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馬安

  押送他的男子卻說:“昨夜你說,是太子指使你的。”


  馬安的確翻了供。


  他見太子已著龍袍,似乎即將登基為帝,便盼著保住太子,隻要太子得以即位,自己的性命必可保全。於是,他開始了表演。


  他蔑視著大殿上的每一個人,包括穿著龍袍的太子:“就憑他,也想指使我?這一輩子我見過的人可比你們都多!身為司禮監掌印太監,我已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他平日裏也要敬我三分,我憑什麽為他賣命?殺元諾潭,不過是為我自己出口氣罷了!”


  雖說奴才說這話是大大的不敬,可群臣都沒當過太監,也不知太監心裏到底怎麽想,所以馬安所言,似乎也算合情合理。


  太子當即暴怒:“馬安!虧我平日裏敬你是長輩,處處尊敬。早知你安著這樣的心,必是殺你而後快!來人!將馬安推出午門斬首!”


  兩個侍衛當即上前要去拉馬安,卻被押著馬安的男子一人給了一掌,雙雙癱倒在地。


  臻溯高聲道:“殿下是急著殺人滅口吧?馬安公公在大殿之上翻供是為了保命,可不是為了讓你滅口的!你就不怕他被逼急了說出實話來?”


  “元臻溯!”太子大怒著直呼其名,“你手上並無實證,又在此一味胡攪蠻纏,到底是何居心?”


  臻溯說道:“殿下若非心虛,就容我把話問完!”


  這話雖短,卻是真的令臻嵐無法立刻處置馬安。臻嵐隻得拂袖道:“你問便是!”


  “馬安,年節前後,你一直都伺候在父皇身邊,日夜不離,是不是?”


  “是。”


  “為什麽你早不動手,偏偏是在這個時候?”


  馬安定了定神,答道:“燈節易走水,且眾宮人身上大多帶著火石以備點燈之用,罪名容易洗脫。”


  “那你昨日是如何縱火的?”


  “皇帝午睡時,我在他外氅上淋了火油,等他睡醒起身,我扶著他出門走走,將他引到撒了火油的地方。就在皇帝看門前龍燈的時候,我點了地上的火油。大火就此起了,我知他斷無生還的可能,便為了逃命離開乾康宮。就在逃跑路上,我被抓了。”


  馬安雖隱瞞了一部分細節,但說的也算得上都是實話,自然沒什麽破綻。太子當即再次暴怒,下令將馬安拖出去,立斬不赦。


  而臻溯卻又是一聲“慢”,其餘侍衛懼怕押著馬安的中年人,也不敢上前。


  臻溯緩緩說道:“你就確信父皇必定會被燒死嗎?”


  “他的外氅上也被我淋了火油,斷無生理。否則,我死不瞑目!”


  臻溯又轉頭問太子:“弟弟有一事問殿下。殿下手上的玉符,是昨日走水後,宋統領呈上來的?”


  “不錯。”


  臻溯冷笑一聲,說:“若找到的那具屍身真是父皇,那個裝玉符的荷包,怎會完好無損?”


  臻溯邊說邊盯住拿著荷包馬升,見其將荷包納入袖中,當即大喝:“馬升!別藏了!”


  被當頭棒喝,馬升便止住了動作,握著荷包的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就這樣尷尬地暴露在眾人利劍般的目光下。


  臻溯繼續道:“父皇佩戴的這個荷包,看似普通,上麵卻是繡的龍舞鳳琴。而且……那琴圖雖小,繡的卻極為細膩。一般的琴都是七弦,荷包上的卻是八根弦!”


  馬升聞言,也顧不得藏了,當即將荷包拿到眼前認真查看。


  臻嵐心中暗罵馬升不成器,當即劈手過去搶來荷包,緊緊攥在手中。


  然而已經晚了,馬升的動作無疑證實了他心中有鬼,因此臻溯既沒有阻攔,也沒有要求公示給群臣觀看,隻是繼續說:“這枚與父皇寸步不離的荷包怎麽未遭焚毀?倒要請教三哥了!”


  馬安、馬升包括太子,均想不出該如何圓過這一問,隻是後悔遺漏了這個細節。


  臻溯笑道:“父皇即位一年有餘,隻在日前動過一次兵符,並於臘月二十七,燕王返京之時收回。其餘時間,這枚荷包都是以綿密的針線封了口的。想取出兵符,又不被父皇發現,便隻有換荷包這一條路。”


  “馬安公公剛才親口承認,年節前後,他日夜不離地伺候著父皇。除了母後與幾位母妃,再無旁人有機會接觸到那個荷包了。而現在荷包完好無損,兵符也在太子殿下手中,想來必定是事先就掉了包的。”


  臻溯頓了頓,又以猜測的口吻道:“若非馬安公公所為,難道是母後做的嗎?”


  竟然要將皇後也牽連進來?饒可言略低了頭,忍著笑意。


  馬安此時被推進了兩難境地:若是承認自己與太子有私,那麽縱火之罪必定會牽扯太子;若是否認自己掉包兵符,那麽皇後就要背上私謀兵權、意圖謀反的罪名。


  見馬安不回答,臻溯隻得說:“既然你有意翻供到底,那就隻能找其他人來作證了。”


  臻溯道了聲“來人”,群臣再度將目光集中在大殿門口。這次來的不是罪犯,而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宮女,相貌美麗、身量纖纖,步履穩緩走入大殿,分別向太子、四皇子以及眾位大人見禮,禮數周全得當。


  “太子殿下認得她吧?”


  太子瞪大了眼睛,仿佛難以置信。


  這人正是原本在皇後宮中,後來指到太子東宮當差的朝露!太子如何不認得?好在太子自認不曾有什麽機密之事泄漏與她。然而在一旁的馬升卻是全身戰栗。


  臻溯道:“你將你知道的都說出來就是了。”


  朝露又行了個萬福,說道:“奴婢原本在坤怡宮,後來被指到東宮裏當差。馬安公公雖不常來東宮,但卻經常派人來叫馬升公公過去。馬升公公一向對奴婢甚是關照,我們私底下關係也不錯。前幾日,馬升公公從外麵回來撞見了我,我們就隨便說了幾句話,馬升公公當時拿著一個荷包給我看,吹著牛說,駐守京城的大軍現在都在他手上,我還不信……就是太子殿下手上的那個荷包!”


  朝露說完,臻溯揮了揮手,叫朝露下去了。


  這些話已經足夠了。


  太子轉頭狠狠剜了馬升一眼,馬升已經抬不起頭了。


  太子義正言辭說道:“我不曾叫馬安公公縱火。”


  臻溯歎了口氣,搖頭道:“三哥,你這樣的話,如何教人信服?若你不想縱火,要兵符幹什麽呢?動用大軍直接逼宮嗎?”


  那個一直沉默不語,押著馬安的中年男子突然開口:“太子殿下,您就認罪吧。您所有的罪證,禦偵都尉早就查得清清楚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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