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萬花小說>书库>都市青春>把酒長亭說> 首發晉江14

首發晉江14

  從淋河過江郊有一分流,名叫洇川。


  洇川一直南行,直穿汝平,將汝平分為東西兩城。


  洇川過汝平最繁華熱鬧地段當中,靠近岸邊的地方,填河建陰山館。


  登陰山館,要乘船。


  陰山館由誰而建,何時而建,早就無從考究。


  也不知從何時起,陰山館就成了汝平乃至中原有識之士匯聚之地。


  陰山館三層高,四方中空式結構,除去一樓平台,二三層是憑欄閣樓。


  一層四周都設有船艇停泊處,從船上可以一步就邁上陰山館一樓。


  一樓正中搭建高台,以供人上台答辯,大展身手。


  二層三層閣樓中設置雅座,雅座之間由屏風隔開。每處雅座麵前有一薄簾,撥簾垂望可見一樓高台,背後是木做欄杆,往外眺望,是洇川凜凜碧波。


  每月十五,是陰山館最為熱鬧之時。


  因如今天下七分,覃國最為強盛,每逢月中,覃國甚至中原各地的文人雅士都會從遠方趕來。


  求學者,望能夠在此處聞得賢人思想。


  求名者,望能夠在此處討得伯樂賞識。


  求賢者,望能夠在此處識得可用人才。


  但是今日不過月中十三,尚未到十五聚集之日,天未亮,洇川上水霧仍是繚繞,從定海碼頭到陰山館這短暫水路中,便有烏篷船小艇絡繹不絕。


  許許多多神色各異的人三三兩兩地登錄陰山館,在館中急急忙忙地希望能夠尋得一好位子。


  陰山館一層密集,但二層三層卻尚未滿座,隻有寥寥幾處隔間有人落座。


  一層中雖無喧鬧,但卻交談聲連綿不停。


  每當有人瞧見自己認識的人,都會立刻伸手招呼,然後幾人匯聚,又是另一番竊竊私語。


  而二層中每逢有新人上來,此人落座後,都會先環視一圈,麵對層中已落座的每一位微微頷首,卻無多言。


  一層喧嘩,二層寧靜。


  兩層當中,仿佛是隔了一層無形的薄膜。


  誰也看不見,誰也不去談,誰也打不破。


  這時二樓麵東向的一處雅座中,兩位頭發早已半白的老者正並列盤腿坐在桌後。


  桌邊有一小茶爐正燒著茶,捎帶著清茶苦澀的茶煙緩緩上升,一旁的小廝正垂頭安靜地看著火。


  李師彥正端然坐在其中一位老者的側後方。


  這時候樓下有兩人的對話聲忽然傳上來。


  其中一位先是陰陽怪氣地說道:“也不知道這些人圖個什麽,不就是個從徐國過來的謀士嘛?大清早地,就都往館子裏趕來,跟趕圩似的,什麽亂七八糟的人可都給聚到一塊兒了。”


  另外一人立刻不屑地便打斷道:“還好說別人,你不也是來湊這熱鬧來了?那你自個兒也說說,你又是圖啥?”


  陰陽怪氣便急道:“我這能跟他們一樣嗎?我可是天天都往這兒來的,我可不是為了瞧那叛國賊的.……”


  “不是為了瞧人家,你還這麽一大早來?”另一位又譏諷道,“消息裏頭隻是說了,人家今兒隻是會過來這兒,人家上不上台那可不是定的.……”


  陰陽怪氣一聽,立刻就反駁道:“就他這樣不可一世的人,要不是為了上台賣弄顯擺一下,那他來這兒陰山館幹嘛.……”


  兩人的談話聲飄飄渺渺地傳到二層。


  李師彥垂頭抿嘴笑了笑,又看向自己身邊的那位老者,問道:“爹爹,照您看來,這位周先生,今日是會不會露一手呢?”


  李叔沉早已年過花甲,滿頭銀絲,下巴的山羊胡子漸摻白,身段精煉清瘦卻硬朗,麵帶溝壑卻不減威嚴,雙眼眯縫卻依舊明亮。


  他和藹笑了笑,伸手捋了捋胡子,又轉頭看了自己另一邊同伴一眼。


  但這位同伴隻是神情肅穆地凝視著一層,就是明明感受到李叔沉的目光,但還是沒有回頭理會。


  李叔沉便自顧自地笑了笑,對著李師彥說道:“露一手,自然便是會露一手了,隻是露給誰看,那倒是見仁見智了。”


  李叔沉說完,又回頭看向前方,低聲對身邊同伴說道:“傳聞當中,這孩子是這般囂張那般目中無人,這倒也是有趣,老何,你還記不記得,當年老蘇可是我們幾個裏麵最木訥的,沒想到竟是把這孩子教出這般模樣了。”


  身邊的何隱寬並沒有理會李叔沉,仍是目光沉著嚴肅地盯著樓下。


  許久之後,他才輕歎一聲,沉聲說道:“有些東西,也不需要旁人來教吧。”


  何隱寬說完,才回頭冷漠地看向李叔沉,又道:“你覺得呢?”


  李叔沉沒有看向何隱寬,也沒有回話,隻是臉上方才的平和笑意,卻是驟然一失。


  直到外頭水霧漸漸去,一層中也近人滿為患。


  這時二層木梯口忽然有兩人一前一後繞出,一小廝立刻畢恭畢敬地將二人帶去一雅座處。


  李師彥這時略覺意外,她自言自語又說道:“二哥跟小青哥哥怎麽也過來了?”


  李叔沉和何隱寬聞聲,也不約而同地看向梁靖那邊。


  隔著兩層薄簾,隻能瞧見梁靖和李若愚正對著他們這邊微微頷首點頭。


  李叔沉便也回禮點了點頭,隻何隱寬卻沉著臉,便轉頭看回樓下。


  何隱寬忽然低聲問:“你覺得你能贏得了賢卿嗎?”


  李叔沉拿過茶盞送到嘴前,搖頭吹開茶煙,緩緩說道:“我們幾個,誰都沒有理由與周氏為敵。”


  而另一邊,梁靖與李若愚才坐下,梁靖邊將閻王落在桌麵,邊冷笑說道:“這姓周的可是夠有麵子的,就是往坊間扔出這麽一句今日會來陰山館,竟然能將何隱寬也引來了。”


  李若愚本是側身遠眺著煙霧繚繞的水麵,梁靖此話一出,他便應聲回頭,卻是先瞥了他一眼,再說道:“你不也湊這熱鬧來了。”


  “我怎能一樣?”梁靖不屑地笑了聲,又冷聲說道,“這人以後可是小爺我敵人,不得先看看他是有多少能耐幾斤幾兩,之後才知道該怎麽對付。這叫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


  李若愚又說:“說到這事兒,昨兒我爹讓我給你帶一句話。”


  “嗯?”梁靖斜睨了李若愚一眼。


  李若愚呷了一口茶:“我爹讓你看著什麽時候,最好盡快把淩沛還有鴻策營調回京中,不要一直留在南邊.……”


  “這事我跟你提過的,得再等會兒……”梁靖這時忽然皺了皺眉,也拿起茶盞呷了一口,低聲繼續說道,“邽國那邊那些南蠻子腦袋裏頭鬼心思多著呢,那件事也得查清楚,起碼得等到下月京中會盟結束了,才能讓淩沛回來……”


  李若愚見梁靖不太上心,便略有著急地說:“現在太子手上有自己的忠紀營,還有二皇子的定平營,你現在放著整個汝平能拿出手的就子朗大哥的昭安府,但是子朗大哥不在了,大王肯定不會讓你一個人握著兩支兵營的,昭安府遲早得歸進南營。你雖然擔著中府軍少帥的名兒,但就是個虛名,要真起什麽事兒.……”


  “這件事必須得查清楚,”梁靖堅持,“你放心吧,要他們真敢這會兒就動手,父王也不會坐視不管的,等會盟結束,那件事也查清楚了,我會把淩沛調回來了……”


  李若愚見梁靖這般堅持,他也沒再多說,隻是忽然又想到什麽似的,便又說道:“我爹還有一句話……”


  李若愚話沒說完,忽然便瞧見一層西麵的停泊處有一隻華麗的小艇靠岸。


  李若愚停下話語,梁靖也跟著換了個姿勢坐著,二人目光卻緊緊釘在那隻小艇上。


  隻是一層場中的人,皆是不識廬山真麵目,隻緣身在此山中【1】。


  他們隻顧著你我一言一語,誰沒有一人留意到角落邊上,梁堯正帶著周析靜悄悄地從木梯往二樓而去。


  二三層的人,皆停下了話語,將目光勾在梁堯二人身上。


  隻是周析今日似乎掀起一波巨浪後,卻越發的低調。


  他一直禮貌謙遜地跟在梁堯身後,至二樓從梯間走出來,一直安安靜靜。


  周析與梁堯的位置正對著梁靖所在之位。


  梁堯知道陰山館規矩,落座後隔著薄簾與中間四方空洞,是先對四麵八方的來客頷首示意,周析也跟隨。


  而最後麵對著梁靖那處頷首示意時,梁靖卻是絲毫不予理會。


  甚至隱約瞧到周析對著自己微微點頭時,還嗤之以鼻地低聲罵道:“造作。”


  另一邊李叔沉卻是微微笑了笑,說道:“兩年前這孩子跟徐國的太子入宮時,還算是兢兢業業,畢恭畢敬的,傳聞中的自命不凡,倒是半點沒顯現,現在看來,是有點那味道了。”


  就在周析坐下沒多久,樓下人群中忽然有人嚷了一句:“咱這幹等著也不是個事兒,要這消息是假的,今兒那周先生根本不來,那咱難道就這樣等著?咱也別浪費著日子,要不誰來起個題,咱自個兒也來邊等,邊切磋切磋?”


  人群另一邊立刻便有人附和道:“對!咱都等了這麽久了,要不咱先熱熱身,說不定就能把那周先生引出來了!”


  一層中立刻便炸開了鍋,你一言我一語的口耳交談。


  很快便有一位青年兩步跳上了中間高台,說道:“既然諸位今日到場,多多少少都是為了瞧一瞧這位周先生的才華,而那周先生便是此次覃徐攻樊的軍師,那要不咱就來說說,這到底是用了什麽戰略,這次才輕而易舉地將樊國攻破.……”


  誰知這青年還未說完,人群之中便又有一衣冠楚楚的青年不屑地說道:“這有什麽好說的?就是那點法子,就咱在場隨便挑一位出來都能說得出來!要我說,他能夠得到太子殿下的賞識,還不是因為他是瑔廊周氏的後人,其實根本就是名不副實,這周先生,今日根本不敢到場。”


  這位青年話音落下,場中再次沸騰。


  二層眾人皆不約而同把目光投向周析。


  隻有周析本人,臉上是帶著一切皆如掌控之中的微笑。


  ※※※※※※※※※※※※※※※※※※※※


  【1】出自蘇軾《題西林壁》


  謝謝支持

  謝謝鼓勵

  謝謝按爪

  謝謝撒發

  周一加油

  我們都是最棒的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