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發晉江11
梁靖之後也回了自己長春府上。
他剛走到院中,裏頭就有一位十六七歲的小姑娘,跟一位年紀與他相仿的青年快步出來相迎。
二人眉目相似,小姑娘容貌清秀端莊,男子風華正茂,英俊瀟灑。
小姑娘一見到梁靖便笑著跑上前來。
這本是興高采烈的,結果剛走近,便立刻佯做委屈地回頭對著男子說道:“二哥,你瞧瞧咱們殿下,咱們是辛辛苦苦,披星戴月地替他打理著府上的事兒,盼星星盼月亮地盼著他早些回來,可他倒好,一回來,是先到春熙找紅綾姑娘去了。”
男子深表同意地點點頭:“確實讓人心寒。”
梁靖一臉倦容地各掃了麵前二人一眼,沒好氣地搖搖頭。
又從懷中拿出一枝用絲帕包好簪子送到小姑娘手中,說道:“對,是辛苦我們師彥了。”
李師彥歡歡喜喜地接過簪子,對著梁靖抿嘴笑笑。
梁靖邊勾著李師彥的肩膀往裏走,邊又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袋。
他將那小布袋往後一丟,又說道:“就是小爺我這樣讓人心寒的人,從北邊趕生趕死地趕回來,都還記著您老人家心心念念著柊嶺的花青石,專門給您挑了一塊好的。”
李若愚雙手穩當接住了布袋,搖頭笑了笑,便跟上梁靖。
李若愚在梁靖身邊問道:“都查清楚了?”
梁靖搖搖頭,疲憊說道:“萬壽山莊給燒了,我進去那會兒,裏頭連一棵草都不剩,別說屍體殘骸了。過橋抽板做到這兒份上,那姓周的也算是夠絕了。”
李若愚和李師彥頓時驚訝,不約而同站在原地,你我相覷。
李若愚這時立刻又道:“不是.……小青……其實我早就想問了,你就這麽堅信……子朗大哥的死,真的就是那位周先生做的嗎.……畢竟……”
“這他娘的還能有假?!”梁靖也驟然停下腳步不耐煩地打斷。
但他留意到李師彥似乎被他嚇了嚇,他隻好往旁看了一眼,深呼吸後,才對著李若愚繼續低聲說道:“我還在淮江那會兒收到的消息,就是周析雇了萬壽山莊的人殺長兄的,怎麽這麽巧,我這剛要上去查,萬壽山莊就給燒了,毛都不剩?”
李若愚皺眉看著梁靖,沒有打斷。
梁靖又往兩邊謹慎地看了一圈,才湊到李若愚跟前,低聲憤怒道:“還有,最後兄長和蘇玉俍入浙官的時候,樊勵公早就棄械投降了,除了那姓周的,還有誰他娘要對兄長動手?還有,兄長一死,周析就被梁堯那敗家子接到覃國做門客,你用膝蓋想想都他娘能想明白了吧?”
梁靖越說越氣,李若愚心裏本來該有許多話要說,但他跟梁靖一起長大這麽多年,梁靖的性子,他清楚,在火頭上除了梁攸,誰也摁不住他。
二人相視片刻,李若愚先轉頭,無可奈何又無言以對地掃了院中一眼,才在心裏歎了口氣,拍了拍梁靖後背,說:“剛回來,先歇會兒,其他事兒以後再說。”
梁靖明知道李若愚心裏還憋著話,但是既然李若愚先給了他台階,他也不好再說什麽,轉身便要往裏走去。
李若愚仍是站在原地,卻瞥見李師彥跟著梁靖就一同往裏走,他便不耐煩說道:“師彥你還跟著他進去幹嘛?”
李師彥卻先抬頭和梁靖對視一眼,頭也不回便笑著道:“小青哥哥上次回來都沒好好給我講南邊的事兒呢,這會兒不得湊著緊……”
李若愚看著自己親妹和梁靖有說有笑便往裏走,根本沒有要理會他的意思,便也隻能鬱悶地丟下一句“我先回府”,跟著就往府外走去。
梁靖這時才回頭看了李若愚落寞的背影一眼。
接著又瞧了瞧跟在自己身旁的李師彥,搖頭說道:“我真搞不懂你還有你那倆兄長,一個是天天盼著你嫁到我府上,一個天天想著怎麽把你從我身邊支開。你自己倒好,四兩撥千斤,反倒是兩個都拿你沒法子。”
“小青哥哥你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李師彥學著老人那般長歎一聲,抬頭覷了梁靖一眼,才說道,“你是不知道,要是趕哪天大哥二哥都在府上,那我可是真不敢回去了。兩位在爹爹麵前,可是可以為了這事兒吵上一天。你要放著別人家裏頭,肚子裏就那點兒墨水的,誰說不過誰,沒幾句也就算了。我家那兩位倒好,都是師出名門,出口成章的,就是這麽些婚嫁之事,也能夠引經據典,談古論今,就差把這事兒往陰山館裏帶去,讓城裏頭的才子都來理論一番。”
梁靖這時看著李師彥一張清秀不俗麵容上無端添了怨婦般的憂愁,也忍不住笑了笑,伸手輕輕揉了揉李師彥的頭,說道:“那你自己呢?我們汝平第一才女,江中八門之首,淄亭李氏的三小姐李師彥姑娘,你可是心有所屬了?若是看上哪位公子哥兒不敢跟你爹爹還有你兩位兄長說,你大可來跟你小青哥哥說,我替你做主。”
“小青哥哥你就淨是胡說!”李師彥這時又佯作微慍地瞪了梁靖一眼,頓了頓,才說道,“再說,公子哥兒就一定是好了嗎?就是汝平城裏頭,放眼看去,如今一個個世家子弟都隻得紈絝,就是繡花枕頭都不如,不重看也不中用。說來還不如柒月齋裏頭的赤霞公子呢.……”
“哦?”梁靖立刻停下腳步,饒有興致地看向李師彥,說道,“難不成師彥是看上那位赤霞公子了?”
梁靖這時又作出一副為難的模樣,繼續跨過門檻往裏走去,又說道:“這可就有點難辦了,你也知道,柒月齋現在那杜齋主可不是位好說話的主兒.……”
“小青哥哥!”李師彥臉上不覺起紅,惱羞成怒地上前拍在梁靖背後,梁靖回頭,二人便是相視而笑。
梁靖走到屏風之後,李師彥便在外頭坐下等候。
梁靖侍從秋書早已在裏頭等候著替梁靖更衣。
李師彥這時瞧了瞧外頭,確定門關上之後,才稍微將聲音提高了些,小心地說道:“不過哥哥,話說回來,這話你可能不愛聽,但是我總覺得,子朗哥哥……可能……可能真的不是那位周先生.……”
“師彥,”梁靖不等李師彥說完,便驟然沉聲打斷,“這些不是你該插手的事了。”
李師彥回頭略微擔憂地看了屏風一眼,梁靖的身影倒影在屏風上,李師彥沒有立刻回話。
直到梁靖換上一件藏青色外袍走出時,李師彥能見梁靖臉上早已沒了笑意。
可是她還是堅持說道:“我問哥哥,倘若是你,你若真殺了一個人,你還會到那人靈堂上祭奠嗎?”
見梁靖一時沒有立刻回話,李師彥立刻趁熱打鐵繼續說道:“你想想,他本已是頂著太子門客的身份了,這般在外人看來是兔死狐悲自討罵名的事情,他這樣的聰明,如果不是他與子朗哥哥真的在戰場結誼,他又何苦自討苦吃?”
梁靖看著李師彥說完這番話,臉色是越發的低沉,半晌後,才冷聲說道:“你一個姑娘家家,才見過人家幾麵,就曉得看人家真真假假了?”
梁靖說到這裏,腦海中又出現了江郊那一幕,心裏越發火滾。
他眉心緊皺,又說:“就連徐國裏頭也在傳,這個人一表人才,卻狼子野心,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這會兒汝平裏頭越發不安定,他湊著這個當兒進來,你能知道他想做什麽嗎?”
“哥哥我怎麽總覺得你對他有偏見.……”李師彥本想著繼續辯駁,但又見梁靖十分不願再此事上再說,便隻好大有不甘地凝視著梁靖雙眼。
梁靖見李師彥沒有再往下說,他也沒有再在這個話題上多說。
他往外瞧了一眼,見天色漸暗,便對李師彥說道:“我這會兒得先入一趟宮去請安,你要跟我一道便一起走,不然我先把你送回你府上。”
李師彥也明白梁靖是給二人一台階下,也沒有再多說,就說還是與他一同入宮,二人便沉默著往外走去。
從懷陽道離開後,周析便直接回到千秋府,哪裏都沒去。
他回到府上,卻隻是在廊簷下石階坐著,沒有進屋,一直看著院子裏的桃花樹,沒有說話。
他手上還是一直握著那塊石頭。
春生拿著金瘡藥和紗布來到他身邊側身坐下,也沒有說話。
沒有讓周析把手遞給他,也沒有說自己拿來了金瘡藥。
主仆二人就是這樣坐了整整一個下午,誰都沒有說話。
直到夕陽西下,周析說:“把我的石子取來。”
春生點點頭,默不作聲地回屋,很快便拿著一個長方扁木盒出來。
再回到周析身邊坐下時,周析才將右手從袖中探出,緩緩長開手掌。
一直在掌心的那塊青石上的血跡早已凝固,青石壓著的那四道傷疤。
就像四條蜈蚣纏咬在周析手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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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若愚,字楚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