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走水

  冬日的午後，暖陽當空，燕王臻鄴又恢複了往常的生活，於巳時三刻起身，用膳後就躲在自己的西殿裏讀書。


  伺候臻鄴讀書的隻有太監小石，他一時在炭盆旁撥碳，一時靜立一旁聽候差遣。


  有人叩響了門，小石便輕手輕腳去開了。一陣寒風灌入，小石對來人微笑著點頭躬身，接過托盤，回身關了門。


  “殿下，夏側妃派人送了參湯過來，說是給您補身子的。您的傷還沒痊愈，喝些補補吧。”


  臻鄴看了一眼，問：“替我謝過了嗎？”


  “謝過了。”小石回著，將參湯送到臻鄴案上。


  臻鄴一笑，說：“我不妨，還喝著哥哥給抓的藥呢。倒是你好像有些怕冷，這參湯你喝了罷。”


  小石的確身子單薄，再加上要服侍主子，穿多了大有不便，所以穿得也單薄，因此時常發寒打冷戰，隻能勤在炭火旁烤烤。


  “這，這可不成。”小石連忙一股腦地擺手拒絕。


  “你又不是頭一天跟我，我什麽東西沒賞過你？”臻鄴說到這，忽地笑道，“果然是吃過大賞的，不稀罕這小小一碗參湯了。”


  “殿下……”小石與臻鄴一同長大，知道他一向愛開這樣的玩笑，且他從來都說不過臻鄴，此時也隻能陪著笑笑。


  臻鄴見狀知道小石又是詞窮，便說：“是了，又是你理屈，喝了吧。”


  小石沒辦法，隻能端了熱熱的參湯，一口口喝著。


  臻鄴又低下頭繼續看書。


  一碗參湯還沒喝完，門外又傳來一陣喧鬧。小石放下參湯，留神聽了聽，卻還是隻聽得喧鬧之聲，具體原因聽不真。


  臻鄴顯然也聽到了，於是放下書說：“我們出去看看。”


  出了延興宮宮門，小石攔下一個宮人問：“出了什麽事兒？”


  宮人見是燕王，回道：“燕王殿下金安。稟殿下，是宮裏又走水了。”


  臻鄴想起去歲承暉殿走水，當時裏麵住著新貴嬪妃，動靜尚無今日的大，於是問：“燈節走水是常事，怎麽慌成這樣？”


  “是陛下的乾康宮走水了。”宮人答道。


  臻鄴一聽便急了，聲音也高了許多：“父皇救出來沒有？”


  “這小的就不知道了，隻知道火勢極大，人根本進不去，這是叫人去救……”


  這人話還沒回完，臻鄴便已經跑了出去，小石連忙追了上去。


  臻鄴到乾康宮的時候，太子早已到了。隻見太子正要向大火衝去，卻被一群宮人牢牢抱住，死活也掙脫不開。


  “讓本宮進去！父皇還在裏麵！”太子一邊掙紮著一邊大喊。


  燕王見狀微微冷笑，鄙夷地睨了太子一眼，將身邊宮人端來救火的水一把搶過，對著自己兜頭便是一澆，登時向火海衝去！

  正此時，小石才趕上來，連忙拉住臻鄴：“殿下！您別進去啊！”


  臻鄴卻隻吩咐道：“你就在這兒，等四殿下過來。”


  小石沒有臻鄴體力好，雖然他已經下了死力拉著臻鄴，卻還是被臻鄴一把推在地上，眼睜睜看著燕王衝入火光衝天的乾康宮！

  這一幕太子全看在眼裏，心中也是一驚：怎的他就這麽衝進去了？難道他真的為了父皇連性命也不要了嗎？

  身邊的人不斷勸阻太子，盡是些“國家社稷為重”之類的話。漸漸太子便也不再掙紮，開始組織宮人救火，混亂的場麵逐漸有了秩序。


  小石受了臻鄴的命令，雖然擔心主子卻不敢衝進去救，隻能在一邊心急著等待其他人的到來。


  消息不久便傳開。率先到的是皇後與幾位妃嬪。皇後持重些，問了幾句情況，幫著太子料理了幾句。和妃和周妃都皺著眉頭心焦，一言不發。而徐婕妤則是左顧右盼，不明所以。


  然而，雖說他們一個比一個急，卻也幫不上什麽忙，宮人也怕再有主子出事更加擔待不起，於是便由皇後做主，將局麵留給太子控製，四人則一齊就近到坤怡宮等消息。


  接著到了的就是四皇子臻溯。


  小石見四皇子總算來了，當即跑到他身前跪倒，一個勁兒地磕頭。


  “你怎麽在這兒？”臻溯見到小石，下意識便又左右尋覓自己的弟弟，然而卻不見他的蹤影，當即問道，“鄴兒呢？”


  而小石卻隻是迭聲說著：“奴才該死！奴才該死！”


  臻溯見狀猜到八九分，皺眉問道：“他衝進去了？”


  “奴才沒能攔住燕王殿下！奴才罪該萬死！”小石不住磕頭請罪。


  臻鄴低歎了一句“傻孩子”，又對小石說：“還磕什麽頭！還不快去幫著救火！救不出你主子，還怕不教你萬死嗎？”


  小石這才清醒了些，當即飛身去提水救火。


  臻溯見太子正忙著，自己問安後也不好再說什麽。眼見著日漸偏西，他不禁心中納悶內閣的人怎麽還沒過來，於是暗暗吩咐了小衛到內閣去遞個信兒。眼看著乾康宮的火勢，臻溯不禁在心中暗捏冷汗——這樣的大火，可真是安了心要致人死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