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抉擇
燕王凱旋,與四皇子和好,甚至還有風聲傳出,說皇上要將燕王的封地擇的近一些,好協助拱衛京城。
這些話落在太子的耳朵裏,他再也坐不住了。
奏折堆在桌上,他也沒心思看,隻是坐在書房裏發呆。
馬升見他這樣,也不敢說話,便去將太子妃請了過來。
看到臻嵐時,笙歌便看出他臉色極差,於是她吩咐陪嫁丫頭靈秀守在書房外麵,準備與馬升一起,再勸他一次。
“殿下?”笙歌一邊說話,一邊開始整理書房堆得亂糟糟的折子,“燕王得了人望,與四殿下和好,如今炙手可熱,封地應該隨他們挑。饒可言再在內閣與之應和,再有幾年磨下來,誰能知道陛下會不會移了心意?”
“本宮是嫡長子,臻溯再如何勢大,也是名不正言不順。”太子仿佛在自言自語,更像是在勸慰自己。
馬升卻小心說道:“殿下,若四殿下與燕王殿下真的突然發難,擁兵逼宮,隻怕什麽名正言順都沒用啊。”
太子雙手遮住自己的臉,又顫聲道:“可,父皇……畢竟一向寵愛本宮。”
馬升見他依舊猶豫,便迭聲求著:“我的太子,我的祖宗。咱們陛下的性子您還不知道嗎?見了哪個愛哪個,陛下現下多久去見一次皇後娘娘?多久私下裏見殿下您一次?反倒是日日去見饒和妃,四殿下和燕王殿下輪著班的去請安……”
“我不是說這個。”太子眼神閃爍起來,下意識地躲閃著一切,拳頭更是攥得緊緊的。
過了好一陣子,他才說:“那畢竟是我的父親啊……我怎麽能……”
馬升哪裏管太子心中的掙紮與糾結?他腦中有的隻是自己的榮華富貴、自己的命,恨不得太子立即便聽他的勸。然而即便如此,他卻還是想不出該如何勸說太子。
正此時,整理完半張桌子的閆笙歌緩緩開口:“我朝,向來是有嫡立嫡、無嫡立長,若再不抓緊,殿下是要等臻溯成為長子嗎?再者……殿下監國也有幾個月了,這種大權在握的感覺,難道不好嗎?殿下就不覺得頭上有人壓著,不舒服嗎?就不想早些握住大宸的一切嗎?”
“笙歌?”太子聞言一驚,霍地抬起頭,目光銳利地射向妻子。
麵對銳利的目光,太子妃不僅毫不躲閃,反而更為堅定地回望太子。
在笙歌如此注視之下,臻嵐也禁不住動搖了:大權在握的感覺,的確甚好。或許隻有如此,才能永遠地握住這柄權力之劍……
可……
昔日父皇對他的誇讚與疼愛,卻是不失時機地一一在太子腦海中浮現。
臻嵐的拳頭攥得更緊了,掌心的衣袖在汗水的浸泡與力量的壓迫中,似乎隨時都會破爛。一麵是至高無上的權力,一麵是寬厚溫潤的父愛。
而此時,他竟被逼著在這兩樣東西中間抉擇。
“殿下!”
正此時,馬升突然跪了下來,抱住了太子的雙腿,他激動萬分,卻仍是盡自己最大的力量控製著聲音:“如今陛下昏庸!他不是個好皇帝!隻有殿下您繼承大統,才能興我大宸啊!”
太子的身子也顫抖了起來,眼睛閉上,眼淚落下。
馬升涕泗橫流地求著太子:“殿下!您瞧瞧四皇子如今對您的態度啊!如果您現在不動手,日後……恐怕不堪設想!您不為自己想,也該為皇後娘娘想想,為太子妃想想,為瓏湮公主想想!”
太子妃也跪了下來,與馬升不同的是,她仍十分冷靜,隻是叩了個頭,一字一頓道:“還請殿下,為您尚未出生的孩子考慮一二吧。”
“孩子?”太子妃聲音雖不大,卻是立即引起了太子的注意。
“是。”笙歌微微頷首道,“昨日禦醫便診出,臣妾已有了近兩個月的身孕。”
“當真嗎?”臻嵐聽了極為高興,當即上前要扶起笙歌。
然而笙歌卻是不起,雙目含淚,卻依舊冷靜陳說道:“殿下,之前笙歌曾勸過你,是你不聽。你夜中難以安眠,不也都是因為憂心此事?”
她竟然都知道嗎?太子聞言一愣。
太子妃則是繼續說道:“事到如今,您不可心軟。您顧念著與父皇的父子之情,就不顧念與笙歌腹中這孩子的父子之情了嗎?若真有落敗之日,不必說您,就是這孩子,怕也是性命難保!”
“笙歌,你先起來。”太子掛心她的身孕,怕地上太涼傷了胎氣,便又是用力扶她。
“殿下!”太子妃仍跪著不起,“若殿下無心照拂笙歌腹中這個孩子,又何苦要他出生受苦?笙歌這便墮去胎兒!”
說著,太子妃便揮臂往小腹捶去!
“笙歌!”太子哪能允她如此?當即製住她手,並緊緊抱住她。
“嵐哥……”笙歌輕喚著太子的名諱,不禁潸然淚下。
笙歌的眼淚打濕了臻嵐的肩頭,也打濕了臻嵐的心。
權力,江山,母親,妻子,胞妹,兒女……這些東西已經撼動了太子心中的天平,另一側孤零零的父皇已然無力抗衡。
臻嵐緊緊擁著笙歌,低聲說道:“依你,依你就是了。”
馬升見太子終於開口,竟是喜極而泣,臉上淚痕未幹又添新淚,再次連連叩頭,更是迭聲讚道:“殿下英明!殿下英明!”
此時臻嵐與笙歌仍緊緊擁在一起,馬升抬起頭來,正對上太子妃仍舊帶著淚水卻冷靜異常的雙目。
馬升當即起身道:“奴才這便去準備了,奴才告退。”
門外原本隻有靈秀守著,朝露不知何時過來了,兩人正說笑,卻見馬升輕手輕腳走了出來,又小心翼翼掩好門,這才轉過身來。
“兩位姑娘都在?”馬升笑道。
朝露卻打量著馬升道:“馬公公這是怎麽了?樣子這麽狼狽?”
原來此時馬升麵上淚痕極明顯,眼睛紅著,臉上也紅著,鼻子下麵的鼻涕也還流著,不見了往日那個白白淨淨的模樣。
馬升則說:“讓姑娘們見笑了。”
“太子妃呢?”靈秀問。
“在裏頭呢,”馬升道,“還是太子妃在殿下心裏最重,除了她怕是沒人能勸動殿下了。”
朝露雖不甚清楚事情始末,卻還是道:“你的意思是,事情成了?”
這話說得靈秀和馬升都是一愣,二人均以為是對方告知了朝露,便也就無意瞞著了,馬升點了點頭:“否則我怎麽能這般狼狽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