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前夜
延興宮。
臻溯回得比太子早些,不到二更便回到自己宮裏。隻不過他回去了也沒閑著,直接去了西殿看望弟弟。
西殿自從燕王被抬回來,宮人們便是不斷地進進出出,取藥的取藥,打水的打水,煎藥的煎藥,換炭的換炭,忙得不可開交。
禦醫此時已經走了,留下了些藥方子。臻溯到後親自給弟弟診了脈,察看外傷,隨即又看了禦醫開的藥方,覺得還算妥當便沒多說什麽,隻是守在弟弟身邊。其間隻有側妃來請時出了一趟門,隻去了一炷香的時間,便又回來守著。宮女送藥來,也是臻溯親自試了冷熱,又親手喂弟弟喝下去。
小石在一旁勸:“殿下明兒還有事要忙,還是早些休息去吧,這裏奴才守著就是了。”
臻溯卻道:“不。我要守到他醒,先罵他一頓再說。”
他望著床上裹著多處傷口昏昏沉沉的弟弟,竟真是恨不得一巴掌打過去!
臻溯坐在床沿,日間的疲憊緩緩襲來。
不知過了多久,臻溯靠著床尾恍恍惚惚睡了過去,臻鄴卻是朦朦朧朧醒了過來。
“小石,水……好苦……”
聽到這聲,並沒睡實的臻溯當即醒過來,給弟弟倒了水,又扶著弟弟坐起來喝了。
臻鄴自始至終都沒有睜過眼睛,嘴裏咕噥著:“什麽怪藥,真苦。”
見他這個模樣,四皇子不禁想起弟弟幼時生病,自己也是這樣整夜陪在弟弟身邊,愛憐之意頓起,原本的怒氣不覺間煙消雲散。
“口中還苦嗎?”臻溯溫言問道。
臻鄴雖說尚自朦朧,卻也聽出這不是小石的聲音,當即張開眼看了看,看清後又安心地眯了眼:“哥,是你呀。”
臻溯見狀哭笑不得,隻得扶著弟弟躺好,又看了看天色,道:“見你清醒我也安心了,你好好歇著吧。我先走了。”
說罷,臻溯便走出寢殿,將外間睡著的小石叫起來,囑咐了幾句便回到東殿。
側妃夏氏已經躺在床榻上,聽到門響知道是四皇子回來了,便隻穿著貼身小衣起身。臻溯見狀說:“別起來了,躺著吧。”
“六弟還好嗎?”
“剛剛醒了。”臻溯答了。
夏氏應著:“你快歇一會兒吧,再有不到一個時辰就又要出去了。”
東宮。
四更一刻時分,臻嵐起身,閆笙歌、馬升等都在一旁服侍盥洗。
由於要行登基大禮,這日的儀容極為重要,宮中不少從未進過寢殿的宮人,都進到了寢殿服侍。屬於臻嵐的龍袍也在此時送了過來,雖然天色未亮,可摻了金絲織就的龍袍已然是明晃晃、金燦燦。
盥洗後,笙歌將捧在宮女手中的龍袍接過,開始為臻嵐穿戴。
“如此精致合身的龍袍,要說不是先做好的,誰信呢?”笙歌低聲調笑。
此時的臻嵐,臉上已經全然看不出昨夜曾哭得那般厲害,隻見他也是笑笑,低聲道:“我即將即位,你竟然還敢與我調笑?”
“無論你有什麽身份,在寢殿內,也都隻是我的結發夫君而已。”笙歌仰頭看著臻嵐,為其結著胸前的扣子。
臻嵐站得穩穩的,任人服侍著穿戴整齊。笙歌看著他哧哧笑著,這才拜了一拜:“臣妾參見陛下。”
臻嵐笑道“平身”,接著便將笙歌攬入懷中:“你的皇後袍服也送過來了,等我禮成歸來,你就換上,我們一路去給母後請安。”
笙歌含笑應了,看了看天色:“時候快到了,東西都收好了嗎?那個……”
臻嵐撫了撫胸前,道:“在這兒呢。”
說到這兒,臻嵐將馬升叫了進來:“找到你師父了嗎?”
馬升隻是搖頭:“找不到。乾康宮裏燒焦的太多了,辨不出是不是他。”
原本的計劃是由馬安放火,身為縱火之人全身而退自然容易,他退出來之後便會找到馬升會合,之後再由馬升將其送出宮去,安享富貴晚年。表麵上,隻需要隨便找一具燒焦的屍首,當做他與皇帝一同被燒死了就好。
然而,馬升卻並未等到馬安出現,對此臻嵐還是存著些憂慮的。畢竟父皇的屍身都找到了,馬安沒理由不見蹤影……
罷了吧。隻要再過幾個時辰,自己就將成為被承認的正統皇帝,整個大宸就將握在自己手中,這一切便都將過去了吧?那個名叫馬安的太監,實在不是現在該擔心的事。
臻嵐看著微微頷首的馬升,忽然覺得他臉上的悲切並不真實。那隻是一張麵具而已,就像自己昨夜在乾康宮時一樣。
念及此處,臻嵐忽地對馬升心生厭惡。他想起了那天早朝之後,就是這個人大哭著勸他做下了這個決定,慫恿他犯下了或許永遠難以釋懷的錯誤。
“別裝了。”太子突然說了這樣一句話,讓馬升打了個寒顫,不知所謂。
你不過是為了權位而已,找不到你師父,對你來說根本沒什麽要緊。太子審視著眼前卑躬屈膝、誠惶誠恐的馬升,心中暗想。
笙歌提醒著臻嵐道:“差不多該去了。”
臻嵐點了點頭,馬升在前麵開門、掀轎簾子,服侍臻嵐坐好,長喝一聲:“起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