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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發晉江16

  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胡三公子所述,的的確確是覃徐討伐樊國的正途。


  但是兩年前,出征前,周析在鍾平侯梁攸府中商議進攻策略時,所提出的,是單刀直入,直搗人心。


  樊勵公不務正業,貪圖享樂,不理政事。對於朝中大臣屢屢規勸,要加強邊疆防範不以為然,是抱著僥幸以及逃避的心態,一直深藏宮中,後來甚至對一眾朝臣的諫言感到厭煩,下旨若誰再敢提出,便視作抗旨為懲。


  如此一來,樊勵公對浙官甚至僅僅宮牆之外的事是一概不知,所以其餘城池是否已經被攻陷,於他而言,就隻靠著傳入宮中的消息。


  但是消息歸消息,孰真孰假,情急之下,又有誰會去分辨。


  如果此時接二連三傳入宮中道樊國其餘十城相繼淪陷。


  又有梁攸周析悄悄帶著一支昭安府精兵鎮壓宮門,定能使得樊勵公深信不疑,而驚慌失措。


  樊勵公此人年過半百,膝下卻隻有一年僅十四獨子,對其是寵愛有加,此般壓迫之下,又得知如今全國早已淪陷,樊勵公無心開戰,定會棄械投降。


  等到國君自刎投降,再用國章下信送到其餘十城城主。


  說明他們的老大都已經放棄了,識時務者為俊傑,歸順,是他們唯一出路。


  這般下來,此次攻占樊國,可以說是是不費一兵一卒。


  隻是那時候根本不等周析這謀略傳遍各國,先傳出的,卻是鍾平侯梁攸不幸戰死異國他鄉。


  鍾平侯生前君子仁義,是各國皆稱,此次戰死,是舉國哀悼。


  胡三公子方才說的,自然是中規中矩,沒什麽紕漏。


  甚至相比之下,周析當時所用的計策,是極具風險。


  如果樊勵公或是朝臣當中有察覺異樣,是可一言便破其策略。


  說什麽天機算盡,後麵也還跟著有人算不如天算。


  周析這個計策,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而且,如今天下皆倡導君子仁義,周析此行,絕非道德倡導。


  周析一句之後,並沒有立刻接著往下說。


  在場之人,皆你我相覷,低頭耳語。


  梁靖和李若愚是皆陷入沉思,李師彥也是微微皺眉思考著。


  何隱寬卻始終麵無表情,隻有李叔沉輕輕搖頭笑著,伸手拿過茶盞,餘光掃了何隱寬一眼,感歎道:“賢卿這孩子,太囂張了,日後會吃虧的。”


  片刻過後,李師彥才醍醐灌頂。


  可她卻忍不住搖頭“嘖嘖”兩聲,小聲說道:“果然是妙.……但此舉也實在是冒進,而且……”


  李叔沉回頭笑著看向李師彥,問:“而且什麽?”


  而此時台上的胡三公子也如眾人一般頓時陷入沉思。


  便是半晌後,他也恍然大悟,顫抖著將不敢置信的目光投向周析。


  卻隻見周析是正一如平淡,甚至不屑地看著自己,胡三公子的臉色不由頓時發白。


  直到很快周圍的人也逐漸明白周析所言之意,皆忍不住暗暗驚歎。


  隨後再將目光轉回到胡三公子身上,又是一番指手畫腳,竊竊私語。


  胡三公子此時臉上是由白逐漸轉紅,直到憋到雙頰如燒,他忽然是大聲說道:“就算此計.……此計驚絕,但絕非道義……”


  “道義?三公子居然在亂世講道義?”


  周析忽然故作驚訝地打斷道,不可置信地掃了胡三公子一眼,越發覺得可笑。


  “曾有記載當中的宋襄公,可謂是仁義道德鼻祖了,可有見他能救百姓於水火?可有一勝楚國?若求仁義道德,那是君子要做的事情,在下是謀士,做的,自然就是謀士該做的事情。”


  周析語氣向來波瀾不驚,卻字句清晰堅定,不容反駁。


  李師彥自嘲地搖搖頭笑笑,說道:“沒有什麽了。”


  周析見周圍無人再言,又見胡三公子在台上早已麵如土色,他心中一聲輕蔑的冷笑。


  他餘光向二層三層掃了一圈,便又說道:“瑔廊周氏後人,那是在下身世。在下熱衷名利,便以自己的方式,去追名逐利,那是在下處世。但是最後之所以能夠得到旁人賞識,那便是在下本事。”


  “前者乃天生之優勢,但縱使天生優勢,泯然眾人矣者,大有人在,而後二者,天下有識之人,數不勝數,為何偏偏有人能平步青雲,而有人隻能在此處自怨自艾?”


  “便是在下所說,今日在場賢者,甚至非太子殿下一人,淄亭宗主李老先生,唐嶽宗主何老先生,甚至餘氏,崔氏的當家,如今皆在二三層隔簾觀之。胡三公子若是自認有不凡之處,此時大可再將自身才識顯露,與其怨天尤人,為何不考慮如何能夠做到事半功倍?”


  周析此話一出,二三層眾人心中是各自頓了頓。


  連梁堯本人,也暗暗吃驚。


  李叔沉和何隱寬此時臉上也是再無表情,一旁的李師彥回頭悄悄看了二人一眼,卻沒有說話。


  周析說道這裏,卻微微抬頭,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二層與之相對梁靖所在之處,繼續說道:“底線在心,原則在手,追求在心,路途腳下。”


  “周先生的謀略既然如此不凡,可以做到不費一兵一卒,”此時梁靖忽然冷聲質問道,“那本公子便是有一疑問,為何這般勝券在握情況下,鍾平侯還會意外戰死於浙官城中?”


  場中眾人一聽此話,頓時又是如炸開了鍋。


  周析卻沒有絲毫驚詫之色,隻是臉上一直帶著的微笑卻定了定,他目光一直留在那人影之上。


  少頃,周析才緩緩說道:“刀劍無眼,戰場無情。殿下是曾戰沙場之人,難道還不明白如此道理嗎?”


  梁靖心中本隻是對周析的賊喊抓賊前後矛盾的嘲諷,更有對其囂張之態的不屑。


  但是周析忽然這句反問,反而頓時激起了梁靖心中怒火。


  他驟然站起,伸手一手拿過閻王,一手便要撥開簾幕。


  李若愚此時眼疾手快立刻拽住梁靖手臂,緊張地死盯著他,低聲喝止道:“小青!”


  但梁靖是早已撥開了薄紗,目光不偏不倚地便與樓下周析清冷目光相匯。


  隻是周析如此目光在梁靖看來,卻隻剩挑釁。


  梁靖是越覺惱火,一甩甩開簾幕,不管李若愚轉身便要往樓下走去。


  但是李若愚卻趕緊站起來,伸手緊緊攔腰抱住梁靖,將他攔下。


  梁靖回頭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低聲怒斥道:“李楚杭!虧我長兄視你為親弟一般.……”


  “小青你聽我說,”李若愚又急又氣的說道,“是我爹的意思!”


  梁靖怔了怔,卻仍是目帶敵視地緊盯著李若愚。


  李若愚回頭看了一眼。


  緊接著又一手搭在梁靖肩膀上,邊帶著他往樓梯處快步走去,邊低聲說道:“剛才我不還沒說完,我爹的意思,讓你不要傷害這位周先……”


  “你們這一家子到底怎麽回事兒!?”


  梁靖忍不住一手將李若愚的手往外甩開,怒聲打斷道,“師彥替著他說話,你替著他說話,這會兒連你爹也替他說話!那周析是給了你們下的哪門子的迷藥,一個個淨是幫著他說話……”


  “那你證據呢?”


  李若愚冷靜反駁,盯著梁靖雙眼。


  他見梁靖幾番欲言又止,他才壓低聲音又道:“他剛才有一句話倒是沒說錯,今天這陰山館裏看著的人不少,咱還是別無事生非了.……”


  梁靖心中是大有不甘,但他不由自主地回頭瞥了李叔沉那邊一眼,又與李若愚對視片刻,才強行壓下心中憤怒。


  他大聲說道:“公道自在人心,先生自言有自己的原則底線,那先生口中所謂的問心無愧,便留著先生自己去參詳好了。”


  梁靖說完,一臉憤容狠狠甩開李若愚的手,快步便往梯處走去。


  而另一邊的何隱寬本是眉心緊鎖地緊盯著周析所在之處。


  梁靖此話一出,李叔沉忽然低聲說道:“子譽還是不夠沉著.……”


  何隱寬此卻頭也不回,臉色嚴肅地搖了搖頭,沉聲道:“周家這孩子,火候還是不夠。”


  樓下此時早已是再次瑣碎聲漫遍四周。


  台上的胡三公子本早已是恨不得能夠挖洞自埋,便是在梁靖周析針鋒相對時,趕緊趁著眾人不為意而偷偷溜下高台,緊接著便在人群中偷偷摸摸地離開。


  周析今日這番言論,雖是驚豔在場,但卻在場無人敢苟同。


  陽光從他身後照去,卻隻給他麵前留下一片陰影。


  周析麵帶淺笑地看著二層梁靖的背影逐漸離開,餘光中能見到二層三層不少人掀開簾子,隻為看他一眼。


  片刻後,周析才大有不屑一顧之意地搖頭笑了笑,緩緩轉身,往來時登錄的泊口走去。


  而此時梁堯也早已快步走下,正好與周析碰麵。


  梁堯臉上欣喜激動早已掛不住。


  隻是他還沒開口,周析卻先微笑說道:“今日在下是先送了殿下您一份薄禮,以表在下誠意,重頭戲,自會在之後會盟宴上。殿下,稍安勿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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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麵有沒有說過,閻王,是小青刀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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