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無處話淒涼
神荼來到蹲坐在地的李女娃身前,伸手道:“走吧。”
李女娃怔了怔,握住了他的手。
她發現仙師的手雖尚顯稚嫩,虎口的繭卻有些厚,並不溫暖,有些冰涼,但格外讓人心安。
神荼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直接走進後麵的通道裏,沒有看別的人一眼。
李女娃不解問道:“你不救她們嗎?”
神荼關上通道暗門,擋住了拚命撲上來想要出去的少女們,說道:“帶不走。”
李女娃雖然不是很能夠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但一想起那日仙師揮劍殺死李大壯一家的血腥場景便也不敢多問,更不敢掙脫拉著自己的那隻手。
走出通道,暗門靜合。
神荼望著被風吹開的大門,說道:“跟緊我,不然可能也帶不走你。”
他拉著她緩緩向大門處走去,右手握住了劍柄。
李女娃也沒有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很快也就明白了,因為在仙師前腳剛剛踏出大門時,一道寒芒便從一旁刺了出來,若不是他剛剛好停住腳步,恐怕已經被刺穿了腦袋。
神荼看著光滑劍刃上倒映出來的青雉麵孔,快速拔劍向右邊刺出。
驚虹劍輕鬆穿透木質門框繼而刺入了門外偷襲者的身體。
鮮血很快落在地麵,映入眼簾,李女娃看著這一幕畫麵險些驚叫出聲,還好生生憋了回去。
緊接著又有一道劍刃在另一邊刺出,神荼把劍從門框中拔出立即往左邊出劍,動作行雲流水,迅疾如風。
叮的一聲響。
驚虹劍與另外一把劍的劍尖觸在了一起,但動作沒有絲毫停滯,那把劍猶如紙張般被輕鬆撕開,沒有任何阻礙地刺穿了敵人握劍的手掌,輕輕一扯便整個削斷。
抽劍再刺,便刺穿了敵人的胸膛。
緊接著,更多的刀光劍影從兩邊出現。
神荼的視線裏終於出現了人,但那些人很快便兵器與頭顱齊斷。
想要攔住他的人與白日山寨裏那個大漢一樣都是擁有天地元氣的元河期修行者。既然同境,就不可能攔得住他,來得再多也不會有絲毫效果。
他說自己同境無敵,便是真的同境無敵。
如果這座青樓裏隻有元河期修行者,他先前也不會說可能帶不走李女娃這樣的話,所以在殺死埋伏的修行者以後,將視線投向了在戰鬥間躍上院牆的青年。
李女娃早已被親曆的血腥畫麵嚇成傻子,要不是神荼還拉著她,恐怕已經癱坐在地板上,惶恐道:“就算救我需要殺人,你能不能殺得不那麽血腥?又是斷頭又是腰斬的,看著太瘮人。”
神荼沒有理她,抬頭看向青年。
青年自牆上落下,驚訝道:“一位十幾歲的少年居然可以輕鬆殺死這麽多同境者,你是何人?”
神荼道:“這裏是長溪鎮,我自然是鎮裏的人。”
“你劍法精湛不可能是無名之輩,可長溪鎮似乎沒有你這號人物。”
青年站在原地,沒有進攻。
神荼道:“我來尋人。”
青年看了一眼少年身邊的女子,雖然臉不錯,但穿著過於簡陋,一看就是個普通人家,說道:“你可以把她帶走。我剛剛得知消息有座山裏的山匪全都被殺了,想來屠寨的人應該就是你。這裏是受到眷顧的地方,就算你再強也隻是元河期。要知道徐大人可是長溪鎮第一紫丹,難不成你還想與他一較高下?”
神荼道:“徐大人是誰?”
“你居然連徐大人都不知道?”
青年錯愕間,想著對方可能是某個宗派出門曆練的弟子,耐心解釋道:“姓徐的大人長溪鎮裏還有別人不成?當然是徐世纓徐大人,縱觀整個長溪鎮,也隻有綠林寨的石仲離能與其一較高低。”
神荼道:“既然是這裏的最強者,看來長溪鎮秩序混亂,山匪橫行,與他有很大關係。”
青年道:“還請慎言,這不是你能討論的事情,就算你是某個宗派的弟子也不能對徐大人出言不遜!”
神荼奇怪道:“我說是鎮裏人,你怎麽不信?”
青年說道:“長溪鎮裏從來沒有出現過這般精妙的劍法。”
神荼不去爭論,說道:“你還要攔我?”
青年說道:“自然是要的。我聽說有些宗門裏的弟子可以越境殺人,我在這裏跟你說話自然有我的用意。”
李女娃不解道:“他是什麽意思?”
神荼沒有理她,將其拉往身後,說道:“你在等援兵。來的人都是元河期,雖然沒有多大用處,但殺人總得出劍。你想等我耗盡元氣。”
青年不置可否道:“那你還如此氣定神閑?”
神荼看了一眼李女娃,說道:“上來。”
李女娃怔了數息時間才明白他的意思,雙手環在了他脖子上。
她比神荼要高出不少,所以這背人的姿勢看著有些怪異,但少年不在意這些,一手拖著李女娃的大腿,一手拿著驚虹就往院牆外躍去。
青年自然不會讓他們就這麽走了,拔劍而出。
隻聽叮的一聲輕響,那把劍便被輕鬆斬斷,但他不依不饒,甚至追出了牆外,驚道:“你果然是某個宗派裏的人物,不然怎麽可能隨手握著一把靈兵?”
隻有靈兵哪怕是最下等的靈兵才能如此輕易斬斷凡鐵所鑄的劍,他的推斷自然有些道理,靈兵何其寶貴?有些人攢半輩子錢財也不見得能夠買到一把。
神荼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疾速向遠方掠去。
青年忽然發現自己這個元海境修行者竟然無法跟上對方的腳步,更覺自己猜測有理,追了一會兒也就打道回府了。
在離春滿樓極遠的地方,神荼停了下來。
李女娃從他背上下來,麵色羞紅,說道:“謝謝。”
神荼道:“不必。”
兩人繼續向李家村的方向走去。
李女娃不像他可以夜間視物,隻能借著昏暗的月色緊跟著前者的腳步。
行路間,神荼發覺自己修為有所精進,但突破無望,那些增加的天地元氣自然而然在經脈裏擴張著。
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畢竟那些經脈曾經被撐過極誇張的程度。
他忽然想著這些年殺過的人已經數不勝數,雖然都有取死之道,但是否自己已經變成曾經深惡痛絕的那種人?
是否已經成為了父親母親所希望自己成為的那種善殺的人?
不管是不是接受了他們的希望,神荼其實很享受這種斬盡所有不快意的感覺,所以未曾覺得有什麽不妥。
他已與這方世界同化,再也沒有了前世的影子。
他忽然發現自己已經徹徹底底拋棄了曾經視為信仰的東西。
或許是因為那東西曾經給了他很大的負累,無比辛苦。
既然如此,忘了便好。
他抬頭深深吸了口氣,忽道:“這樣也挺好的不是嗎?”
李女娃沒明白他的意思,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神荼笑了笑,笑容裏沒有歡快的情緒,沒有如沐春風也沒有暖如朝陽,卻有一股淒涼意。
從長溪鎮到李家村的這一段山路裏,除了偶爾響起幾聲咳嗽聲便沒有其他聲音,李女娃默默跟在身後,不敢說話。
除了在春滿樓裏見到的血肉橫飛還尚心有餘悸,更主要的是少年麵無表情的蒼白臉龐實在讓人難以靠近,更不會生出與之對話的念想。
雖然,他很好看。
神荼臉上的蒼白不是因為那場戰鬥,而是體內寒疾久日侵擾所致,他有些奇怪明明好像有很多話要說的李女娃為何一句話也沒說,但這種奇怪很快散去,正巧他也不想與她說些什麽。
一路無話。
走過村碑時已臨近午時,神荼的腳步停了下來。
因為村裏有很多人等著他回來,此時此刻全部都站在了村口。
李女娃也停了下來,表情錯愕。
“這…這什麽情況?”