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發晉江17
周析和梁堯回到岸邊時,一直在岸邊柳樹下等候的春生便立刻走上來。
春生手裏夾著一把油紙傘,走到周析身後,撐開傘,沒有說話。
而與此同時,也從岸邊迎上來的,還有兩位衣著光鮮亮麗的青年。
從容貌上不難看出來,其中一位應該就是梁堯的兄長,二皇子梁裕。
而另外一位年紀大概和周析相仿,一表人材,英俊堂正。
隻是他跟在梁裕身後向周析這邊走來,不巧與周析對視那一眼,周析心裏卻頓了頓。
周析的目光一直跟在這位公子身上。
這位公子也一直看著周析。
很快梁裕二人便來到他們身邊,各自頷首作揖行禮後,梁堯才趕緊介紹。
他先伸手示意梁裕,說道:“這位是我二哥,梁裕。”
周析微笑著點點頭。
緊跟著梁堯又示意那位公子,興奮地介紹道:“這位是何家的大公子,何荻,何鬱重。”
周析半轉過身,麵對著何荻,又也是微笑著點了點頭。
二人各懷鬼胎地對視著,周析笑了笑,說道:“原來是何老先生家的公子,方才遠遠一見,就覺氣度不同凡響,名門之後,果然是名不虛傳。”
何荻莞爾點頭回禮,也跟著恭維道:“先生言重了,方才先生在陰山館裏的那一番說辭,才是叫在下大開眼界,才知道什麽叫相形見絀,在下身上的,不過都一直是雕蟲小技,實在是不敢在先生麵前賣弄.……”
“誒,鬱重,你這就是妄自菲薄了,”梁堯這時連忙上前打斷,又對周析殷切說,“鬱重也是一直在我幕府裏謀事的,其實早就該讓二位認識了,隻是先生一直身體不適,才耽擱了。”
周析和何荻一直微笑對視,梁裕在一旁看著,眉心不由緊了緊。
最好還是周析先移開視線,他垂頭微微笑了笑,轉頭對梁堯說:“來日方長,多的是機會。”
梁裕這時便立刻又說:“先生說的對!正好,今日大家都在……就差了鳴菲了……哎,沒事兒,這還真的是相請不如偶遇,這會兒也趕上正午了,要不咱們移步無雙樓,一邊上茶,一邊再聊?”
何荻沒有拒絕,隻是笑了笑。
周析卻禮貌地拒絕道:“多謝兩位殿下的盛情邀請,隻是在下今日起早了,現在總覺不得精神,還怕等會兒不知不覺就說錯話,反倒毀了大家興致。還是下次吧,便也是那四字,來日方長。”
三人自然能聽出來這是周析禮貌的推辭,也沒有再挽留,相互再行禮道別後,梁堯三人便上了自己家的車。
隻是這一路往車上走,梁堯眉心一直不解。
梁裕能看出來,便問他怎麽了。
梁堯上車後分別覷了他們兩個一眼,極難為情地說:“你們也是知道坊間那點兒傳聞吧.……你說咱們要不要給這位周先生準備些什麽滋陰補陽的藥材……不然他不是腰酸背疼,就是夜裏晚睡的.……”
車內頓時一片沉寂。
梁堯三人轉身離開後,岸邊一處小茶寮外頭棚下一處位置上,坐著兩位公子,正好目睹了這惺惺作態的一幕。
兩位公子,一位身著布服,卻不顯簡陋,帶有習武之人的幹練,麵容俊逸,肩寬孔武,神情穩重。
而他對麵那位,身段清瘦而麵容英秀,鼻梁高挺,四肢纖細,束發而未戴冠,隻用一白玉簪係起。
清瘦公子拿過茶杯抿了一口,冷笑一聲,回頭看向魁梧男子,問道:“耘徵哥,你說這今晚回家,我爹跟兄長是不是又該吵了?”
魁梧男子也抿了一口茶,麵容冷峻地搖搖頭,沒有回話。
清瘦公子覷了他一眼,冷聲又道:“我瞧著如今太子有了那位周先生,他幕府那群枯木也該算逢春了。這般如魚得水,再加上這會兒子朗大哥去了,這下可有小青好受的了……”
“這些事不是我們該管的,”孟耘徵決然打斷,但隻是說了一句,便又停了下來。
片刻後才將方才聳起的雙肩放下,睨了清瘦公子一眼:“阿茵,不要再提那個人。”
“也就是你自己心裏放不下,”何茵不以為然,“那些事情,子朗大哥也沒得選。”
今日天氣晴朗,秋風送爽。
梁堯三人離開後,周析仍在岸邊柳樹下站了許久。
盡管已經是站在樹蔭下了,春生一直在他身邊打著傘,替他擋住陽光。
直到一艘烏篷船逐漸靠岸,周析才緩緩走上前,春生也一直在旁邊跟著。
周析若無其事地沿著岸邊走著,看看左邊,看看右邊,反而越發顯得欲蓋彌彰。
很快那艘烏篷船便靠了岸,李若愚先從裏頭彎腰走出來。
周析停下腳步,卻又故意轉身,麵對著水麵,看看天,看看地。
李若愚從船上下來後,便立刻往旁邊緊隨其後的小船走去,緊接著便將李叔沉三人一一扶著下船。
周析見他走開了,才又故作自然地往那小船走去。
而這時梁靖剛好從船上走下,結果走到甲板的地方,忽然腳下一滑。
周析的原意,本來隻是想著,等李若愚走開後,上前跟梁靖搭訕兩句。
沒想到這時他一眼便看到梁靖向前趔趄差點摔下,他連忙箭步上前,伸手就在梁靖腰前將他攔住。
一瞬間梁靖還以為那是李若愚,想都沒想,一手攥到麵前那人的手腕上,另一隻手也握在那人的另一隻手的手臂上。
緊接著梁靖才站穩在陸上。
是他自己都沒發現,就是方才周析一攬,他一攥,兩個人之間的動作,便十分的奇妙。
周析立刻緊張關切問道:“有沒有摔倒了?”
梁靖心裏頓了頓,攥住周析手臂的手無意識地捏了捏。
梁靖這時才發現不對勁,猛地一手便將周析用力推開。
他自己也立刻往後退開兩步,一手摁在腰間閻王上正要抽出。
就在他怒目圓瞪瞪著周析,同時立刻要將長刀抽出時,他卻忽然停了停。
他皺了皺眉。
周析就算被他推開後,也一直緊張關心地看著他。
梁靖腦海中忽然覺得,周析這時候看著自己的眼神,自己好像,曾經在哪裏見過。
但是梁靖眉間依然緊鎖不開,一直死死地和周析對視著。
春生一直站在周析身後,打著傘。
梁靖不知道為什麽,心裏忽然冒出了一個想法。
周析好像,從來都在陰影之下。
無論是電閃雷鳴,還是晴天萬丈。
他都躲在陰影之下。
梁靖就這樣一直凝視著周析。
而周析卻垂頭,苦澀地笑了笑,朝梁靖微微頷首,轉身便離開了。
而這時李若愚才發現梁靖這邊的不對勁,連忙小跑過來詢問。
梁靖卻仍是皺眉看著周析漸漸遠去的背影,搖搖頭,低聲說了句:
“有病。”
周析和春生一直往千秋府走去。
剛回道院子裏,便看到一位衣著怪異的女子,雙腿盤起,坐在桃花樹下那塊大石頭上。
而段名生一直坐在屋頂,盯著這位女子。
很難從女子麵容上說出年紀,她身上本是一件寬鬆的玄色外袍,隻是外袍上卻掛著許許多多五顏六色,形狀詭異的吊飾。
還有繡著許許多多五顏六色,花紋詭異的圖案。
女子頭上用四五枝竹簪將長發隨意盤起,留了不少碎發在鬢邊隨風飄著。
女子本是百無聊賴地玩弄著袍上的掛飾,聽到有人靠近,她餘光掃了一眼,幽怨說道:“我說周先生,您知不知道姑奶奶我有多忙?您要是趕不著那點兒到,您就讓我晚點再來,我在您這破石頭上坐了老半天,您知道我虧了多少銀子嗎……”
女子話沒說完,麵前忽然有一小荷包迎麵向她飛來。
女子眼疾手快便穩當將它拿住,又在手裏掂量掂量,才心滿意足地將荷包放入懷中,再從大石上跳了下來。
周析這時候也走到了她麵前,溫和笑著問道:“您大哥呢?”
“是我弟弟!”女子生氣地辯駁道,“祝青龍,是我祝沉魚的弟弟。”
周析笑著點點頭,邊伸手示意讓祝沉魚往裏走。
結果祝沉魚卻立刻不耐煩說道:“行了行了,別來那套了,我們的規矩你也是知道的,有什麽要問的趕緊問。”
周析也不惱火,手中轉著的紅珠不緊不慢。
“那我先問第一個問題,”周析看向祝沉魚的目光忽然變得淩厲,“高陽五商,江湖廟堂,七國不問,人鬼不分。為什麽,我找了你們這麽久,你們卻一直避之不見?”
祝沉魚臉色立刻沉了下去。
隻是片刻,她忽然冷笑一聲,斜睨著周析,反問道:“我們五商想和誰做生意不想和誰做生意,先生你管得著嗎?”
周析饒有興致地看著祝沉魚,沒說話。
祝沉魚又冷聲說:“再說,就你這陰晴不定的脾氣,跟你做生意跟走黃泉道似的,我們姐弟倆怕死,就是再多錢,也不想拿自己小命.……”
“那祝姑娘這會兒怎麽又來了?”周析越發覺得有趣。
祝沉魚頓了頓,眨了眨眼,一本正經又說:“嗯,最近,窮。”
周析搖頭輕笑。
祝沉魚這時也不想再和他耗下去,便不耐煩問道:“你趕緊的,有什麽要問,趕緊問!”
周析收起笑意,伸手往後一攤,春生便將一塊折疊好的牛皮布放到周析手上。
周析麵無表情地將牛皮布甩開,正對著祝沉魚。
祝沉魚明顯地臉色又沉了沉。
周析沉聲問:“這把刀,和誰有關?”
祝沉魚看了好久,才皺著眉,將目光移回周析眸上。
祝沉魚也沉聲說:“我要交換的問題,是你,你來汝平,到底是為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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芸芸眾生
眾生色相
相由心生
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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