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發晉江13
梁靖和李師彥一同坐在車裏入宮的一路上,兩人都各有心思。
梁靖跟李家兄妹一同長大,本來就無話不說,對李師彥更像是自己親妹妹一樣,每次從外邊回來,都會將自己一路所見所聞告訴她。
但是今日梁靖經曆過早上那一遭後,心裏本來就一直煩悶,再加上下午李師彥那番話,他更加不想說話。
而李師彥從小就是幫理不幫親的性子,雖說他們李家和鍾平侯一脈從來親近,梁攸的死,她自然也傷懷。
但是比起梁靖的執拗,聽信傳聞便一口咬定此事乃周析所為,她還是有所保留。
畢竟還沒有確鑿證據。
而且,加上兩年前梁靖和周析之間的恩怨,李師彥便更加覺得,梁靖似乎對這位周先生,十分不友好。
這麽一來,反倒是讓她越來覺得,這位周先生,是不是有點無辜了。
可是她太了解梁靖了,自己現在就算再怎麽說,他也是聽不進去的。
但她憋了一路,直到入了宮門,她終於忍不住,轉身麵向梁靖,皺眉問道:“小青哥哥,你不能因為人家喜歡男人,你就對人家有偏見……”
梁靖腦子裏停了停。
半天沒反應過來。
他一頭霧水地轉頭看向李師彥,誰知道李師彥一本正經地看著自己。
李師彥又試探地說:“你就是因為兩年前他調戲了大哥那件事兒一直耿耿於懷,是不是?”
梁靖看著李師彥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李師彥繼續:“可是那件事大哥自己都出來澄清了,那就是誤會,你也不能一直拿著這事兒就給人家套上壞人的名兒不是?”
“師彥,你好好的大家閨秀,你知不知道你這會兒說的什麽?”梁靖終於回過神來。
梁靖本來就心情煩躁,李師彥一開口,他本來沒想明白,現在聽懂了,是越發惱怒。
可是他又不願對李師彥發火,但看著李師彥一臉嚴肅,沒有絲毫玩笑之意,他忍不住別過頭,深呼吸。
之後他才對李師彥說:“這件事你別摻和了,讀你的書,寫你的字,畫你的畫,不夠銀子花了來跟我說.……”
李師彥本來也隻是想著試探說說,可是梁靖這麽一說,她反而更想辯解。
“就是我讀了書,寫了字,我又是局外人,我才比你看得清楚。就算是爹爹,就算是子朗大哥,從來都是教我們,以事論事,不可因成見而偏頗是非曲直.……”
“我這不還沒對他做什麽,你這是在急什麽?”梁靖再也忍不住,隻是他說到一半,忽然又覺得哪裏不對勁。
回頭仔細地打量了李師彥半晌,皺眉問道:“你是不是在外頭被人欺負了?”
李師彥果然頓了頓。
但她卻馬上搖搖頭,在梁靖手背上拍了兩下,說道:“誰敢欺負我……我家裏一個當今駙馬爺,現在身邊還有一個汝平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就是……”
李師彥又搖了搖頭,苦澀地笑了笑,才看著梁靖說:“就是有些事情,見到了,但是又無能為力,有感而發罷了。”
梁靖這會兒反而來了興致,他忽然故作神秘地湊到李師彥旁邊,小聲問道:“是不是跟那赤霞公子有關……”
李師彥怔了怔,立刻一手拍在梁靖手臂上,瞪了他一眼:“哥哥你這都哪兒跟哪兒的……”
剛好這時候車也停了下來,李師彥也不再說話,趕緊便下了車。
梁靖本還笑著看著李師彥,直到李師彥走出去後,他臉上的笑容才逐漸僵硬。
二人先去了太後處請安。
太後如今已經年過七旬,近這兩年身體越發多病,宮中夫人都是輪流照顧。
直到半年前太後忽然在禦花園暈倒後,是再也不怎麽認得人,除了還能記得當年在自己膝下長大的那個幾個孩子,其餘人都不願意靠近。
隻是那時候,剛好梁攸在北邊,梁靖在南邊,太子梁堯還有二皇子梁裕又忙於朝政,李家兄妹要照料著梁靖府上,其餘的孩子也各有各忙。
所以便隻剩下梁攸的親妹,迎安公主梁蕙,這半年間幾乎都留在宮中照顧太後。
梁蕙正好二五,麵容姣好婉約,知書達理,端莊大方。
梁靖和李師彥剛走進寢殿,還沒見到人,太後本在和梁蕙聊著天,忽然便抓住梁蕙的手,激動問道:“是不是小青來了?”
梁蕙回頭看了一眼,便笑著說:“皇祖母這是又聞到小青身上的藥味了?”
太後連忙扶著梁蕙便要起來,梁靖和李師彥一見,立刻快步上前扶住太後,然後又跪下請安。
太後讓人趕緊把他們扶起,又笑著招呼著梁靖到她身邊坐下。
上下打量了他好幾遍,又看了好幾眼身旁站著的李師彥,口中一直笑著喃喃“好啊好啊”。
“皇祖母這是用膳了嗎?”梁靖笑著問道。
“自然就是用了,”太後卻忽然佯作生氣的樣子,斥責道,“本來是想等著你的,可是等來等去你都不來,子朗便跟哀家說,你這小子又跟楚杭小沛出城狩獵去了,不知何時才能回來……”
梁靖一聽,臉上笑容驟然停下。
他立刻回頭看向梁蕙,隻見梁蕙擔憂地微微搖了搖頭。
太後這時又難過地對著李師彥說:“長君啊……你也該說說你二哥……小青性子野,子朗天天忙著,他也算是半個哥哥,總不能就隨著小青不是……”
梁靖也隻好握住太後的手,強行扯著笑意,又乖巧地說:“怎麽會?這不是就來了嘛,小青就是在忙,以後也常來看皇祖母,常來陪皇祖母用膳,好不好?”
太後便又開心地笑了。
太後又說:“小青啊,你看著點兒,也該開始對你和長君的婚事上上心了.……”
李師彥和梁靖同時將求救目光投向梁蕙。
梁蕙也隻能趕緊上前轉移話題。
之後再東扯扯西扯扯的,梁靖跟梁蕙便說先要到他們母親處請安就先離開,李師彥留著陪太後。
梁靖跟梁蕙走在漆黑宮道中時,梁靖才問:“兄長的事.……沒跟皇祖母說?”
“這怎麽能說?”梁蕙轉頭瞧了梁靖一眼,又說,“其實也是父王的意思.……”
“父王就根本沒把長兄的死放在過心裏.……”梁靖忽然冷笑一聲,低聲又說,“長兄死了,父王心裏也該鬆一口氣了吧……”
“小青!”梁蕙不等梁靖說完,一手扣住梁靖手臂停下腳步,皺眉緊盯著他的雙眼,卻沒有說話。
梁靖心中本來就憤憤不平,但也不是不明道理。
他轉頭往一邊漆黑宮道看去。
看了許久,卻看不到盡頭。
宮道上的風一向寒涼,如此深秋夜裏,更是蕭瑟。
少頃,他才回頭對梁蕙說:“走吧,先去承歡宮吧。”
梁蕙不放心地又覷了梁靖幾眼,才跟著他繼續走。
梁靖湊近梁蕙些許,問:“我之前讓姐姐留意的事情,怎樣了?”
梁蕙頓了頓,剛想回頭麵對梁靖回答,但才發現兩邊漆黑一片。
便又將梁靖的手拿到自己身前攤平,在掌心上寫道:
王後母家,時有入宮,除此之外,再無異樣。
梁靖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梁蕙又快速寫下:
是不是南邊出什麽事了?
梁靖這時才壓低聲音說:“我離開淮江的時候,截到了一封密信。”
梁蕙頓時停下腳步。
梁靖卻伸手輕輕拍了拍梁蕙肩膀,示意不要停下。
二人再往前走,梁靖又沉聲說:“我們真正要防的,不是太子。”
十月十二,多雲,微涼。
周析落腳汝平也快有大半月之久。
中間除去自己與春生時而在城內兜兜轉轉,梁堯也有幾次登門拜訪。
梁堯本來多次想要請周析到自己幕府一敘,起碼也跟自己幕府裏的人認識認識。
但是周析每次都借此言他,拿著各種各樣的借口推辭。
今日是初來乍到,水土不服,明日是腰酸背疼,難以下床。
水土不服也還好,隻是這個腰酸背疼,梁堯聽到家仆回來傳話的時候,臉色驟然刷黑。
心裏不由暗暗念道,是不是也該給先生送點什麽牛鞭鹿茸之類的。
但是梁堯也無他法,便也隻是時不時帶著周析熟悉城中各處,中間談話風月山水,卻一個字都不涉及朝政。
直到昨日,周析忽然讓春生傳話至梁堯。
說什麽汝平城中有一陰山館,每日都會有城中賢士聚集,暢談詩詞歌賦,評論時事古今。
周析是說自己早有聽聞想前去,但是又怕自己不識當中規矩,所以久久不敢獨自前往。
所以他便問,如果明日太子殿下得空,希望可以一領前行。
梁堯收到此傳話時,覃王二皇子梁裕也在場。
梁裕一聽此話,便覺意外:“這就奇了怪了,這周析周先生的名號,好與不好雖然是參半,但是說到底也算是天下皆知,那些個文人才子,不天天嘴邊掛著他那名兒嘛?隻要他往那陰山館一站,他便是那規矩了。再說,這個人是敢第一次和你見麵就給你談條件的,這還有什麽怕不識規矩了?”
梁堯雖也疑惑,卻一直沒有說話,隻定定地看著殿中地上。
片刻後他才搖搖頭,皺著眉說道:“不是.……他應該.……是有別的意思.……”
梁堯再沉思片刻,卻忽然冷笑一聲,低聲說道:“他倒是知道先吊一吊本太子的耐性了。”
梁裕仍是不解,便回頭看向梁堯。
梁堯此時也將視線轉向梁裕,意味深長地笑著說道:“二哥可有聽過一句話?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不飛則已,一飛衝天。”
所以今日一早,梁堯便坐一華車來到千秋府門前,以待周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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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士無雙
致敬緬懷
國泰民安
風調雨順
李師彥,小字長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