桌子,叫道:
“大妹,把蠟燭舉高一點!”
曹小梅便將蠟燭高舉過頂,給兄長照明,仰頭一瞥,訝然叫道:
“咦!家裏的大水桶怎麽掛在屋梁上去了呀?”
曹小樹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之中,取下大木桶,提著木桶,踩著凳子,下了桌子,待得桌子上的腳印被擦拭了,揭開蓋在木桶裏的草帽,然後,變戲法地自木桶裏端出一盤盤的熟菜來。
燒雞、鹵鴨、蒸魚、龍蝦、甲魚…………
一盤一盤的美味佳肴瞬間擺滿了一桌,另外,還有一大盤白花花香噴噴的大米飯。
劉氏與兒子曹小溪站在一旁,一直用鄙夷的眼神斜睨著曹小樹,唇角微翹,臉上掛著一抹冷笑,一副看你小子牛皮吹過頭,將要如何收場的架勢。
但是,待得曹小樹真的自掛在屋梁上的木桶裏,端出一盤盤的美食,擺上了桌麵,母子兩人對視一眼,登時傻眼了。
劉氏與兒子曹小溪慢慢地站直了身子,神色變得沉凝,眼睛睜的圓圓的,愣愣地盯著滿桌子的美食,心裏除了震撼,震撼,還是震撼!
曹小樹將桶裏的食物都取了出來,將捅提到一旁,衝著桌上的美食,攤了攤手掌,嘻嘻笑道:
“爹、媽、大哥、大妹,東西都在這裏了,我去把花兒抱來,家裏難得吃一頓好的,這等熱鬧的事情,怎麽能少的了她這個小可愛呢!”
說罷,便進屋把幼妹曹小花抱了出來,見曹述生等人依舊石化了一般,杵在原地,一動不動,臉色變換,麵麵相覷。
他哈哈一笑,就像主人請客似的,熱情地招呼著:
“爹,您們怎麽不入席,您作為一家之主,要起表率的作用,您要是不吃飯,大家可就都要跟著您一起餓肚子呀!”
曹述生哦的一聲,醒過神來,指著滿桌的飯菜,一臉的驚詫,問道:
“小樹,這這這這…………?”
由於激動,聲音顫抖著,這這這了一路,也沒有說出一個圓乎的話兒。
曹小樹拍拍父親的肩膀,聲音爽朗地笑道:
“爹,兒子一沒有偷,二沒有搶,這些好吃的,都是我用正當的手段得來的,您們就放心享用吧!”
曹小梅低頭盯著滿桌的雞鴨魚肉,眼睛發光,吞咽著口水,叫道:
“三哥,你怎麽這麽聰明,我進屋就聞到了濃香,怪不得就是找不到,原來你把東西掛在屋頂了,這叫我怎麽找呀!”
即兒,聲音裏帶著嬌嗔,催促父親:
“爹,入席,入席,快點入席,我餓了,大家可都餓了呀!”
曹大山嘿嘿一笑,也道:
“爹,吃吧,吃吧,小樹搞來的東西,應該沒有問題的!”
美食的魅力足以馴服所有的人,更何況所誘惑的,還是那種半年沒有吃飽喝足的勞動人。
曹述生也是餓了,聽得兒子與女兒的催促,略一猶豫,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一般,重重地叫了一聲:
“好!”
然後入座,夾了一片鹵鴨,塞進嘴裏,嚼了幾口,眼中一亮,臉露歡笑,點頭誇讚道:
“好吃,好吃,從來沒有吃過這麽好吃的鴨肉!”
又夾了一塊甲魚塞進嘴巴,津津有味地吃起來,一臉的陶醉,笑著叫道:
“好吃,好吃,這是王八,河裏撈的,以前在別人的宴席上吃過,可是味道比這裏可就差遠了!”
將甲魚嚼了幾下,圄圇吞下,筷子連忙叉向了龍蝦,即兒,筷子在空中一頓,衝著曹大山等人,笑著叫道:
“吃吃吃,大家快點坐下來吃,小樹搞的東西,難道吃起來還不放心嗎?”
曹大山與曹小梅嘿嘿一笑,連忙入席,抓起筷子,便分別叉向了燒雞與龍蝦。
曹小樹目光一瞥,瞅著站在一旁眉頭擰緊,表情呆滯的劉氏,略一猶豫,哈哈一笑,道:
“媽,雖然你平日不怎麽待見兒子,讓我心裏不爽,但是,我畢竟是由你帶大的,養育之恩,可比天高,所以,這些酒席也是用來孝敬你的,你也趕緊入席吃飯吧!”
劉氏畢竟是母親,性子又一向地強悍,剛才她還在對曹小樹能否拿出美食,從而冷嘲熱諷的,沒有一個好顏色,而現在兔崽子不但拿出了美食,還要請她入席,打臉也太快了吧!
劉氏見曹小樹雖然在邀請她入席,但是,說話陰陽怪氣,話裏似乎夾槍帶棍子的,頗有譏諷之意,愈發地讓她羞憤,尷尬不已。
她臉頰微熱,哼了一聲,搖了搖頭,淡淡地道:
“我不餓,有些人的東西太硬了,我吃了怕被噎著,心裏舔堵!”
曹小樹知道劉氏性子倔強強悍,一時拉不下麵子,他念及對方畢竟是宿主的母親,就算對其心存怨念,也不能太冷落了對方。
曹小樹將酣睡的幼妹曹小花塞給曹小梅,上前一手搭在劉氏的右肩,一手摟住劉氏的左肩,嬉皮笑臉的,嗲著聲音,柔聲勸道:
“媽!雖然你不喜歡兒子,讓我很不高興,但是,究其原因,還是我這個兒子平日太不爭氣,你傷心失望了,所以,兒子為了報答你的養育之恩,我在這裏向你保證,以後我一定要奮發圖強,升官發財,從此讓你老人家過上吃穿不愁,安逸順遂的生活!”
劉氏聽了曹小溪誠意滿滿的言語,無異於在向她低頭,心裏舒坦多了,她並非愚鈍之人,就坡下驢,見好就收。
她眼中明亮,帶著一絲欣喜,咳嗽兩聲,柔聲道:
“哼!你小子能夠說出一番話兒來,還算有些良心,既然是兒子的酒席,作為母親那有不吃的道理!”
說罷,便在曹小樹的拽拉之下,高高興興地也入了席。
曹小溪現在一旁,瞠目結舌,呆若木雞,環視了一眼入席的父母兄妹,即兒,目光落在了滿桌的美食上,就像被磁鐵吸住了一般,便再也挪不開眼了。
他喉結蠕動,吞咽著口水,念頭閃爍,一陣糾結,猶豫一下,終於忍不住了。
他快走幾步,一屁股坐在母親劉氏的身邊,也不用筷子,直接用裸手抓向了一隻雞腿。
但是,那碗燒雞被人及時地端走了,即兒,有一個聲音叫了起來:
“哎哎哎!曹小溪,你這是幹嘛的,誰讓你吃了,我邀請你入席嗎,我讓你吃我的東西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