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勢轉
轉眼一個多月過去了,年關將近。
何質的案子一拖再拖,想了許多辦法,最終既沒能脫罪,也沒能發配充軍,隻是連降三級,從何尚書變為何郎中。
而北疆的捷報則是一個接著一個傳來,日前失地已經盡數收複。燕王還上奏說要乘勝追擊,皇帝卻說什麽也不允許,責令他年關之前必須班師回朝。
燕王在京的聲望都一日日高了起來,更別說在北疆了。太子突然有了一種莫名的不安:按說接下來隻要上奏父皇,請求給燕王封地,讓他去就藩,也就免去了後顧之憂,可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自己似乎掉入了一個陷阱。
原本的計劃不是這樣的。
太子原本的算計,是讓燕王在北伐中處處掣肘,不說全是敗仗,至少也不要這麽快地收複失地。拖到接近年關時,太子妃母家、西疆閆氏一脈的將領,便可以年關上表為由入京,到時太子正好把這些將領推上去,作為援兵出征,從而收獲京城、北疆的兵權。
他有些後悔:當時若是聽了笙歌的主意就好了。
此前,太子物色西疆將領的時候就與太子妃商議過,太子妃力主不向皇帝上奏北疆戰事,先讓代王自己支持一段時間,西疆將領不到則不發援兵。
太子則認為,自己如果不上奏戰事,被其他人搶了先機,皇帝會以為自己瞞報要事,那麽自己就落下把柄,到時候再執意等西疆將領就顯得太過刻意,一定會遭到四皇子的攻擊。
太子妃則勸他說,物色好的將領已在日夜兼程趕往京城,並不會讓他等太久。即使有人先上奏,隻要在朝堂上篤定,自己原本是怕父皇憂心,想將邊關戰報與對策一同報知皇上,便能洗脫所謂“瞞報”的罪名。若怕擔這一點莫須有的罪名,卻讓其他皇子觸及兵權,那才是真正的被動。
當時太子一意孤行,沒能聽進太子妃的話,如今每日不安,也正是因為他發覺太子妃的話似乎是對的。這樣的感覺成為了一個個相似卻又不同的噩夢,每每使他在深夜中驚醒,醒後他發現自己冷汗淋漓,卻又礙於臉麵不願讓太子妃分擔一二。
這一晚,他又一次從噩夢中驚醒。看著身旁熟睡的太子妃,他沒有驚動她,而是獨自披衣起身。
小太監馬升正在門口守著,見太子起身了,便迎上去:“殿下怎麽醒了?”
太子“噓”了一聲,從出來。
到了外間,馬升連忙給太子沏了壺熱茶。
馬升自然看出了太子的憂心忡忡,邊倒茶邊問:“殿下,上次說的那件事,您考慮得怎麽樣了?”
太子心中一動。他知道那是一招險棋,但憂心多日,他已經快撐不住了。
“你師父那邊能確保成功嗎?”太子問。
馬升道:“師父那邊自然沒得說。現在隻是等殿下您的主意。”
太子心裏籌劃著,說:“這件事要做,也要禮部有人才行。”
馬升答道:“這倒也沒有多麻煩。禮部尚書許世貞似乎是個中間派,拉攏他實在是再容易不過的事了。”
“他可不是中間派,”太子聽了馬升的話十分不以為然,“朝中的人都知道,戶部、禮部、工部都是死死握在饒可言手裏的。”
馬升眼珠向右一橫,詭譎一笑:“奴才聽說,許世貞是個愛財如命的人,當年饒首輔為了收買他,就許給他三倍的俸祿,逢年過節又多有厚禮,如此已有多年了。殿下隻要許給他更多的錢財,他自然就會為殿下您辦事。”
太子將信將疑,問:“你是如何知道的?”
馬升回道:“殿下有殿下的陽關大道,奴才也有奴才們縱橫交錯的小胡同。”
見太子不答,馬升連忙接著說:“這件事,開始是在大排筵宴時,底下的太監宮女聽到的風兒。後來,奴才也親自查過,許世貞從不主動到饒首輔府上走動,反倒是饒首輔時常派人去送他東西。近日年關將近,正是支俸祿的時候,師父查了戶部的賬目,發現饒首輔確實動過手腳……”
的確,這種見不得光的事,好像越是向下,越能接近真相。
馬升又說:“那麽,殿下拿定主意了嗎?”
話又說了回來,太子再次皺起了眉頭。畢竟,事關重大,他還是沒辦法立即回答,還需要更加周全的考慮。
馬升急得不得了,於是說了句:“殿下還要考慮什麽?”
太子卻隻是低垂了眼睛,低聲道:“先把許世貞和何質的事辦好了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