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一頓飯局的麵子
曹小溪那抓上燒雞的手指在空中一僵，抬頭瞅著曹小樹，見對方衝著他微微地揚著臉兒，挑眉瞪眼，洋洋得意，神色之中滿是挑釁的意味。
他縮回了手掌，嘴唇一陣抽扯，臉色紅紅白白，變得異常地難看。
愣了一愣。
曹小樹唇角一翹，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嘿嘿嘿的，露出了尬笑，柔聲細語地道：
“小樹，你也知道二哥這個人一向嘴賤，喜歡開玩笑，剛才我是跟你鬧著玩的，你可別當真啊！”
曹小樹齜牙咧嘴，嘿嘿笑著，突地笑容一斂，麵籠寒霜，冷冷地道：
“可是，我當真了呀！”
曹小溪臉上的尬笑瞬間僵住了，稍頓，臉色慢慢變得陰沉，眼中閃爍一絲腦意，氣忿地叫道：
“曹小樹，人都是要麵子的，就算咱們是兄弟，做事做事也要留有餘地，可不要太過份了啊！”
曹小樹將燒雞放回原處，癟癟嘴巴，切了一聲，一臉的不屑，淡淡地道：
“曹小溪，你這話說的真是好生奇怪，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隻是在找回自己的場子，我又沒有無故地欺負人，何來過份一說？
再說了，麵子都是相互給的，你要麵子，我也要麵子，你要我給你留麵子，那你剛才給我留麵子了嗎？
你平日見到我這個弟弟，從來都是橫眉豎眼，百般羞辱，何曾在乎我的感受，可曾給我留了麵子了呀？”
曹小溪見曹小樹說話綿裏藏針，無懈可擊，被懟了一個結實，氣息一滯，漲紅著臉，羞憤地喊道：
“你、你究竟想要怎麽樣？”
曹小樹癟癟嘴巴，一副混不幾的樣子，一臉淺笑，緩緩地道：
“我沒想怎樣，我的意思是，這一桌子的美食都是我搞來的，你曹小溪想吃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在你開吃之前，你得向我學三聲狗叫！”
侮辱，侮辱，赤裸裸的侮辱啊！
曹小溪聽了曹小樹的要求，簡直是要把他的麵撕的血淋淋的，不讓他做人，登時肺都快被氣炸了。
他霍然站起身來，手指曹小樹，雙眼噴火，咬牙切齒，叫道：
“曹小樹，你、你不要蹬鼻子上臉，欺人太甚！”
曹小樹目光陰鷙地斜睨著曹小溪，神色恬淡，嗬嗬兩聲，不徐不疾地道：
“曹小溪，你說這話可就沒有意思了，這是完全的耍無賴呀！
先前我說我幫家裏搞來好吃的了，你打死都不相信，而且，還當著大家的麵，傲骨錚錚地說，你說，凡是我曹小樹搞的東西，你打死都不會吃的，吃了就是小狗。
你說這話的時候，當時爹娘與哥哥妹妹可都在場的，他們可以為我作證的。
所以，我現在隻是在要求你兌現你自己的誓言而已，可沒有冤枉你，對你又何來的欺負呀？”
劉氏等人見曹小樹說話之時，神色自若，口齒伶俐，鋒芒畢露，咄咄逼人，與昔日那膽小怯弱，唯唯諾諾的樣子，真是大相徑庭，判若兩人。
她們不由得瞥了曹小樹一眼嘖嘖稱奇，詫訝不已，念轉如輪，心情各異。
曹小溪露出一臉的凶惡，目光淩厲地逼視著曹小樹，想要在氣勢上壓住對方，但是，卻被曹小樹耍了一個太極，把他使出的力量，全部反彈了回來。
總之，他對曹小樹使出的力量越大，自己所遭到的反彈越大，對曹小樹的每一次的反擊，隻會讓他自己遭受更大的羞辱與難堪。
曹小溪自知理虧，無言以對，表情呆滯，嘴唇抽搐，氣勢漸漸地蔫了。
幾息時間。
他噘起嘴巴，苦著一張臉，指著曹小樹，聲音裏帶著一絲嬌嗔，委屈地叫嚷著：
“爹、娘、大哥，你們看看他這個德性，我隻是跟他開一個玩笑而已，沒想到他卻是一個小心眼，居然如此地擠兌我，羞辱我，我怎麽說也是他的哥哥，他怎麽能這麽待我，你們可得幫我說說話兒呀！”
曹述生心無旁騖，筷出如風，大魚大肉，蒙頭幹飯。
劉氏先前跟二兒子曹小溪站隊，一起欺負曹小樹，幸虧曹小樹懂事，不計前嫌，給足老娘麵子，邀她一起入席，享受美食。
現在，她既然已經站在了岸上，呆的可舒服了，此時此刻，她怎麽可能自己犯賤，主動跳到泥裏，惹得一身髒，從而遭人嫌棄，自討沒趣呢！
所以，劉氏這個大聰明，雖然聽得寶貝兒子曹小溪的求救，卻也是來了一個目不斜視，裝聾作啞，跟著丈夫一起咀嚼著魚肉，蒙頭幹飯。
曹大山為人憨厚，雖然覺得曹小溪剛才對曹小樹態度惡劣，很是不該，但是，既然大家都是兄弟，事後曹小樹對曹小溪也沒必要斤斤計較，揪住不放，免得傷了兄弟的和氣。
他自堆成小山似的的一碗米飯後麵，抬起了腦袋，先是瞅瞅可憐兮兮的二弟，然後，目光又瞅向了曹小樹。
他略一猶豫，嘴唇蠕動，正要給曹小溪求情，但是，腳背卻被人重重地踩了一下。
他愣了一下，低頭瞅瞅發麻的腳背，又扭頭瞅著坐身邊的大妹曹小梅。
曹小梅夾了一隻鹵豬蹄子，按在曹大山的米飯上，衝著大哥齜牙咧嘴，嘿嘿一笑，柔聲勸道：
“大哥，說話浪費時間，你看爹娘吃的這麽快，你要是不加快吃，這些好吃的，轉眼可就沒了啊！”
曹大山瞅瞅碗裏的鹵豬蹄子，瞥了大妹一眼，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夾起鹵豬蹄，咬嚼起來，蒙頭幹飯。
曹小溪瞅瞅一向慈眉善目的老父親，瞅瞅大聰明母親劉氏，又瞅瞅菩薩心腸的大哥，見救兵們皆是餓死鬼投胎，蒙頭幹飯，對他的苦難，那完全是視而不見，置之不理啊！
曹小樹環視了父母等人一眼，見到無人給曹小溪出頭撐腰，大局已定，唇角微翹，似笑非笑，揚揚下顎，問道：
“曹小溪，怎麽樣，你要是想跟我們入席，一起大快朵頤，享受美食，那就鼓起勇氣，大膽地向當眾學三聲狗叫，我就原諒你了！”
即兒，神色變得柔和，親切多了，眉頭微彎，撇嘴一笑，故作大度地叫道：
“哎！曹小溪，你就放心吧，不管怎麽說，咱們都是一家人，家裏兄弟就算鬧得再凶，但是，在外麵我們還是會維護彼此的尊嚴，所以，今日你學狗叫的事情，我們是絕對不會跟外人說的。”
氣人，氣人，真是太氣人！
曹小溪見自己現在是孤軍奮戰，後無援兵，但是，為了美食，心裏還在糾結著要不要向曹小樹低頭，但是，待得瞅著對方得意洋洋的樣子，完全不給他台階下，心中那投降的念頭，瞬間便熄滅了。
曹小溪被氣得身子發抖，指著曹小樹，雙眼噴火，咬牙切齒，恨恨地叫道：
“你你你…………！”
“曹小樹，你行，你行，算你狠，算你狠！”
說罷，氣呼呼地離開了飯桌，拖了一條矮凳，坐在門口，耷拉著眼皮，臉色陰沉，生悶氣去了。
曹小樹見曹小溪坐在門口，麵朝瞅著屋外，背對著大家，孤單的背影與家裏的熱鬧氣氛，那是格格不入，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他等了一下，覺得火候差不多，於是，收束自如，見好就收，便站起身來，緩緩地走到曹小溪的身後。
他微微抬頭，凝視著夜晚之下，故鄉的模糊遠山，以及天空之中，那閃閃的繁星。
幾息時間。
他微微彎腰，輕輕地拍拍曹小溪的肩膀，嘿嘿一笑，柔聲地道：
“二哥，隻許你跟我開玩笑，就不許我跟你開玩笑了，我剛才是跟你鬧著玩的，你還是真的當真了，現在，兄弟正式邀請你跟我們一起吃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給弟弟一個麵子呀？”
說罷，將一隻手臂反到背後，手掌朝著母親劉氏偷偷招手。
劉氏老聰明了，很有眼力見，連忙站起身來，走了過來，拽起了他最心疼的兒子，往飯桌上拉，笑著叫道：
“兒子，小樹，他是在跟你開玩笑的，一向地沒心沒肺，你怎麽能跟他一般見識呢，你別理他，你快點來吃到吧，你要是再不來吃，好吃的就可真的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